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清平县来》沈水照清欢

2、第二章 破庙原来过不了夜 矮个子男人

　　矮个子男人的声音带着诧异，旁边的人立刻凑得更近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随即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那笑容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操，是个女的！藏得挺深啊！”“怪不得看着细皮嫩肉的，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

　　脸上带着几道疤的瘦子蹲下来，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佻又恶心，带着黏腻的触感：“多大了？看着不大，倒有几分模样。”

　　沈念偏头躲开他的手，死死抿着嘴，没说话，眼底的戒备和冰冷像淬了霜。他抬手又要打，沈念却猛地抬眼，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的倔犟和不甘，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十五。” 沈念终于开口，冰冷平静的声音包裹着一丝怯意，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出，路上驿站的老差役说看到野兽不露怯才能活命。

　　“十五？” 瘦子挑眉，回头跟其他人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龌龊，“十五正好，细皮嫩肉的，正好合胃口，玩儿够了，卖到窑子里，好歹还能换二两银子！够咱们喝几天酒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二两银子也是钱！这年头，找个这么嫩的丫头可不容易！”“先留着，今晚先暖暖身子，明天再卖！反正跑不了！”

　　污言秽语钻进耳朵里，像蛆虫一样爬过心头，沈念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着清醒。她没哭，没喊，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不肯低头。

　　瘦子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再打下去，发泄自己的不满。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着更杂乱的脚步声和骂声，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木棍、破碗之类的东西。

　　“他妈的，冻死老子了，这破庙也有人抢？真当城南是没人的地方了？”

　　“城南这破庙，不是咱的地盘吗？哪儿来的杂碎，敢占老子的地方？”

　　沈念借着月光看过去，又是三四个人影，比先前这几个更瘦，更破，有一个还瘸着腿，手里拎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看着就是常年打架的，眼神凶戾，不好惹。

　　小小的破庙里，一下子挤了七八个人，两拨人互相对视着，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一触即发。

　　沈念跪坐在中间，腿软得站不起来 —— 是吓的，也是饿了一百天的虚弱，是走了一百天的疲惫，是刚才那一巴掌的后劲。

　　她低着头，只看见地上一道深深的裂缝，从她的膝盖底下，一直延伸到墙角，裂缝里，一只小小的蚂蚁正慢吞吞地爬着，爬两步，停一停，是这满室戾气里，唯一的活物，也是此刻她唯一的念想：哪怕再渺小，也要活着。

　　破庙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两拨人剑拔弩张，互相瞪着，谁都不肯退让，粗重的呼吸声在冷空气中交织，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后来的那拨人里，一个背佝偻着的干瘪老头走了出来，他脸上满是褶子，像风干的树皮，眼睛却很亮，透着常年混迹底层的精明，扫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沈念，又看了看前面的疤脸瘦子，慢悠悠开口：“畜生造孽。”

　　瘦子立刻瞪过去，火气直往上冒：“老不死的，你说什么？敢骂老子？”

　　“我说畜生造孽。” 老头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这么大点的丫头片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你们也下得去手？不怕遭天打雷劈？”

　　“关你屁事！老子的事，你也敢管？活腻歪了？” 瘦子撸起袖子，摆明了要动手。

　　“不是管你的事，是这破庙，是我们先占的。” 老头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四周的干草和灰堆，“你们要办事，出去办，别在这儿碍眼，我们几个，还要在这儿过夜，没功夫看你们现眼。”

　　他旁边的几个人立刻附和起来，手里的木棍敲着地面，发出 “咚咚” 的声响，像是在敲警钟。“对啊，这是我们的地盘，要滚你们滚！”“你们办事，难不成还要我们看着？想得美！要么滚，要么动手！”“要不一起？反正都是捡来的，不如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有个矮个子贱兮兮地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龌龊，却也只是嘴上逞能，没真的上前。

　　瘦子的脸瞬间涨红了，恼羞成怒，被人当众拆台，又被指着鼻子骂，火气再也压不住：“你们找死！今天老子就把你们这伙杂碎一起收拾了！”“想动手？奉陪到底！谁怕谁！” 老头也不示弱，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圈，摆出了打架的架势。

　　骂声刚落，拳头就已经挥了起来。瘦子率先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个贱笑的矮个子脸上，矮个子疼得叫了一声，抡起木棍就往瘦子身上打，木棍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破庙里乱作一团，喊打声、骂声、东西摔碎的脆响混在一起，桌椅被掀翻，干草被踢得满天飞，尘土扬了起来，迷了人的眼，整个破庙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有人往后退时，狠狠踢在了沈念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她扑抢在地上，那人回头骂了句 “挡路的东西，找死”，便又转身加入混战，再也没人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毫无存在感。

　　沈念低着头，盯着那只蚂蚁消失的地方 —— 它被溅起的土块埋住了，再也看不见了。她的心猛地一沉，随即生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她不能像这只蚂蚁一样，任人摆布，任人践踏，不能死在这破庙里，她要活着，娘说过，不论发生什么她得好好活着。

　　她趁着两拨人打得难解难分，互相撕扯，没人注意她这个“小透明”，慢慢往后面挪。一步，两步，动作轻得像猫，抢破的胳膊撞到冰冷的土墙也不敢吭声，只是借着墙的支撑，一点点挪到那扇歪掉的庙门边，手指悄悄摸到了冰凉的门板。

　　粗糙的木头硌着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猛地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冷风灌进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她不管不顾，拼了命地往外跑，把破庙里的打杀声远远甩在身后。

　　她不知道往哪儿跑，只知道往前跑，巷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脚下磕磕绊绊，好几次被石头绊倒，都死死撑着爬起来继续跑。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耳朵生疼，身后传来了喊叫声：“跑了！那丫头跑了！”“追！别让她跑了！抓回来卖钱！不能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