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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南海晚风 沈知意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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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澳门国际机场时,是下午三点。
廊桥外的阳光铺天盖地,带着南海独有的湿热暖意,透过舷窗撞进来,和北京零下几度的凛冬彻底割成了两个世界。沈知意脱下身上厚重的黑色大衣,搭在臂弯里,指尖还残留着机舱里的凉意,耳边已经是带着粤语腔调的广播声。
他只带了一个登机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厚厚的策展资料,轻装简行,像他以往赶每一个展一样,唯独这次,心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沈策展人,您好,我们是谢氏集团的,谢总安排我们来接您。”
出口处,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态度恭敬却不谄媚,接过他手里的登机箱,引着他往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走。车平稳地驶离机场,沿着海边的公路往前开,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海浪拍着岸,棕榈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和北京钢筋水泥的冷硬截然不同。
沈知意侧头看着窗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来之前,小陈翻遍了圈内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谢砚辞的信息,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谢氏集团现任掌权人,28岁,手段凌厉,三年时间把谢氏的文娱版图扩了整整一倍,性情冷淡,极少露面,连港澳圈的顶级宴会都很少出席,是个活在传闻里的人。
唯一能找到的一张照片,是财经杂志的偷拍,男人穿着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冷硬,只露出半张脸,眼神深不见底,看着就不好惹。
小陈临上飞机前还在给他发消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小心,别和这位谢总起冲突,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
沈知意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他做策展这么多年,见过的豪门大佬不计其数,再难搞的甲方他都应付过,他只关心项目本身,至于甲方是什么脾气,和他无关。
车最终停在了澳门半岛的谢氏总部大楼下。
摩天大楼直插天际,外立面是冷调的玻璃幕墙,映着蓝天和海面,低调里藏着压不住的气场。前台核对过信息,直接引着他坐了专属电梯,直奔顶层的董事会议室。
电梯门打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中央空调的轻响。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等,谢景臣——谢砚辞的弟弟,也是这次项目的对接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看见他进来,立刻挂了电话,笑着迎上来。
“沈策展人,一路辛苦了!”谢景臣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很热情,和传闻里玩世不恭的豪门少爷形象很贴合,“我哥刚在开一个跨国会议,稍微晚几分钟,您先坐,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白水就好,谢谢。”沈知意点点头,在会议桌旁坐下,把带来的资料摊开,目光扫过会议室。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能看见整个澳门的海景,远处的葡式建筑和近处的高楼交叠,视野绝佳。会议桌上摆着的,是他之前发过来的所有策展方案,每一页都做了详细的标注,密密麻麻的笔记,甚至连他方案里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圈了出来。
沈知意的眉峰微微动了动。
他原本以为,这次的项目,谢砚辞只是挂个名,具体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做,没想到,他竟然看得这么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意下意识抬眼,呼吸莫名顿了半秒。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没打领带,却半点不显随意,反倒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碎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场沉稳又压迫,却不张扬,像深海里的暗涌,看着平静,底下藏着翻江倒海的力量。
是谢砚辞。
和照片里的冷硬不同,真人的轮廓更柔和一点,却也更有压迫感。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沈知意身上,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策展人,你好。”
他走过来,朝沈知意伸出手。声音很低,带着点微哑的质感,像晚风拂过海面,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知意站起身,伸手和他交握。
男人的指尖微凉,掌心带着薄茧,握手的力度很克制,只轻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没有半分逾矩,却也让人没法忽略他的存在。
“谢总,你好。”沈知意收回手,语气平静,掩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很感谢谢氏的邀约,关于这次的策展方案,我……”
“方案我看过了。”谢砚辞打断他,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动作从容,目光落在他摊开的资料上,“沈策展人的想法,和我想要的,很契合。”
他抬手,指尖点在方案里“岸与渡”的主题标注上,抬眼看向沈知意,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很浅,却瞬间冲淡了他周身的压迫感。
“我看过你之前在国家美术馆做的‘边界’主题展,”谢砚辞说,语气很笃定,“那是我近几年见过的,最有温度的当代艺术展。这次的项目,我想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展,是能让内地和港澳的艺术,真正跨过岸,相逢在一起。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懂。”
沈知意愣住了。
他做过的展很多,出圈的也不少,可“边界”那场,是他刚毕业时做的小众展,规模不大,知道的人不多,连很多圈内人都未必记得,谢砚辞竟然看过,甚至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忽然又翻涌了起来。
窗外的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暖意,拂过他的发梢。对面的男人正垂着眼,和他说着方案里的细节,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点子上,对艺术的理解,对市场的把控,都精准得可怕。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能坐稳谢氏掌权人的位置。
传闻里只说了他的狠厉,却没人说,他专业起来,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一下午的会议,过得比沈知意预想的快得多。
没有无休止的扯皮,没有不懂装懂的指手画脚,谢砚辞完全尊重他的专业,只在核心方向上给出自己的想法,两人的想法意外地高度契合,很多他原本担心需要反复沟通的点,一句话就达成了共识。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擦黑了。
窗外的澳门亮起了灯,海面倒映着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谢景臣早就溜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意收拾着资料,谢砚辞站在一旁,看着他,忽然开口:“酒店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海边,离展览场地很近。另外,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场地看看。”
“麻烦谢总了。”沈知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应该的。”谢砚辞的嘴角,似乎又勾了一下,很浅的笑意,“沈策展人第一次来澳门,晚上没什么安排的话,不如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我尽地主之谊。”
沈知意的指尖顿了顿。
他原本想回酒店再改改方案,可看着对面男人深邃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个“好”字。
走出谢氏大楼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海的温热,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谢砚辞走在他身边,步伐和他保持着一致,不远不近,刚好的距离。
沈知意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又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北京的大雪还在落,而他已经站在了南海的晚风里。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场跨越山海的奔赴,或许会改变他往后所有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