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龙之年》韩希声

55、招标，再度进军！ “穷凶极恶

　　文化包装团队的正式招标马上要开始了。我拿到了各个团队的资料，其中有三家被女士打上了红圈。
　　“嗯……这家虽然非常俗套，但是很能博流量。这家可以寓教于乐，正适合我们的主题。这一家……呃，这一家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烂，为什么圈他们？”我做出了点评。
　　女士笑了笑：“但他们有官方背景。”
　　她还给我看了一眼人力外包公司的情报。从建筑工人到帮厨阿姨到收费人员到讲解员到导游……这些团队无所不包，既有现成的，也能临时培训。
　　“可这似乎也不是最厉害的团队吧？”
　　“要平衡的事情可多了。异族比例，人类就业，对龙的态度……”
　　好吧。看起来招标大会果然没有那么单纯啊。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向很有时间观念的女士，居然拖到了这一次招标快开始才迟迟动身。
　　她一定很不想去那个现场。毕竟她在预热那次就缺席了。不过为什么？
　　女士一定是有什么深刻的、理智的、无法拒绝的理由，才会这么做。毕竟，她是那样的一个人物。
　　康斯坦丁和娜塔莎首先朝走进来的我和女士打了招呼。在场的还有委员会的红龙女士、镇长先生以及旅游协会和世界联盟的人，等等。当然，还有参与投标的那些供应商代表。
　　唱标的环节，女士一直在闭目养神，或许是近日来的操劳让她实在快撑不住了。我意识到我们制定的标准实际上非常灵活，但又在一些奇妙之处卡了门槛——这就意味着其中有可操作的空间。
　　评标的专家团队是旅游协会和女公爵在负责，我和女士跟着供应商们一起出来等候了。女士靠在墙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人群。
　　“普莉希拉女士，导游先生。”
　　康斯坦丁走过来，娜塔莎紧随其后，难得看到他们二人走在一起，目标一致。或许是因为在文化包装这件事上，无论有什么其他的分歧，对于龙的处置方式总是无法绕开的吧。
　　我注意到女士今天穿了一件很厚的毛呢外套。虽然已经接近十二月，未免也有些太夸张了。龙骨山一向是气候温和之地。
　　娜塔莎显然比我更早注意到了这一点，把手里的热水杯递给了女士。
　　“可以暖暖手。”她说。
　　“多谢。”
　　女士摘下手套，露出一只苍白的，可以看见青色血管的手，伸出去接那只杯子。
　　娜塔莎的手和女士的手碰了一下。我注意到她们的表情都骤然一变。
　　女士像是更加憔悴了几分，故作镇定地笑着。娜塔莎脸上露出不敢相信某事的表情。
　　“您的手……就像爬行动物一样冷。”娜塔莎说。
　　那意思其实是说，女士的手表现出了只有龙才会有的特质。
　　“我的血脉是被诅咒的。”女士不紧不慢地说，“塞西莉亚体内有龙血，虽然仅仅是那么一小团龙血……却足以延续三千年的时光，渗进我的骨血之中。”
　　“那么，你收集那些骨头和血……”康斯坦丁追问道。
　　“是为了治疗。”
　　原来如此。这么说起来，女士研究黑魔法的理由好像也能找到了。
　　“……我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康斯坦丁说，“可以为你介绍。”
　　“心领了。我从前遇到过只是想利用我这种特殊体质的人……”她摇摇头，“作为异类活下去可不容易。”
　　顺带一提，这两句话我都做了测谎。并没有测出问题来。
　　康斯坦丁却似乎还是有些不满，大概是不能让女士的情况完全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让他感到非常的不愉快。不过，娜塔莎很快说服了康斯坦丁，把他的注意力引到了其他地方。
　　“这么说来，最后招标的结果大概率就会花落那家有官方背景的供应商了？”娜塔莎问。
　　“我的预测是这样。”女士小口喝着热水，粉红色的双眼扫视着周围路过的人，“不过，他们可能会将工作外包给那两个能力较强的团队。这也是符合此次招标的规范的。”
　　“那他们岂不是做了中间商？”我问。
　　“这大概也是一种必要的税收吧。”康斯坦丁冷笑了一下，“龙骨山不知什么时候也沾染上帝国的风气了。”
　　我此前一直只觉得康斯坦丁是个假正经、严肃、有点不近人情的家伙，今天才觉得他原来也是个有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不久后，结果出来了。果然如女士所料。
　　紧接着，关于蓝石和盾山居的二次讨论开始了。不同的是，这一次双方都相当直言不讳。因为，如果再不下最后通牒，就赶不上此次正式正规的招标进程了。
　　当然，野牛他们提前递交了相关的材料。从程序上来说，他们已经搞定了合法性的问题。
　　现在要谈的是，我们需要给出什么，他们又需要给出什么。
　　第一轮的谈话并没有什么进展。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一次，对方率先掏出了王炸。
　　“我们对真血的行动动向有相当程度的把握。她会从我们的手中采购原材料。”野牛说，“如果你们允许我们来主导开发，我们就能将真血的情报共享给你们。”
　　我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野牛，怎么也没办法将他和当日那个磕磕巴巴念稿子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真是非常诱人的条件。”女士说，拨弄了一下两鬓垂落的头发，“但我的底线很明确，开发必须由我们来主导，这也是为了给女公爵大人一个交代。至于除此之外的条件，倒是有很多错身的空间。阁下何不考虑一些更现实的条件，而不是在不可能的事情上穷追不舍呢？”
　　女士说的的确在理。
　　对野牛的立场来说，其一他们和其首领多爪的身份，不便于出面来大张旗鼓地进行开发。其次，虽然这是和平昌明的时代，但世界联盟和女公爵这样的势力，想要用非常规手段争得一块地，还是很容易的。
　　这期间的明暗斗争，我并不是很通晓。但至少，在此时此刻此地的龙骨山，女公爵是占了上风，否则野牛根本不可能来找我们谈判。大可占着地盘不走就是了。
　　虽说不通晓，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女公爵一向是以反龙的强硬手段著称，而黑石的表面生意虽然和复龙运动毫无干涉，但只要细查，就能发现二者之间的关联。这个年代，由于复龙运动的暴力行为越来越多，大众的声音是反对复龙运动及和龙有关的事情的。
　　也就是说，如果野牛和多爪这帮人还想干下去，想戴着白手套掩饰下去，女公爵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
　　野牛正要回复女士的那句话，却突然神情痛苦地捂住脸。旁边的人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两瓶药剂，将它们混合在一个大瓶子里摇晃均匀。而后，两人抓住野牛，另一人从野牛的口中将混合后的药水灌了进去。
　　野牛恢复了些许正常——神情呆滞，坐在原地出神了许久。
　　女士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是‘血毒’的发作症状。”她说，“是吸血鬼们用于控制想要控制的人的手段，看样子这位先生找了一位学艺不精的术士帮他去除血毒，却没能完全成功。”
　　“您真是博学。”
　　“我只是见过……不提也罢。”
　　由于野牛的状态忽然变得很糟糕，谈判的天平朝我们的方向倾斜了。
　　尽管野牛努力支撑着想要完成谈判，但他就像上次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很难讲出来，更别提据理力争、胡搅蛮缠或是给我们挖坑了。
　　最后，整个谈判以有利于我们的条件暂时划了一个逗号。
　　可是，女士却显得不那么高兴。
　　“怎么了，女士，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多爪要派身体有问题的手下来和我们谈判？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嗯，女士果然总是比别人多想一点。这种谨慎，或者说直觉，大概就是她的生存之道吧。不过，这么明显的事我当然也想到了。
　　“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有必要反制跟踪一下那家伙？”
　　“不。此时不宜打草惊蛇。”女士望着窗外野牛等人离开的身影，呼吸的热气在窗户上凝成雾珠，“而且，我想我知道他们的想法。他们在找那个人——那个当年让野牛遭受苦难的人。”
　　她转过头来，微笑了一下，那微笑看起来有些勉强。
　　“而且他们怀疑，就在你我之中。”
　　“……这要作何解释？”
　　“很简单。被血魔诅咒的人，和血尸怪一样，在靠近给他们带来血族特性的人的时候，会有明显的身体感应。”
　　“又是龙又是吸血鬼的……不过首先可以排除你的嫌疑吧？龙和吸血鬼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哪怕你的先祖有几百分之一的龙血，也会阻止吸血鬼融入你们的血脉。”
　　“是啊。”她说，“所以那家伙做的是无用功……除非导游先生你是个吸血鬼。”
　　“我？我吗？”
　　“穷凶极恶的吸血鬼一般都以和蔼可亲的姿态出现。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她说，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悄然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