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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侧面 有一次,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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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沈砚在顾珩的会议室外等他开完一个会,等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他在那里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等待的时候,他通过会议室的玻璃隔断,能看到顾珩在里面的状态——他在说话,在听,在某些时候做记录,在某些时候把手放在桌上,让手指静止在那里,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候的习惯动作,沈砚已经认出来了。
沈砚在那个角度,看见了一个他平时看不到的顾珩的侧面。
不是字面上的侧面,是那种在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看见的时候的顾珩,是那种不需要维持任何形象、不需要表现给任何人看、只是在做他需要做的事的顾珩,是那种最原本的他。
那个顾珩,比平时的顾珩,多了一些沈砚无法准确描述的东西。不是更真实,平时的顾珩也是真实的,是更放松,是那种在不需要保持警觉的状态下,一个人本来的样子,是那种你卸下了所有你在外部世界需要呈现的那些之后,剩下的那个自己。
顾珩在不知道有人在看他的时候,是一个有点疲惫的人,是一个在用很大的力气做很多事情的人,是一个在每一件事上都要求自己准确,因为他不允许自己不准确的人。
沈砚在那四十分钟里,把这个侧面看了很久,然后在心里,把它放进了他对顾珩的认知里最深的那一层,放在那些公开的、被看见的层面之下,放在那个只有他知道了的位置里。
会议室的门开了,顾珩走出来,看见在外面等着的沈砚,停了一下,然后说:"等久了?"
"不久。"沈砚说,"四十分钟。"
顾珩皱了一下眉,像是不太满意沈砚在外面等了这么长时间,然后说:
"下次直接进来。"
沈砚说好,然后跟上去,把今天的下一件事接上。
"下次直接进来"——这句话,在沈砚心里是一块非常踏实的东西,是那种允许和信任的表达,是顾珩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沈砚,他的空间里,有他的一席之地。沈砚把它放进那个越来越重的地方,让它在那里好好待着,陪着那些他一直收着的东西。
沈砚在那四十分钟里,想了一件他平时很少想的事:顾珩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不是工作的时候,不是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是真正独处的时候,是那种没有任何他需要呈现给外部世界的东西的时候,是那个最原本的他,是他关掉了所有的那些之后,剩下的那个人。
沈砚透过玻璃隔断,看着正在会议室里工作的顾珩,试图从那些细节里拼出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他发现,顾珩在会议里,有一种他在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专注,是那种深的专注,是一个人在他真正在乎的事情上才会有的那种投入,是那种他对工作本身有一种真实的热情的迹象,不只是职业性的,是那种从里面出来的热情。
这个,让沈砚对顾珩的了解又多了一层。
他不只是一个擅长做商业决策的人,他是一个真正热爱这个的人,是一个在这里面找到了某种他认为值得的东西的人。这个热爱,是沈砚之前判断过但没有这么直接看见的东西,现在他看见了,他把它放进来,让它和其他那些一起,成为一个越来越完整的人。
从那天起,沈砚开始主动寻找那种角度——不是偷偷地,只是在某些时候,在他们共处的空间里,找一找那种顾珩不知道自己被看见的时刻,看一看那个最原本的他。
他不是因为好奇,他是因为在意,他是因为他想了解这个人,不只是了解他愿意被看见的那一层,而是了解他全部,了解那些他一直没有说出来的部分,了解那个在所有准确和得体之下,真实地在那里的那个顾珩。
他知道,那种了解,是一件需要时间的事,需要顾珩愿意,也需要时机合适,但他愿意等,他有那个耐心,他知道那种了解值得他等。
那天,"下次直接进来"这句话,让他感受到了顾珩对他的允许,让他知道,那个了解的空间,正在慢慢地,变得更大。
沈砚在那次"下次直接进来"之后,有了一种新的感受,是他以前没有认真想过的感受,是那种你被邀请进入某个空间、而那个空间原本是不对你开放的感受,是那种你发现自己在某个人的生活里占据了一个你没有预期到的位置的感受。他一直知道顾珩对他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但那次之后,那个不一样变得更具体了,不只是感受,是一个明确的、被说出来的、关于空间和权限的宣告——你可以直接进来,不用等在外面,不用通过任何人,就直接进来。那种权限,是顾珩给的,是他决定给的,沈砚把那个决定放在心里,让它成为他今天收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四十分钟的等待,沈砚不只是在看顾珩工作,他还在想一件事:顾珩在工作的时候,他的思维在走什么路。不是分析,是那种你真的想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对他的内心状态产生的那种好奇,是那种你不只想知道他做了什么,还想知道他在做那个的时候,他心里在经历什么的那种好奇。那种好奇,是沈砚对顾珩的好奇,是那种只有当你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好奇,是那种你不只想了解他的判断,还想了解他的感受,了解他的那个内部的世界的那种好奇。他把这个好奇放进了那个特别的地方,和其他那些一起,成为他对顾珩的那种在意的另一种体现。
那天离开的时候,沈砚在走廊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他很早之前做过的事——在他们认识的早期,他曾经有一次,选择了把自己的判断压下去,选择了让那个按顾珩的想法走,不是因为他觉得顾珩是对的,是因为他判断了那不是那个时机,那不是他应该强推自己的判断的地方。那次,顾珩后来知道了,他说了一句话:你那次是对的,但你应该说出来。那句话,意味着顾珩不只认可了他的判断,还认可了他说出来的权利,还认为他应该说出来,不是配合,是发言,是平等地参与,是被当作一个真正的共同决策者对待。沈砚把那句话放进了今天,让今天的这些东西和那件很早之前的事放在一起,感受到了一种一致性,感受到了一件他和顾珩之间从来没有断过的东西。
沈砚在那段时间里,有几次在顾珩的办公室里独处,等顾珩开会回来,或者等顾珩接完电话,就他一个人在那里,坐着,感受那个空间。他发现那个空间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是顾珩的那种气息,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东西,是那种一个人长期在一个地方做事之后那个地方会留下他的某种迹象的那种东西。那种感受,让沈砚在顾珩不在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顾珩的某种存在,是那种他对顾珩的了解已经深到即使顾珩不在也能感受到他的那种深度。
他也想到了一件他觉得很有意思的事:他和顾珩在某些方面是很不一样的两个人,但他们在某些更底层的东西上,其实很像。比如他们都是那种认为一件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好的人,都是那种对于真正在意的事会拿出全部认真的人,都是那种不太容易随便说话但一旦说了就是真的的人。那种相似,让沈砚感到了一种他很喜欢的东西,是那种你看见另一个人身上的某种东西、然后你认出了它、因为那也是你的东西的那种感受。他把那种认出来放好,让它成为他对他们两个人之间这个的又一种理解。
他不知道顾珩今晚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今晚想的,比他应该想的,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