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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意外 那天是一个 ...

  •   那天是一个周五的下午。
      沈砚在顾氏的一个会议结束之后,准备离开,顾珩把他叫住,说有一件事要确认,两个人就在会议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把那个谈清楚了,然后一起走出来,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里有人在做一些什么,搬运材料,顾珩和沈砚并肩走着,顾珩在前面半步,正在说话,然后有人从侧面推来一个很大的柜子,速度不慢,而且角度正好在顾珩的盲区里。
      沈砚是第一个看到的。
      他没有想,他的手直接伸出去,拉了顾珩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这侧,两个人的位置换了,柜子从顾珩原本站着的地方擦过去,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一个手臂。
      那个推柜子的人吓到了,连忙道歉,顾珩说了声没事,让他继续,那个人推着柜子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恢复了平静。
      沈砚的手还在顾珩的手臂上,他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放开,退回了正常的站立距离。
      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沈砚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谁都没有先说话。
      沈砚在那两秒里,在读心里接收到了顾珩此刻的心声——不是惊吓,是比惊吓更快的一种状态,是某种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的东西,一个他在三步之外就已经被拉住的人,看着眼前这只放开了他的手,心声里只有一个字:
      "……你。"
      就一个字,然后消失了,像是一颗很小的石子落进了深水,激起的涟漪比石子本身大了很多,然后慢慢散开,消失在水面以下。
      顾珩收回目光,迈步,语气和走廊里的空气一样平:"走了。"
      沈砚跟上,两个人继续往电梯走,继续正常走路,继续正常到达电梯门前,继续正常等电梯,正常进去,正常按楼层,正常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什么都在那里,放在了那里,被放进了那两秒里,被放在了那一个字里,被放在了沈砚那只放开之后还有一点余温的手里。
      沈砚把手插进口袋,让那点余温在手指的表皮上慢慢散去,散到感觉不到为止。
      电梯到了楼下,门打开,顾珩先出去,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等沈砚出来,两个人走出楼门,站在外面的空地上。下午的阳光是斜的,角度很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在地面上,方向相同,长度差不多。
      顾珩把外套的扣子扣好,说:"这周事情不少,下周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少一些。"
      "嗯。"沈砚说。
      "你下午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
      "那我有一件事想听你的判断,"顾珩说,"不急,你有空的时候,发我。"
      "好,我回去看了资料,今晚给你消息。"
      顾珩点了一下头,准备走,然后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像是说一件日常的小事:
      "刚才那个,谢了。"
      沈砚说:"不客气。"
      顾珩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让太阳把那个斜斜的影子继续压在地面上,待了一会儿,然后上车,让司机开走。
      他在路上想到了那个"……你",想了很久,想到那个字里面的内容,想到那个字从心声里出来的方式,想到那个字被说出来之后又那么快地消失,被一句"走了"覆盖掉,被顾珩用了他一贯的方式把它压住,把它藏起来,不让它继续往后走。
      但沈砚已经听到了。
      他把那个字放在心里,放在一个单独的位置,不和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就让它在那里,单独地,安静地,作为一件他知道了但不打算用的东西,待在那里,等他有一天知道了它的全部,再去看它是什么。
      今天的阳光很好,斜斜地,暖的。
      那次之后,沈砚在某些时刻,会想起顾珩的那个"……你"。
      不是因为它说了什么,是因为它说的方式。
      那个字,不是完整的句子,不是有前后文的表达,它只是那样出来了,在顾珩意识到自己被拉住的那一刻,在他还来不及组织任何语言的时候,它就在心声里出来了,只是一个字,只是那个沈砚的存在在他心里留下的那个痕迹,在一个没有防备的瞬间,自己浮上来了。
      这个,对沈砚来说,有一种他解释不清楚的分量。
      他听过顾珩很多次心声,有判断,有计划,有情绪,有疲惫,有那些他不会说出口的感受和想法,这些他都接收过。但"……你"这一个字,和所有那些都不一样,因为那些都是有来源的,可以被追溯,可以被理解,可以被放进一个合理的框架里,而那个字,是在框架之外出来的,是在所有的防御都还没来得及建立的那一刻,在反应之前,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那一刻顾珩心里想的,就是他。
      沈砚把这个放在那个特别的地方,和其他那些一起,让它们沉在那里,等他某天把它们全部拿出来,拼成一张他现在还不敢完整地看的图。
      他在等那一天,但他还没有准备好让那一天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看清楚了,就没有办法再假装没看见,而他需要确认,在看清楚之后,他愿意,真的愿意,让那个成为他的一部分。
      现在他还在确认的过程里。
      他很认真地在确认。
      那次走廊里的意外,在沈砚心里留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个本身,是因为那一刻,他做了一个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动作。
      他见过很多危险,见过那种在一瞬间需要做出判断的情况,他每次的反应都是冷静的、经过某种快速计算的。但那一次,他的手伸出去的时候,他的大脑还没有介入,是那种比思考更快的东西驱动了那个动作。
      那种东西,叫做本能。
      沈砚在读心里捕捉到了顾珩那一刻的心声,只有一个字,但他知道那一个字的重量——那不是一个随便被说出来的字,那是一个在所有防御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从最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字,是顾珩对于"沈砚"这个人最直接的、最未经雕琢的反应。
      沈砚把那个字放在心里。
      他不打算现在就把它翻出来分析,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是因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确认,更多的其他那些东西的配合,才能真正地去理解它是什么,才能真正地让自己在理解它之后,知道该怎么和它,以及和顾珩,继续走。
      太阳还是斜斜的,暖的。
      他们的影子还是方向相同,长度差不多。
      沈砚在心里把这个场景留了下来,作为他想认真记住的一件事,让它停在那里,不让时间把它冲淡。
      那次走廊里的意外,对顾珩来说,有没有留下什么,沈砚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在那个发生的当晚,他在读心里收到了一个非常短暂的信号,是在他回到家、已经安静下来很久之后收到的,顾珩此刻的心声,很轻,只有一小段,像是在某个他放松下来的时刻,让一件他压了一天的事,浮上来了一瞬间:
      "……那双手。"
      然后消失了,又回到了平静。
      沈砚把这三个字,和那个"……你"放在了一起,放进了那个他专门为顾珩保留的地方。
      他现在知道,那个地方越来越满了,满到他有时候会觉得它快要承受不住了,满到他有时候需要用力地告诉自己:等,还不是时候,再等,等顾珩先开口,等他自己准备好了,再去把它打开。
      他在等,他很有耐心,但他也知道,他等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时间会让那些重要的时刻变得更重要。
      沈砚在那天的很久之后,还会不时地想起走廊里那个瞬间,想起他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想起那一刻的所有感受,想起那之后的两秒,想起那两秒之后顾珩若无其事的走了,想起那个若无其事下面压着的、只有他听见了的那个字。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拉住顾珩,会发生什么。
      不是真的在想,是那种下意识的、在某个安静的时刻浮上来的想法,是某种关于一个他不想让它发生的场景的短暂假设,是他在用那个假设,告诉自己他在意这个人,告诉自己那个是真的,那种在意,是真的。
      然后他把那个假设关掉,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在他真实的今天里,放在他真实的现在里,放在顾珩现在还好好的、还在他的生活里的这个事实里。
      他把这个事实放在心里,感受它的重量,然后让今天继续。读心对沈砚来说,一直是一种他和世界之间的缓冲,一种让他提前知道的工具,一种让他在接触别人的时候不需要完全依赖表面信息的能力。但和顾珩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他越来越不是主动地在使用这个能力,而是被动地接收,是那种顾珩的心声自己找上来的感觉,是那种他不刻意去听、但那些信号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清晰地传过来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一种连接。
      他不知道顾珩有没有想过同一件事。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问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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