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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习惯 跟着顾珩的 ...

  •   跟着顾珩的第三天,沈砚发现了一件事:顾珩的日程,比他想象的更满。
      不是那种表演给别人看的满,是真实的满,是那种每一件事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每一个时间段都有它对应的任务的满,是那种他一天里开的每一个会议、见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意为之的,没有浪费,没有冗余。
      沈砚在跟了三天之后,对顾珩这个人的运作方式,有了一种比之前更具体的认识。
      他不是一个靠冲劲儿做事的人,他是一个靠结构做事的人,是那种他脑子里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关于他正在做的所有事情的整体框架,每一件小的事情都放在那个框架里的某个位置,每一个小的判断都服务于某个更大的方向,一切都是连贯的,一切都有它在整体里的位置。
      这让沈砚在看他工作的时候,有一种看一件精密的机器运转的感觉——不是那种冷的感觉,是那种你看到了一件被设计得很好的东西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的那种感觉,是欣赏,是认可,是某种更私人的、他不太愿意直接承认的东西。
      第四天,顾珩在一次短暂的工作间隙里,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的判断力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不像是闲聊,像是某个他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是那种他已经想了一段时间然后决定问出来的问题。
      沈砚停了一下,然后说:"观察。"
      "观察什么。"
      "人。"
      然后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他手头的事,但在那一眼里,沈砚感受到了读心里的一个信号,很短,只有半句话,是那种不完整的、刚刚浮上来就被压下去了的东西:
      "……不一样的。"
      沈砚把那半句话放进心里,和所有其他那些一起,让它们在那里,等他有一天把它们拼起来,看清楚那幅图是什么。
      那天晚上,沈砚在整理今天的东西的时候,在某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已经开始习惯每天在顾珩旁边了。
      不是只是在物理意义上习惯了那个空间,而是在某种更深的意义上习惯了,习惯了那个节奏,习惯了那种状态,习惯了他脑子里现在总有一部分在准备着顾珩下一刻可能会需要什么,习惯了那种他知道顾珩在哪里、在做什么的踏实感。
      这种踏实感,来得很安静,他没有注意到它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只是在某一天,忽然发现它已经在那里了。
      他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给它命名,只是让它在那里,成为他在这段时间里悄悄收获的一件东西。
      那几天里,沈砚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顾珩和其他人打交道时的方式,和他跟沈砚打交道时的方式,做了一个无声的比较。
      顾珩对他的团队是那种高标准、高效率、不废话的管理方式,是那种他说一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他要什么,因为他说得足够清楚,清楚到没有任何歧义的余地。对于他不熟悉的人,顾珩是礼貌而有距离的,那种礼貌是一种精密的、什么都放在合适位置上的礼貌,不多,不少,恰好。
      但对沈砚,他不是这样的。
      对沈砚,他有时候会停一下,把那句话再想一想,然后换一种方式说,那种换一种方式说不是为了让沈砚更容易理解,沈砚不需要更容易理解,而是为了让自己说得更准确,更接近他实际上想表达的那个,是一种更认真对待的方式,是把对方放在了一个更重要的位置上的那种认真。
      沈砚在注意到这个的那天,在心里把它放了很久。
      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他不需要分析,他只是让它在那里,让这个的存在确认他已经知道的某件事,然后让今天继续。
      第五天,顾珩在处理完一件事之后,忽然问了沈砚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你觉得这个行业现在最大的结构性风险在哪里?"
      这不是那种随口一问的问题,是那种顾珩已经想了一段时间、现在想听另一个人的判断的问题,是那种他在把问题抛出去的同时,也在等着看对方能不能给出一个他认可的答案的问题。
      沈砚想了约十秒,然后说了,说了他的判断,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答案,是那种他真实认为的、来自他自己的观察和分析的答案,是那种他不会对任何人说、但他觉得顾珩会理解的那种答案。
      顾珩在他说完之后,停了比之前更长的一段时间,然后说了一个字:"对。"
      然后他继续去做他的事了,就像这个问题只是今天的一个小插曲,但沈砚把那个"对"放在了一个特别的地方。那不是对他的礼貌性的认可,那是顾珩在确认了一件他想确认的事之后,说出来的那个字,那个字是实的,是那种真的认同的实。
      那一周的跟着,让沈砚对顾珩有了一种他之前没有的了解,那种了解不是信息层面的了解,是那种你真的和一个人在一起过了很多天,经历了很多不同的情境,看见了他在各种不同状态下的真实反应之后,建立起来的了解,是那种你在心里有了一个关于这个人的准确的模型,能够在很多情况下预判他会怎么做的了解。沈砚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再只是在观察顾珩,他开始真正地理解他,理解他的判断逻辑,理解他在某些情况下选择某种方式的原因,理解那些别人看来不可解的决定背后的内在一致性。那种理解,让他感到了一种他不太常有的满足感,是那种你真的认识了一个人的满足感,是那种你知道你面前这个人是谁、而不是只知道他的表面的满足感。
      那周快结束时,顾珩在某天下午,跟沈砚说了一件无关工作的事。他说他上周看了一本书,说书里有一个判断他觉得是错的,然后说了他的理由。沈砚听完,把那个理由想了想,然后说了他自己的看法,两个人就这个聊了大约二十分钟,不是讨论,是那种两个真的在想这个的人交换各自的思路的那种对话,是那种你不需要照顾对方的情绪、直接把你真实的判断说出来的对话。那二十分钟,是沈砚在这段时间里感觉最自在的二十分钟,不是因为那个多重要,是因为那种状态是他真的想要的那种状态,是他和顾珩之间的那种在工作之外的、真实的连接的第一次体现。他把那二十分钟收好,放进了那个特别的地方,让它在那里,成为今天带走的最好的东西。
      第五天,顾珩问了那个关于行业风险的问题,沈砚回答了,那个"对"出来的时候,沈砚感受到了一种他之前没有感受过的被认可的方式,不是那种赞美,不是那种鼓励,是那种真正的认同,是那种两个人在同一件事上判断是一致的那种认同,是那种让你感到对方和你在同一个地方、看见了同样的东西的那种认同。那是他觉得比所有的赞美都更有分量的东西,因为那不是表演给他看的,那是顾珩真实地认同了他的判断,是那种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随便说出来的认同。沈砚把那个"对"放在心里,在那里放了很久,让它在那里,成为他在这段时间里收到的最重的东西之一。
      那一周快结束时,沈砚感受到了一种他以前不太有的状态,是那种你知道明天还会见到某个人、而那个让你对明天有了一种期待的状态,是那种你的日子里有了一件你在乎的事、让每一天都比以前多了一种重量的状态。他以前的日子是那种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处理得好、但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日子,是那种非常有效率但没有特别多质感的日子。现在不是了,现在他的日子里有了顾珩,有了这件他在乎的事,有了那种他知道今天会见到他的那种日子。那种改变,他不打算压制,他让它在那里,让它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让他的日子有这种质感。
      复盘那个合作的最后一天,沈砚在整理文件的时候停下来想:这段时间他收获了什么。他想到了很多,那些判断、那些策略、那些复盘后得出的结论,但他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顾珩。是顾珩在某个深夜推过来的那杯咖啡,是顾珩在某次分歧里说的那句话,是顾珩在某个他们都很疲惫的时刻、选择不说话只是在那里的那种在场。那些东西,比那些策略和结论更难被整理,但也更难被遗忘。他把它们放进今天,让今天成为这段时间的一个收尾,也是另一件事的开始。
      顾珩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沈砚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个眼神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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