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岁岁安然》泽水君

49、乱糟糟的新学期 开

　　开学不过一周，高二下学期独有的浮躁与混乱，就像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满了整个班级，没有轰轰烈烈的打闹，却处处透着让人心里发闷的不安，正是“逢二必乱”的模样，半点不掺假。
　　这乱，从来不是打打杀杀的明面纷争，而是刻在细节里的松散与人心浮动。课堂上，后排的男生们横七竖八地趴在桌上，脑袋埋进臂弯，睡得昏天黑地，任凭讲台上老师讲得唾沫横飞，知识点飘进耳朵里也留不下半分；少数强撑着睁眼的，要么眼神放空望着窗外，要么指尖在桌下偷偷摩挲着手机，心思早就飞离了教室。自习课更是没个规矩，压低的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纸条在课桌间来回穿梭，偶尔传来笔尖划纸的急促声响，多半是有人在赶抄前一天没写完的作业。每天早自习前，教室更是乱成一锅粥，挤着一堆临时抱佛脚的人，对着同桌的作业奋笔疾书，组长收作业时喊破喉咙，也总有那么几个人拖拖拉拉拿不出来。老师们看着这副散漫的样子，只能一次次皱着眉呵斥，反复强调高二是高三的跳板，再这样浑浑噩噩，将来必定后悔，可这些话，在浮躁的氛围里轻飘飘的，压根没人往心里去。
　　班里的小团体分得清清楚楚，彼此互不打扰，各过各的日子。我和顾忆然始终是最沉稳的那拨，不管周遭多吵闹，总能静下心来，趁着课间、午休的空隙凑在一起，刷题、对答案、梳理错题，把每一分空闲都用在学习上，心里揣着同一个目标，脚步稳当又坚定。胖子则是典型的半吊子，想学学不进去，想玩又总被家里念叨，整天黏在我和顾忆然身边，一会儿哀嚎物理公式太难记，一会儿拍着胸脯约我们放学去打球，被顾忆然按着做两道题就抓耳挠腮，没五分钟就嚷嚷着要休息，成了乱糟糟教室里唯一的热闹。
　　而这份混乱里，最让人心里发慌的，是接连而来的怪事，还有那些越传越凶、带着戾气的流言，把原本就松散的班级氛围，搅得越发压抑。先是班里的体委，毫无征兆地不见了。
　　没有请假条，没有家长报备，连续三天，他的座位都是空的，书本整整齐齐摆在桌角，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却始终等不到人。班主任只在班会上轻描淡写提了一句，说体委家里有事，暂时不来上学，具体缘由半句没多讲。越是含糊，班里的流言就越疯，起初只是小声猜测，后来渐渐传得五花八门。
　　紧接着，开学时被班主任点名批评逃课打架的王威，也彻底没了踪影，课一节都没来上，班里人都说他偷偷转学了，可关于他的传闻，却和体委的失踪缠在了一起，越传越吓人。有人压低声音说，体委不见，根本不是家里有事，是跟王威起了冲突，之前就见过两人在教学楼后吵架，王威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没人敢上前劝；更有胆子小的同学偷偷嘀咕，说王威下手没轻没重，怕是把体委给害了，才连夜转学跑路。还有人传得玄乎，说王威根本不是普通的转学生，是从北方过来的，早年在那边就是混出头的，手上有底子，来我们学校只是暂避风头，这次闹出事，直接出去跟人混社会看场子了。
　　这些话没人敢明着大声说，都是凑在一块儿，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害怕与好奇，说着说着就下意识往王威和体委的空座位瞟，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这些真真假假的流言，没人证实，也没人敢去求证，就这么在班里悄悄蔓延，给本就浮躁的高二下学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我和顾忆然从不参与这些流言，可身处这样的氛围里，难免也会受几分影响。倒是胖子，偶尔会凑过来跟我们念叨几句，说完又赶紧摆手，说太吓人了不想再提。
　　周遭越是混乱，我和顾忆然之间的距离，反倒悄悄近了几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越发清晰。有天课间我熬得困极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醒来，肩上搭着顾忆然的外套，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温度，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他却坐在我身旁，把翻书、写字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到我。还有一次数学小测，初春的天依旧冷，我手冻得僵硬，握笔都不稳，字写得歪歪扭扭，他瞥见后，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挪了挪，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全身，我瞬间心跳乱了节拍，愣了几秒才轻轻抽回手，低头盯着卷子，脸颊微微发烫，他也没多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
　　胖子坐在不远处，瞥见这一幕，故意挤眉弄眼，对着我们俩无声地起哄，被我瞪了一眼后，捂着嘴嘿嘿偷笑，也不敢大声打扰。
　　日子就这么在流言、浮躁与细碎的温柔里，慢悠悠地往前晃。有人在流言里惶惶不安，有人在散漫里摆烂度日，有人在暧昧里悄悄心动，有人在沉默里慢慢沉沦。沈清辞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上课常常走神，下课就趴在桌上，要么就是偷偷给对象发消息，对班里的流言毫不在意，却也越发不合群，整个人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成绩依旧没有起色，眼底的迷茫越来越重。
　　高二下学期的味道，大抵就是如此，不吵不闹，却处处藏着不安与混乱，有人稳步向前，有人迷失方向，有人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在少年时光里，慢慢走着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