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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靠近与后退 他第一次后 ...

  •   朱慈宁开始帮他改曲子。

      不是她主动提出来的。那天音乐课之后,他抱着吉他走到她面前,犹豫了很久,才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简谱,涂改的痕迹很多,有些地方擦破了纸。

      “我写了一点,”他说,眼睛没有看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旋律的走向有些生涩,节奏的处理也不够成熟,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表达什么。那种笨拙的认真,让她想起他第一次弹吉他给她听的样子。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行,“升一个调会更好听。”

      他凑过来看,肩膀几乎碰到她的。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很干净。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试一下。”她说。

      他拿起吉他,按照她的建议弹了一遍。音符流淌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崇拜,更像是不解——像在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把谱子留在这里,我帮你改完。”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放在琴盖上。纸的边缘卷曲着,铅笔的字迹有些模糊。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晚上,她坐在姑姑家的书桌前,把他的谱子铺开,用铅笔在上面重新誊写了一遍。她加上了一些记号——强弱、呼吸、指法。她写得比自己的笔记还要认真。窗外的路灯亮了,灯光透过窗帘落在纸面上,她写到手指发酸,也没有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让他的曲子变得更好。

      第二天,她把改好的谱子还给他。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很久,一页一页地翻,眼睛从这行移到那行,像在辨认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些都是你写的?”他问。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他又沉默了。他把谱子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的内层,拉好拉链,像在收藏一件重要的东西。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

      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短促、克制、欲言又止。像两个不会游泳的人站在岸边,想靠近水边,又怕掉进去。

      郭家菽注意到了。

      那天中午在天台,郭家菽吃着饭团,忽然说:“你最近和那个弹吉他的走得很近。”

      朱慈宁没有否认。

      “你知道他成绩不好吧?”郭家菽说,“上次月考,他数学才四十多分。”

      “我知道。”

      “你知道他那些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人吧?上课睡觉,下课打架,老师都懒得管他们。”

      “我知道。”

      郭家菽放下饭团,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那你知不知道,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朱慈宁沉默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什么是一类人?”她问。

      郭家菽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他忽然开始躲她了。

      不是完全不见面——音乐课他还会来,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调音。但她看向他的时候,他会把目光移开。走廊上遇到,他不再主动打招呼,脚步加快,像是怕被她叫住。

      她不明白。

      她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该帮他改谱子?是不是她觉得他太笨了?可是她没有。她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她想起他说“谢谢”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像是他不太习惯被人帮助,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她想起他把谱子折好放进口袋时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仔细,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决定不再主动找他了。

      如果他想躲,她就让他躲。

      可是她做不到。

      那天下午,她在走廊上遇到他。他低着头走过来,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开口了。

      “陈钦泽。”

      他停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只是觉得如果不叫,他可能就这样走过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眼睛很大,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惊讶,也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为什么躲我”——这句话太直白了,她说不出口。

      他似乎懂了。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我只是……”

      他没有说完。走廊上有同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比她叫出口的他的名字,更重。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上写:

      “他今天没有笑。我叫了他的名字,他停下来了。但他说‘我先走了’。”

      她看着这几行字,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像是有一根线牵着她,她不知道线的另一头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拽紧。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她想起他第一次走到她面前说“你弹的是什么”的那个下午。阳光从西边照进来,他站在逆光里,轮廓模糊,声音很轻。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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