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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临时决定 那天是一个 ...

  •   那天是一个工作日的傍晚,项目不算忙,沈砚提前结束了当天的工作,正在准备离开。
      顾珩发来消息:"你现在在哪儿?"
      沈砚回:"公司楼下,准备走。"
      顾珩:"附近有家馆子今晚有包厢,我被朋友放了鸽子。你如果没安排,可以一起,不是正事。"
      沈砚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回:"行,几点?"
      "现在方便就现在,他们帮我留到七点半。"
      "地址发我。"
      顾珩把地址发了过来,沈砚看了一眼,不远,打车过去十分钟。他把包拿好,下楼,叫了辆车,告诉司机目的地,然后靠着车窗,看着城市在窗外流动。
      他在路上想了一下顾珩说的那句话——"不是正事"。
      顾珩很少特地说明一件事不是正事,他约人见面,通常有明确的目的,而且那个目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正事,所以他不需要特地说"这是正事",因为那是默认。但今天他说"不是正事",说明他在提醒沈砚,今晚不是那样的,今晚是别的。
      别的是什么,他没有定义,但他把那个空间打开了,打开给沈砚,让沈砚知道今晚有这样一个空间。
      沈砚到的时候,顾珩已经在了,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手机放在桌上,喝着茶。沈砚进去,坐在对面,服务员过来,给他也倒了茶。
      两个人把菜点了,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
      顾珩把茶杯放下,说:"你今天吃什么都行?"
      "都行,"沈砚说,"你点了什么?"
      "几个这里的特色,你应该吃得习惯。"
      沈砚颌首,没有说话,让这个开场保持它自己的节奏,不催,不填充。
      顾珩也没有急着说话,两个人就那样,在包厢里的安静里待着,偶尔喝一口茶,让时间慢慢过。这种安静对沈砚来说已经不陌生了,他和顾珩之间的沉默,从来不是令人不自在的那种,是两个习惯了安静的人放在一起自然生成的。
      菜来了之后,开始吃,偶尔说话,都不是正事,是一些散的、不连贯的内容——顾珩说到了一件最近看到的行业相关的新闻,不是判断,只是提了一下,像是随便想到就说了;沈砚说到了上周末看了一个展,说了几句感受;顾珩问了一句,沈砚说了,然后话题就过去了,没有刻意延续。
      顾珩在对话里,和他平时的状态有一点不一样——更松,少了一点那种无处不在的、保持在某种程度上的戒备感,更像是一个人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放下了一部分他通常不放下的东西。
      沈砚把这个变化记下来,没有指出,也没有利用,只是让今晚保持今晚的质感。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顾珩把杯子拿起来,说了一句:"你之前说的那个展,在哪里?"
      "美术馆那边,走廊里的一个当代艺术展,本月底结束。"
      顾珩想了一下,说:"以前没怎么去过那个方向。"
      "有机会可以看看,"沈砚说,"不一定要懂,看了有感受就够了。"
      顾珩把这句话在嘴里停了一下,说:"你去那种地方多?"
      "不算很多,但会去,"沈砚说,"有时候看完,不知道具体看到了什么,但感觉不一样了,出来的时候和进去的时候不是同一个状态,我觉得这个念头本身就有价值。"
      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沈砚迎着那目光,没有移开。
      读心在那一刻接收到了一个很短的信号,只有几个字,清晰,干净,在顾珩喝茶的那个姿势里,从他那里传来:
      "……我不知道。"
      不是否定,是一种真实的、不确定的"我不知道"——不知道那种感受是什么,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经历过,不知道这个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在想,他在认真地想沈砚刚才说的那个。
      沈砚把读心轻轻关掉,喝了口茶,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让它停在那里,让顾珩的那个"我不知道"在他自己那里慢慢沉淀,不需要沈砚去推它。
      今晚快结束的时候,顾珩看了一眼表,说:"时间不早了。"
      "嗯,"沈砚站起来,拿起外套,"谢谢今晚。"
      "谢什么,我请的。"顾珩站起来,理了一下外套,"下次你请。"
      沈砚说:"好。"
      两个人出了包厢,出了那个馆子,站在外面的街道上,夜里的空气有点凉,路灯把地面照得发亮。
      顾珩的车来了,他走过去,上车,然后摇下车窗,对沈砚说:"回去。"
      不是再见,不是保重,是"回去",是让他去,是某种属于顾珩的、不动声色的关心,两个字,轻的,但放在那里了。
      车开走了,沈砚站在那里,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他把今晚放在心里过了一遍,从"不是正事"到"下次你请",从那个"我不知道"到窗口里那两个字,把今晚拼成一个完整的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那个专门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和其他的那些一起,继续等待。
      车到了,沈砚上车,回家。
      沈砚在回去的车里,把今晚过了一遍,把"不是正事"、"下次你请"、"回去"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了看它们加起来是什么。
      它们加起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是一个人在一个有限的框架内,用他习惯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往一个方向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是真实的,都是在他判断清楚了之后给出的,都不是随意的或者测试性的,都是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说他想说的那个。
      沈砚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感受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种他这段时间越来越熟悉的、在顾珩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轻的暖。
      不是热,是暖,是那种持续的、稳定的、不夸张的温度,像一盏常亮的灯,不炫目,但就是在那里,照着那个地方,让那个地方不暗。
      他在想,他对顾珩,是什么样的温度。
      他想了很久,没有一个现成的词可以用,只有一个感受:是某种他很少感受到的、不需要防守的靠近感,是那种他在靠近的时候不会下意识地拉出一层距离的感受,是那种他在某个时刻发现自己已经在那里了,然后没有想要退后的感受。
      他把这个念头收起来,让车把他送回去。
      "下次你请"——他已经记好了,已经在心里某个地方把那个承诺存下来了,存在一个他不会忘的地方。
      他是一个说了就算数的人。下次,他会请的。
      临时决定发生在一个非常不适合做决定的时间:周五下午五点半,沈砚正要准备离开。
      顾珩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我在楼下,有件事当面说,方便吗?"
      沈砚看了一下日程,今晚原本没有任何安排,这是少有的一个完全自由的晚上,他本来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的。
      他回复:"上来吧。"
      顾珩上来了,进了沈砚的办公室,把那个用大概十分钟说清楚了,是一个需要尽快做判断的市场问题,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都认可的结论,然后顾珩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吃晚饭了吗?"
      "还没。"
      "一起?"顾珩说,语气就像是在问要不要顺路,"附近有个地方不错,去过一次。"
      沈砚在那个问题里停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然后说:"好。"
      "走。"
      就这样,一个原本计划好好休息的周五晚上,变成了一顿和顾珩吃的临时晚饭,一个临时的决定,一段他后来想起来觉得是今年过得最轻松的几个小时之一的时间。
      那顿饭,他们没有谈工作,没有谈项目,就是吃饭,说了一些很随意的话,很轻,很安静,像是两个人都在让自己的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放松一会儿。
      那顿饭,是沈砚今年吃得最放松的一顿饭之一。
      不是因为食物,也不是因为地方,是因为那两个小时里,他和顾珩都是真实的——不在合作模式里,不在任何需要保持特定状态的场合里,只是两个人,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吃饭,说话,让今天的疲惫在那两个小时里慢慢散去。
      顾珩在那顿饭里说了一件沈砚没有想到的事:他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曾经想过不做商业,想做别的。
      沈砚问什么,顾珩说建筑。
      然后顾珩没有再说,就这样截断了,像是说了一件他平时不太说的事,然后在意识到的时候,把它收回去了。
      但沈砚把那个"建筑"收了进来,放进了他关于顾珩的那个越来越厚的档案里,放在一个叫做"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它在那里待着,成为他和顾珩之间的一个小小的秘密,是顾珩给他的,是他珍藏的,虽然顾珩可能已经不记得他说过了。
      他侧过头,看了顾珩一眼,顾珩没有注意到。沈砚把那个细节收好,继续工作。
      「……这个位置,已经被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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