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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平衡 沈砚在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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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在意识到那之后,做了一件事:他重新校正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
不是退后,是更清楚地看清楚自己站在哪里,以及,他想不想继续站在这里。
这两个问题,他用了差不多一整天来想。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他现在站在一个他没有完全预期过的位置,一个比单纯的合作方更近,比任何他能给出的现成定义都更模糊的位置,一个他进来的时候没有计划要进来、但现在发现自己已经在里面了的位置。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他不确定。
不确定不是因为那个位置本身有什么问题,是因为他不知道顾珩在想什么,不知道顾珩对这个的判断是什么,不知道如果他迈步一步,会遇到的是什么——而他一贯做事的原则是,在不知道足够多的信息之前,不做可能引发不可逆结果的行动。
所以他选择了:保持现在的位置,继续观察,继续等待更多的信息。
这个决定让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和顾珩的相处方式维持着一个非常稳定的平衡——足够近,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互相依靠;足够远,不会越过任何还没有被确认过的线。
这个平衡,顾珩也感觉到了,沈砚知道。
他不是通过读心知道的,他是通过观察知道的——顾珩在这段时间里,和他的相处也保持着一种类似的克制,一种有意识的、不主动打破现有状态的克制,一种在某些时刻他能感觉到顾珩停了一下,然后选择了不往那个方向继续走的克制。
两个人都在这里面克制着,都在等,都在观察,都在把事情放在那里,不急着给它一个结论。
项目在继续推进,工作在继续,两个人见面,讨论事情,分享信息,偶尔在工作之外说几句和工作无关的话,然后各自离开,继续在各自的生活里过着。
这种状态,持续了差不多两周。
两周后,有一天下午,顾珩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怎么样?"
沈砚看到这条消息,停了一下——这是一个很不像顾珩的问法,顾珩问消息,向来是直接问他想问的事,不绕,不铺垫,不说客套话,更不说"最近怎么样"这种本来意思太宽泛、在顾珩的使用习惯里完全不存在的句子。
这句话出现,说明它想问的不是"你最近的事业状况",也不是"项目进展怎么样",它问的,就是它字面上的意思——最近怎么样,你这个人,你这段时间,怎么样。
沈砚把手机拿着,想了一下,回了一句:"还好,比上个月轻松一些。你呢?"
顾珩停了大概一分钟,回了一句:"也还好。"
然后就这样,两个字,对话结束了。
沈砚在那个"也还好"里,感受到了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是某个人把他放在了一个他自己比照的位置上,是一个"你还好,我也还好"的并排放置,是一种很轻的、不需要解释的、两个人在同一个状态里存在着的确认。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让这个在今天的其他事情里慢慢沉进去,不去专门想它。
但它在。那个并排的存在,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像是两个平行的线,在各自的方向上走着,很轻,但实实在在地。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沈砚的工作效率比平时高了一点。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觉得今天的状态不错,思维比平时清晰,判断比平时准确,整个人处于一种他久违了的轻盈里。
他到很晚之后才意识到,那个轻盈,从"也还好"那一刻开始的。
那段两周的平衡,在结束的时候,被顾珩打破了。
不是戏剧性地打破,是用那句"最近怎么样"轻轻地碰了一下,让那个平衡有了一条细缝,一条刚好足够让一点光透进来的细缝。
沈砚在那条细缝里,重新看了看他们现在的状态。
他发现,那个他以为稳定的平衡,其实一直都在慢慢地移动,只是移动的速度太慢,让他在某段时间里以为它是稳定的。但今天那句"最近怎么样"告诉他,它不是稳定的,它在移动,而且顾珩也在移动,顾珩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他们之间的那个距离,一点点地,以他认为合适的节奏,推着它往某个方向走。
沈砚把这个念头在心里放了很久,想了想他自己对这个的态度。
他的态度是:允许。
他允许这个继续移动,允许那个距离按照它现在的节奏变化,允许他和顾珩之间的状态,在那种缓慢的、不被打扰的方式下,继续成为它要成为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愿意留在这里,看着它慢慢清晰,等那一天它变得清晰了,他再来决定怎么处理它。
那天工作效率很好,沈砚在当天晚上就注意到了,然后他想了想原因,找到了那个"也还好",然后把这个放了下来,没有继续想。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轻的,很快地,然后就消失了。
那段时间,沈砚有一段日子在处理一个需要高度专注的内部项目,和顾珩的接触频率低了一些。
低到一周只有一两次,大多数都是业务相关的短消息,没有长一点的交谈,没有当面的见面。
沈砚在那个状态里待了大概十天,然后某一天,项目告一段落,他把积压的消息过了一遍,发现顾珩在这十天里发来了三条消息,都是关于行业动态的,都不需要回复,但都是那种他看了会有用的信息,是那种顾珩知道他最近忙,所以没有打扰,但还是在某些有意思的信息上想到了他,发给他看一眼的那种消息。
沈砚把这三条消息放在一起,感受到了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那不是合作伙伴之间的信息共享,那更接近于一种不打扰但也没有消失的存在,是那种知道你在忙,不来烦你,但还是让你知道我在的那种方式。
他想了很久,然后给顾珩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手头的事告一段落了,下周见?"
顾珩在二十分钟后回复:"好,周三下午,你定地方。"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在心里把这段插曲放了一下,然后放下,让它成为今天的收尾。
他定了地方,发给顾珩,然后去处理其他的事了。
但他知道,那三条消息,他会记住很久。
那十天里,沈砚有时候在专注于手头工作的间隙,会有一种很短暂的、像是某样东西缺少了的感觉。
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感觉的时候,没有认出它是什么,只觉得有一点空,像是今天的日程里少了什么应该有的东西。
后来他认出来了:是顾珩,是每天那一两次的接触,是那种他已经习惯了的、不沉重但稳定的存在,被暂时地不见了。
沈砚在认出来之后,在心里做了一件事——他没有否认它,没有把它解释成"只是工作上的合作节奏影响了情绪",没有给它找一个理性的来源,他直接把它放在那里,承认了:他不习惯顾珩不在。
这是他第一次,在内部正面承认了这个。
不是试探性的,不是带着分析角度的,是直接承认了——他想见顾珩,不是因为有什么事要谈,是因为他想见,就这样,就这么简单。
他把这个念头放进了那个特别的地方,和其他那些一起。
那个地方,越来越重了。
十天结束之后,他们重新见面,顾珩的状态和之前一样——准确,稳定,话不多但每句都到位。
但沈砚发现了一件很细微的事:顾珩在他们见面的那天,比以往多看了他两眼。
不是盯着看,是那种很快的侧目,像是想确认他在不在,或者想确认他是不是和之前一样,那种只有你在意某个人之后才会有的、不自觉的确认动作。
沈砚把这个念头收进来,没有表现出他注意到了,他就是把那两眼存进他的档案里,让它和其他那些一起,成为一幅图里的一部分,是那幅图里越来越密集的一部分。
他想,顾珩大概也错过他了。
这个想法,让他在那次见面结束、走回停车场的路上,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他把那个弯弯的一下,留在了今天,作为一件只有他知道的小事,让它待在这里。
那十天结束,重新建立起来的节奏,比之前更稳了一些。
沈砚在后来的某天,意识到了原因:那十天的间隔,让他们两个人各自确认了一件事——那种接触对他们来说,不是随机的,不是可有可无的,是一种已经成为生活一部分的东西,是拿走了之后会留下一个感受得到的空隙的东西。
而那个空隙,是两个人自己填回来的,不是因为有什么推力,是因为他们各自,都想回来。
这个,在沈砚这里,是一个确认。
他把这个确认放进那个特别的地方,让它和其他那些一起,成为他越来越确定的一件事的证据,是他在等待那天到来之前,用来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今天的夜风很凉,但他不冷。顾珩说好要喝的那顿酒,沈砚在心里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不多,不重,就是一句让顾珩知道他在的话,就是那样,就够了。他还不知道那句话具体会是什么,但他知道,等那个时机到了,他会知道的。
沈砚把手机放到桌上,吸了一口气。下一步怎么走,他还不确定。但他知道,这个他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