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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博弈的另一面 顾珩八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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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八点整到。
他进来的时候,沈砚已经把今晚需要讨论的信息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准备好了。顾珩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直接进入正题:"今天那份报告,你看了?"
"看了。"
"他们找到了一个比媒体更稳定的支点。机构报告的影响周期是三到六个月,不是四十八小时。"顾珩把手机屏幕点亮,把那份报告的截图放在桌上,"这次用之前的方法解决不了。"
"用不了,"沈砚同意,"需要在这上面直接出手。"
"怎么出手?"
沈砚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因为他没想过,是因为他在等顾珩说出他的判断,看两个人的思路在哪里合,在哪里分叉。
"我的想法是,"沈砚说,"这份报告的核心漏洞在数据口径,他们用的是行业标准口径,但实际上在我们这个具体案例里,那个口径是不适用的。如果我们能拿出一份更严格的、使用正确口径的分析,那份报告的核心逻辑就站不住了,不需要正面反驳,只需要让市场有第二个参照。"
顾珩听着,没有打断,沈砚说完,他停了几秒,然后说:"我那边的团队有一个人专门做这种分析,但需要时间,最快四十八小时。"
"够了。"
"四十八小时里,我们需要控制住市场情绪,不能让那份报告在这段时间内扩散到不可收拾的程度。"顾珩看向沈砚,"你这边能做什么?"
"我有几个可以使用的渠道,用来延缓扩散速度,不是压制,是分流注意力。"沈砚说,"同时我会联系几个关键的机构投资者,私下传递一个'观望'的信号,让他们不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方向性判断。"
顾珩把这个方案听完,想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分工就按这个来。"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提出修改,没有任何多余的确认——顾珩判断了,觉得合理,就直接接受,然后往下走。沈砚在这里面感受到的是一种很少见的、在合作里让人省力的信任,不是盲目的,是建立在双方都把这个想清楚了的基础上的信任。
两个人又谈了大概四十分钟,把接下来两天的行动细节都敲定了,分工明确,没有遗漏。
谈完正事,顾珩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在短暂的停顿里,没有立刻站起来走。沈砚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等着。
顾珩把水杯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关于这个的:"你在这行做了多久?"
沈砚有一点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算起来,大概十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商场?"
"大学的时候开始接触,毕业之后正式进入。"沈砚看他,不确定这个问题的方向是什么,"你为什么问这个?"
顾珩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说:"你的判断方式,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大多数人判断一件事,是从结果往回推——这个对我有什么用,我能得到什么,我付出什么代价。你不是。"顾珩说,"你先判断这个念头本身是什么,然后才判断它对你有什么用。这两种顺序,最后的结论有时候会差很远。"
沈砚在听到这一段话的时候,有一个他没有预计到的反应——不是分析,是一种更接近于被看见的感觉,某种他平时不太经历的、被某个人准确地拿住了某个真实部分的感觉。
他把这种感觉按住,没有表达出来,只是说:"你观察的很仔细。"
"我观察所有的合作方。"顾珩说,语气平,像是陈述一件日常的事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沈砚说:"好。"
顾珩走向门口,到了门边,顿了一下,然后回头说了一句:"明天你那边出了什么,发我。"
"好。"
门关上了。
沈砚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把今晚的事情过了一遍。
他在"你观察的很仔细"说出口之前,脑子里其实还有另一句话,一句他更真实想说的话,是:我知道你说的这个,因为我也是这样观察你的。你在看我的判断方式,我也在看你的判断方式,我们都在把对方放在一个认真的框架里,而不是随便放着。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来不合时宜,因为这个不需要说,因为说了之后这个夜晚的质感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把它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出去。
夜里的风有一点凉,沈砚在外面站了两秒,然后上车,让司机开车,让今晚的最后这段路在城市的夜色里安静地走过去。
危机进入最紧张的阶段时,沈砚和顾珩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每天都要见面的。
见面的地点不固定,有时候是顾氏,有时候是沈砚这边,有时候是第三方的中立空间,只要方便,只要能把需要当面确认的事情当面确认清楚。
有一次是在一家很低调的茶馆,都没有带助理,两个人就坐在那里,把当天最需要处理的三件事过了一遍,然后沈砚接到了一个电话,需要处理,顾珩就拿起茶杯,自己喝茶,等他。
那个等待的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沈砚处理完电话,把手机放下,顾珩把茶杯放好,看向他,问:"处理好了?"
"嗯。"
"那继续。"
就这样,十分钟的空档,在顾珩那里是最自然的事,他不催,不问,不用任何动作表示他在等待,他就是在那里,喝他的茶,等沈砚回来,然后继续。
沈砚那天对顾珩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是那种不需要用存在感来证明自己在场的人。他就在那里,你知道他在,但他不需要你持续地注意他,他不需要那种注意,他自己本身就是完整的。
这个,在沈砚这里,是非常罕见的品质。
那段合作最密集的时期,沈砚有几次在顾珩的会议室里待到了很晚。
有一次,他们把当天最后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情处理完,顾珩的助理进来说有车在等,顾珩说让等一会儿,然后转向沈砚,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沈砚说没有,顾珩说叫外卖还是出去,沈砚说随便,顾珩就叫了外卖,两个人在会议室里把那顿飞快的晚饭吃了,然后各自离开。
这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特别的成分,但沈砚把它记住了。
他记住的是:那一刻,顾珩注意到了他没有吃饭,然后做了他认为合适的事,没有问需不需要,没有问要不要,直接做了,理所当然,不小题大做,不让它变成一件需要感谢的事。
这种方式,是沈砚觉得最舒服的被照顾的方式——不是大张旗鼓的,不是需要他配合表演感激的,是安静地,把那个处理了,让他知道,就这样。
他不知道顾珩是否意识到他有这种方式,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顾珩没有再说话,但沈砚知道他在等什么。这个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