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老婆好会哄 “我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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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乳糊在林引山的下唇，随着笑容的放大扩大到唇珠，他抽过纸巾，擦着嘴对陆明生说道:“你头发也挺长，慢点和我一起去理发店吧，寸头很方便打理的。”
陆明生可以接受林引山审美的“霸凌”，却不能因此而去委屈自己的审美，转过头拒绝道:“不去，不剪。”
林引山只能遗憾地把干净的纸巾放到他手中，刚背起的书包又放下，他说:“我的审美很糟糕吗？”
陆明生不置可否。
林引山没有为此生气，唇角微微上扬。
在傍晚的霞光中，高而远的天空失去了它空灵的蓝。
一双呈着清润玻璃的眼染上了些许暗红，林引山的镜片面向窗外的街道，而后站起来，欣然道:“我要回家了，要一起吗？”
家……
家这个字，在某种程度是老旧而永恒的回忆的储藏室，一间在黄昏时分亮着灯的小屋，是贯穿人生漫漫旅途的归宿。
陆明生有过这么一间小屋。
在彻底将所有该拥有的、不该拥有的东西握在手中后，惯会奢靡享乐的他，却只把一套三室两厅的平层当做归宿。
一个二手的、堆满生活痕迹的破败归宿。
他记得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送给他的，具体是谁，他忘了，如今想起，突兀地恨起来——送一套二手房给他陆明生，并且十有八九是在他精神恍惚时送的，这不就是看不起他吗？！
他绕过桌子，跟在林引山身旁，蛇行的怒气在他血管中的隧道爬行着，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坏情绪，却在绷直的唇角间被林引山探究到了。
林引山原本正在戴耳机的手，在空中停滞一会儿，又垂落，靠近陆明生的那只耳廓没有挂上耳机。
他有些好奇陆明生情绪的转变，便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生气？舌头被烫得很疼吗？”
陆明生觉得自己装得很好，他给自己拟定的面具是温润谦和的，结果刚把罪恶的手朝林引山伸去，就被人看到了面具下真实的恶劣。
他很不爽的扭头道:“没生气。”
小孩子的扭捏和矛盾，林引山是理解的。
即使他从记事起，就已经足够的懂事成熟，但这不影响这位生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他去安抚强装嘴硬要面子的陆明生。
“生气没关系的，不好的情绪压在心里，会难受，我不希望你难受。”
林引山把另一侧的耳机也摘下来，单手扶着自行车，扭头对着他笑，
“我也经常会生气，没有考到理想成绩，我会生气，被老师安排去参加无意义的活动，我会生气，可能有的时候，被街上的落叶轻轻砸了一下头，我也会生气，你猜，在我生气时候，我会去做些什么？”
去辱骂路人，去踢踹街边停放的车辆，去随机挑一个人送他和死人相抱。
陆明生低劣阴毒想着，想着林引山白皙面皮下的灵魂，是同他一样只想给别人挖坟送葬的黑暗。
但他没有彻底撕破面具，随口说了句，“听歌、游戏、泡妞、暴饮暴食。”
他好像并没有说出什么好话来，所以他沉默了。
林引山眨眨眼，踮脚给了他脑袋弹指一击，怀着一种经久不见的弟弟变成了坏孩子的心碎感，他略为无奈道:“你学坏了，该打。”
要是不坏，他能当反派吗？
再说，什么叫学坏，他压根就没好过。
陆明生淡淡“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林引山方才冒犯他的动作。
车轱辘碾过地板，碾过砖块夹缝里暗暗生长的绿苔，林引山的指尖碾过了陆明生的肩膀。
陆明生转头的瞬间，他拉住他的袖子，半开玩笑道:“我高兴的时候，会奖励自己一套试卷，生气的时候，会安慰自己一段英语听力。”
陆明生挑眉:“学习真的可以减压吗？”
林引山摇了摇头:“不，会增压，但没有压力的人生，一定是充满遗憾缺口的人生。”
“所以……”
林引山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他掷地有声道:“少年，放弃你那沉迷听歌、游戏、泡妞、暴饮暴食的生活方式，被书本围绕的青春才是燃烧的青春，学习起来吧，阔大的人生原野正在等着你呢！”
陆明生低头望他，开开合合的唇瓣是灼热的深红玫瑰，颤动的睫羽是嫩绿文静的叶片，至于林引山难得热烈的笑容……
陆明生想，那是一幢庄园，很寂静缄默的庄园，于是他又沉默了，因为他心里好像在挤进什么，直到林引山触碰他颊边的酒窝，他才回过神。
“你的酒窝只有一半。”林引山见他笑，食指和中指撑起他自己的脸颊往上扯，“我有两个。”
“我，是在笑吗？”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但林引山很认真地肯定了，哄小孩般的点头，而陆明生真的被他哄住了。
他安静跟着林引山的眼睛在往前走。
不对！
反派不应该只会坏坏的、嘲弄般的笑吗？但他在方才那一刻的空白中，并没有讥讽的情绪，很陌生，让人慌张。
陆明生抿紧了唇，这位活了三十四年的中年男士，幼稚地拉平自己的脸，绷着肌肉，试图让自己变得成熟而酷拽。
口是心非的模样似乎又回到九年前的那场雨，小小的陆明生搂着枕头躲在他的衣柜里，明明对拥挤的衣服感到不舒服，却还偏要哭着眼说自己睡衣柜也可以的。
林引山某种程度上，对他是愧疚的，在他最畏惧的夜里，他为了哄他，许下了很多承诺。
但好像到头来，承诺变成了谎言，他在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撒谎。
他的眼垂了一刻，闭上又睁开，落在陆明生腕间的表盘上，碎裂的玻璃被胶带缠住。
林引山:“很新颖别致的手表。”
陆明生抬起手，左右看了看，原来他还戴着这块他重生时戴着的表，甚至还修补过。
他急躁地将它解下，他怀疑这是原著作者在文中给他下的套，一定要戴着这块表的设定让他在不知觉的地方跟着剧情走了。
他揣得紧了些，暴虐地咬噬着自己口腔里的肉，血腥味蔓延开来，手表被他抛到了垃圾桶里，“忘丢了。”
对这人喜怒难定、阴晴变化的表情，林引山表示适应，他重新带上耳机，所有的声音都被隔断，英式发音的听力材料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在留给陆明生消化自我情绪的时间。
英语，尤其是新高考改革后的英语，一直是他的弱项，听力和读后续写迫使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打破只能卡在145到148之间的魔咒。
陆明生的短板没有他那般高大尚，他只是单纯的无法控制情绪，从前恨就恨了，厌就厌了，自由随心，可当喜悦这种崭新的情绪浮现在他大脑中时，他就像是还未成型的胚胎一般，溺在他恐惧的海水里，他又回到从前那种幻听虚无的状态。
“明生，陆明生，你在发呆吗？”
“陆，明，生。”
林引山在叫他，叫了他很多声。
在他沉重的呼吸声中，他听林引山的声音，依旧干净清冽，比起少年的朝气，变得沉稳许多，他在喊他“回家”。
陆明生猛地拽住林引山的肩膀，林引山被拉得身子一趔趄，差点带着自行车往外倒。
他肩部的肌肉被扣压得发疼，他抬头看他，陆明生晃动不定的眼珠在往他眼睛里扑，像雪粒，工业区里凝满化学污染物的雪。
肮脏的，苦涩的，陆明生就这么抓着他，游移不定的瞳孔显得惊悚。
他或许应该后退，或许应该逃跑，因为他的骨头在因为陆明生过分的用力而疼痛。
但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臂，轻轻地往下压。
陆明生被他握住那一刻，力气就松了，他的手垂落下去。
“好吵……”
“好多人在骂我……”
林引山的手覆盖住他的耳朵，他对上陆明生有些充血的眼，问他:“那你骂回去了吗？”
陆明生摇摇头，又点头，他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耳边的声音依旧烦杂。
“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喊我？”
林引山在此前从未开口，从未喊过陆明生的名字，他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将他的耳朵捂地更严实了些。
“在听力里，Mason提出了一个问题——”
“If pain, sorrow, and anger take hold of the greater part of one's soul, he will be trapped in life. I do not wish to fall into such a predicament, Mary ，what should I do?”
他说起英文，考究的英伦腔，声调不算平，带着细微雨丝般的柔和，吐出的气息在轻轻拍打着陆明生的后背，“Marry给Mason的答案是，用生活的秩序感去建立情绪的缓冲带。”
陆明生的眼下陷着，和他的头颅陷在林引山的掌心里，他感觉到他的左腕上，系着一条表带，并不粗粝，但贴在他的皮肤上时，有些扎人。
“虽然你没问，但林引山自己想给你一个答案。”
“情绪是需求的反应，比起独自一个人生闷气，我更想要你说出那句‘我想要’。”
黄昏时的风钻到了陆明生的大脑里，哪都钻到了，在那句“我想要”里，他的欲望被风看见了。
他想要什么？
他要求的是什么？
他对自己说，他的欲望是报复和仇恨，是将一柄快刀捅破世界的快感。
风，否定了他的答案。
陆明生扼住了林引山的手，他的指骨在因为血液的倒流而颤抖着，脸部的肌肉在随着海涛的拍卷而震动。
他走了，什么话也没说，狼狈地拉低帽檐，狼狈地转身离开，留下林引山一人，懵懵然地站在原地。
林引山注视着他的背影，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好像在他的耳蜗里窃窃私语，极远的，穿过漫长的岁月，又是极近的，因为说话的人住在他的大脑里。
“哥哥，我不要糖果，也不要玩具。”
“我就这一个玩具，很珍贵的，我给你，你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想要和哥哥天长地久，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林引山答应了他，只是他没有做到而已。
他的手指在耳机盒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又重新戴上，他突然意识到，那天他关上的门，门外被带走的陆明生，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开心顺意。
在门内，他会蹲在自己脚边安静地等待他做完课程作业，然后痴痴地笑。
在门外，他们分离太久，再重逢时，陆明生会难过，会生气，会感染任何负面的情绪，唯独笑容在他身上驻足的时间太过短暂。
原来他给的，并不是陆明生想要的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