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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只是在 那之后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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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沈砚有一种不太熟悉的状态。
他一向爱分析,遇到任何事,第一反应都是把它放进框架里拆解,找到每一个部分的来源和逻辑,得到一个清楚的判断,然后按照那个判断行事。这是他的习惯,是他这么多年来依赖的工具,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
但现在,遇到顾珩相关的事,他不想分析了。
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不想把顾珩的那个"……别看我"拆解成若干心理机制的产物,不想把他自己的那些感受分析成某种可以被解释的来源,不想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走向拆解成一个概率模型。他不想让那个失去它现在的质感,不想让那种完整被一个分析打碎。
就让它是它。那个"……别看我"就是那三个字,他的感受就是他的感受,这个就以一种完整的方式,在他心里待着。
有时候,有些东西,分析了就碎了。他不想让这个碎。
沈砚在那几天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他没法用语言描述的状态——他每天和顾珩在一起,做着需要做的事,说着需要说的话,但在那些事情的下面,他有一部分,只是在安静地陪着顾珩。
不分析,不判断,不评估,就只是在,就只是让顾珩在他旁边,让他在顾珩旁边,让今天以这种方式,安静地过去。
这种状态,对沈砚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某件事里,选择了感受,而不是理解。
那几天的天气很好,京市的秋天难得地暖,下午的光落在顾氏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能把整座楼照得像一块金属。他们每天上午十点同步,偶尔下午还有一两件事需要见面。顾珩每次见他,状态都是一贯的平,不冷淡,只是沉,那种沉里面有一种沈砚在很多次相处之后越来越熟悉的东西——是某个人习惯了他在这里的那种沉,是不需要做任何准备的那种自然。
有一天下午,两个人把当天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顾珩站起来倒水,说:"还要待多久?"
沈砚看了一眼手边剩下的那几页,说:"半小时。"
顾珩把水倒好,递了一杯给沈砚,回到他那边,继续做他自己的事。
就这样,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各自的事,半小时,安静,不说话,窗外的光从金色变成淡橘,然后顾珩的手机响了,他接了,沈砚把剩下的那几页看完,站起来,把东西收好。
"走了,"沈砚说。
"嗯,"顾珩没有抬头,手里的笔还在动,"路上小心。"
沈砚在那句"路上小心"里停了一下。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出去,关上门,走廊里的灯已经换成了傍晚的亮度,暖白色,和下午的金色光不一样,是另一种温度。
他走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几天里,沈砚做了一件他以前不大会做的事——他主动给顾珩发了一条消息,没有任何正事,只有一句话:最近是不是比较忙。
顾珩回了:还好,你那边呢。
沈砚说:也还好。
就这样,两句话,没有主题,没有结论,只是问了一句,只是确认了一下,只是让对方知道他在想着。
沈砚把那条消息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发了那条消息。是他第一次,让那件他心里有的事,以一种很轻的方式,稍微往外走了一步。
那步不大,就一步,但它是真的。
那一周结束的时候,沈砚在心里做了一个总结,他发现了一件他以前不知道的事:他以前的那些分析,有时候是一种防御,是一种把那个的真实触感隔开的方式,是一种不让自己完全地感受某件事的方式,而在那一周里,他放下了那个防御,让他自己真正地去感受了那个,感受了顾珩,感受了他们在一起的那种质感,感受了他自己的那个。
那种感受,是真实的,是他想要的,是他不想再假装不重要的。
那一周之后,沈砚对于"只是陪着"有了一种更深的理解。他发现,只是陪着,不只是一种状态,是一种能力,是一种你需要真正地放下很多东西才能做到的状态——放下那些你习惯性地会做的分析,放下那些你总是在运行的判断,真正地只是在,只是和那个人在,只是让今天是今天。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种能力,那一周告诉他,他有。他只是以前没有遇见过一个让他愿意这样做的人。
顾珩是他遇见的那个人。
这个,在他心里,是一件比他喜欢顾珩这个事实本身,还要重要的事——因为那个"愿意",意味着他不只是喜欢顾珩,他是真的在意这个人,在意到他愿意为他放下他最重要的那个习惯,只是为了真正地在他旁边。
那一周的陪着结束之后,沈砚做了一件他觉得是他在这上面第一次主动的动作:他给顾珩发了一条消息,没有正事,只有一句话:最近是不是比较忙。
然后就这样了,两句话,没有主题,没有结论,只是问了一句,只是确认了一下,只是让对方知道他在想着。
但沈砚把这个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发了那条消息。那是他第一次,让那件他心里有的事,以一种很轻的方式,稍微地,往外面走了一步。那种走出去,不多,只是一步,但那步是真的,是他迈出去的。
那个下午结束得很安静。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线光从缝隙里斜进来,落在会议桌的边缘,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挪动。沈砚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文件上。
顾珩今天话不多。
他们一起把那份提案看了两遍,顾珩指出了三处需要修改的地方,沈砚一一记下,然后顾珩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翻着后面几页,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某个数字旁边画一个圈,或者划一条线。
沈砚在这种沉默里工作得很自在。他之前不知道自己会这样——他以为他需要说话来填满空间,需要语言来确认两个人还在同一频道上。但和顾珩待久了,他发现不说话也是一种在一起的方式,甚至有时候比说话更确切。
顾珩的笔在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长线,然后停住,抬起头。
"这里的逻辑不对。"他把文件推过来,手指点在那一行上,"结论在前提之前出现了。"
沈砚俯身看,看了一下,点头:"你说得对,应该调换顺序,先建立依据,再给结论。"
顾珩收回文件,重新翻回去:"整体方向没问题,就是这些细节。"
沈砚说:"我修完发你。"
顾珩"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条斜进来的光拦住了。他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的天光全进来了,整间屋子亮了。
沈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珩侧着身,看窗外,没有注意到沈砚在看他。或者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转过来。
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楚——下颌线,颈侧,肩膀,外套的布料在光里有一种细密的质感。沈砚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今晚能给我吗?"顾珩问,还是看着窗外。
"可以。"
"不着急,明天上午前就行。"
沈砚说:"今晚可以,不影响。"
顾珩这才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点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砚把文件合上,放进文件袋里,站起来。
这个下午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安静的,工作的,有条理的。但那条光在桌边挪动了一个下午,把整件事染了一种很平和的底色。
沈砚拿上东西,往门口走。
"沈砚。"
他回头。
顾珩站在窗边,光在他背后,脸的这一侧反而在阴影里了,表情看不太清楚:"那个数据,你之前做的版本——留着,这次修改用新文档,旧的别覆盖。"
沈砚说好。
顾珩微微颔首,转向桌上的文件,不再看他。
沈砚出去了,把门带上。
走廊里比刚才凉,他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顾珩最后那句话其实只需要一条消息就可以说清楚,不需要专门叫住他,专门说出口。
他没有多想,继续走。
那条光的移动轨迹,在他脑子里留了很久。
「……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