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烬》小晚不晚

16、 剑影林深，共御凶邪 密林遭伏强

　　暮色沉落郊野密林，漫天晚霞被翻涌的煞气尽数遮蔽。阴冷魔气裹挟着呼啸劲风横扫林间，枯枝败叶被气流绞得四散纷飞，方才江南水乡的温婉闲适荡然无存，肃杀凶险顷刻笼罩四方天地。

　　萧烬手握烬光剑纵身掠出，墨色衣袂在昏沉天色里猎猎翻飞。沉寂许久的剑身被妖力催动，凛冽寒光冲破暗沉暮色，剑刃之上翻涌着澄澈又凌厉的妖息，不再有半分往日压抑怯懦。昔日他身负血海深仇，四处逃亡躲藏，手持此剑只敢隐忍退缩，而今冤屈昭雪，身旁有心意相通之人相守，心底的桎梏彻底消散，一身修为尽数舒展释放。

　　黑袍老者见少年主动冲杀而来，眼底闪过阴狠讥讽：“区区萧氏遗孤，也敢上前逞凶？当年萧氏族人身死覆灭的下场，今日便让你再重温一遍！”

　　话音落下，老者抬手挥出浓郁漆黑魔气，化作数道狰狞魔蟒，嘶吼着朝着萧烬猛扑而去。周遭一众魔族余孽与歹念散修也紧随其后，各式阴毒法器、邪异术法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封锁所有退路，攻势凶悍刁钻，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萧烬神色冷冽，眼底褪去往日温润，只剩凛然锋芒。手腕翻转，烬光剑划出一道道利落弧光，剑气劈斩而出，迎面撞上袭来的魔蟒。刺耳的碰撞声响彻密林，黑色魔气被剑气撕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可敌方人数众多，轮番攻势连绵不绝，少年纵然修为稳固，一番缠斗下来，臂膀依旧被邪气扫中，衣袍撕裂开来，肌肤浮现出乌黑的魔气淤痕。

　　一旁的沈清见状心头一紧。他体内旧伤尚未复原，内腑经过连日休养虽好转不少，可强行催动全盛仙力依旧会牵扯隐痛。眼见萧烬身陷围困，他再顾不得自身伤势，素白衣袖轻扬，温润纯净的仙力自周身喷涌而出。

　　莹白仙光萦绕周身，化作层层光幕护住二人周身。正统仙力天生克制阴邪魔气，仙光所过之处，周遭侵蚀而来的黑气纷纷消融溃散。沈清身姿飘逸如流云，在纷乱的攻势之中从容游走，指尖凝出道道仙印，柔和却极具威力的法术接连迸发，将袭来的攻势一一阻拦化解。

　　“莫要硬拼，这群人久修邪术，招式阴诡暗藏陷阱。”沈清清朗的声音穿透林间喧嚣，传入萧烬耳中。

　　萧烬闻言心下了然，收敛激进的攻势，身形辗转腾挪，朝着沈清所在的方位靠拢。二人无需过多言语，历经数次生死相伴，早已默契入骨。一者仙力温润浩然，一者妖锋凌厉决绝，一白一墨两道身影在密林之中交错呼应，攻防互补，将敌人的围攻死死抵挡在外。

　　黑袍老者见久攻不下，面色愈发狰狞。他深知沈清身负重伤，绝非巅峰状态，只要持续消耗，对方必然会显露破绽。老者抬手结出诡异法印，周身魔气骤然暴涨，地面泥土翻涌开裂，无数缠绕着瘴气的荆棘自地底破土而出，疯狂朝着二人缠绕束缚。

　　黑色荆棘带着腐蚀筋骨的剧毒，触碰到的草木瞬间枯萎焦黄。沈清抬手凝起仙盾阻拦荆棘侵袭，猛烈的冲击顺着仙力反噬体内，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痛感，往日被法阵重创的旧伤被剧烈牵动，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他下意识蹙眉，身形微微一晃，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并未显露半分异样。若是此刻示弱，只会让敌人抓住破绽，还会让萧烬分心担忧。

　　可这细微的变故依旧被萧烬精准捕捉。少年余光瞥见沈清略显苍白的面色，又望见他捂住胸口隐忍的动作，心头瞬间揪紧，眼底翻涌着急色与怒意。

　　“沈清！”

　　萧烬一声低唤，手中烬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寒光。他不顾一切催动体内妖力，潜藏在血脉之中的萧氏一族本源力量彻底苏醒，剑身裹挟着复仇的执念与守护的心意，径直朝着为首的黑袍老者刺去。凌厉的剑气破开层层魔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

　　老者未曾料到少年骤然爆发，仓促之间抬手凝聚魔气抵挡。剑刃撞上魔气屏障，巨响震得整座密林震颤，老者被强劲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趁着敌方阵型混乱的间隙，萧烬闪身退至沈清身侧，伸手稳稳扶住对方微微晃动的身躯。指尖触碰到沈清微凉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身躯细微的颤抖。

　　“旧伤复发了？”萧烬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焦灼心疼，方才激战的戾气尽数化作担忧，“你伤势未愈，不该强行出手，余下之人交由我便好。”

　　沈清缓缓调匀紊乱的气息，咽下喉间腥甜，抬眸看向眼前满是焦急的少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无妨，些许小伤，不必忧心。这群贼人狡诈阴险，我一人留守，我放心不下你。”

　　百年孤寂岁月，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从无牵挂牵绊。可自遇见萧烬之后，少年便成了他心底唯一的软肋，亦是他一往无前的底气。他不愿再看着对方孤身涉险，昔日少年被苦难磋磨的模样，他不愿再目睹一次。

　　“可你的身体……”萧烬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沈清略显憔悴的眉眼，方才休养好转的气色，此刻又褪去血色，“当初你硬抗长老法阵，内腑损伤深重，这般缠斗只会加重伤势。”

　　二人短暂的停顿，给了暗处敌人可乘之机。黑袍老者稳住身形，见二人交谈分心，眼中闪过阴毒算计，抬手甩出数枚淬满魔毒的暗器，裹挟着阴冷劲风，悄无声息朝着二人突袭而来。

　　暗器速度极快，藏匿于夜色树丛之间，难以察觉。待到二人察觉动静之时，暗器已然近在咫尺。沈清下意识将萧烬往身后一揽，自身调转仙力挡在前方，莹白仙光再度撑起屏障。

　　暗器撞击在结界之上，剧毒魔气顺着仙盾缝隙渗透而入，猛烈的冲击再次狠狠撞击在内腑旧伤之上。这一次，沈清再也无法压制翻涌的气血，一口腥红鲜血自唇角溢出，顺着白皙下颌缓缓滴落，沾染了素净的白衣衣襟，刺目惊心。

　　“沈清！”

　　萧烬瞳孔骤缩，心底的惶恐瞬间席卷全身。他眼睁睁看着鲜血从对方嘴角滑落，往日沉稳的心绪彻底慌乱。曾经无数次，都是沈清不顾一切护住身陷险境的自己，如今看着仙尊因自己深陷危机，悔恨与心疼交织缠绕，撕扯着他的心神。

　　怒火彻底席卷萧烬的胸腔，少年周身妖力剧烈翻腾，墨色眼眸深处泛起暗红纹路，周身气场凌厉可怖。他将沈清护在身后，紧握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周身散发的寒意比林间阴冷魔气更甚。

　　“尔等找死。”

　　清冷的声线裹挟着刺骨寒意，褪去了往日所有温和。萧烬不再留有余力，萧氏传承的剑招尽数施展而出，剑风席卷整片密林，草木被剑气拦腰截断，凌厉的锋芒直指一众歹人。

　　魔族余孽们被少年骤然爆发的气势震慑，心生怯意。他们知晓萧烬身负萧氏血脉，潜能无穷，再加上一旁重伤的沈清底蕴深厚，继续缠斗下去，胜负犹未可知。可多年的仇恨与贪念蒙蔽了心智，众人依旧硬着头皮再度合围而上。

　　黑袍老者看出萧烬心神受扰，知晓对方牵挂沈清的伤势，当即心生毒计，高声下令：“主攻此人！只要拿下沈清，萧烬不攻自破！”

　　一众敌人听闻号令，立刻转变攻势，所有邪异术法尽数朝着后方气息虚弱的沈清袭去。萧烬见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折返阻拦，周身妖力运转到极致，拼尽全力抵挡袭来的攻势，后背不慎被魔气划伤，添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席卷身躯，萧烬却恍若未觉，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沈清。

　　沈清看着少年后背渗出的血迹，望着他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底百感交集。他抬手拭去唇角血迹，敛去周身疲惫虚弱，沉寂的仙力在丹田之中缓缓复苏。纵使伤势缠身，纵使仙力损耗巨大，他也绝不会让少年独自承受危难。

　　“萧烬，退至我身侧，你我联手，无需孤身硬抗。”

　　沈清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素白衣衫沾染血痕，却依旧身姿挺拔。他抬手结出繁复古老的仙印，清玄门正统绝学徐徐施展，漫天莹白光点自虚空浮现，化作漫天剑影，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浩然正气冲刷着林间的阴邪瘴气，漆黑的魔气在纯净仙力之下不断消融溃败。

　　萧烬听闻声音，收敛躁动狂暴的气息，迅速移步来到沈清身旁。二人并肩而立，一仙一妖，两道身影紧紧相依，过往世人认定的正邪殊途，在此刻化作最坚固的羁绊。

　　烬光剑与仙术光影相互呼应，攻防一体。萧烬剑刃横扫，斩断前方来袭的妖邪攻势，凌厉剑气封锁敌人退路；沈清在侧辅以仙法，稳固防御化解阴毒诡计，温润仙力源源不断为少年兜底加持。

　　激烈的交战持续许久，密林之中煞气与仙妖之力不断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一众魔族残党与心怀不轨的散修，本就是残兵败将，依仗阴诡伎俩偷袭取胜，正面抗衡根本不敌二人联手。

　　随着时间推移，敌人的攻势愈发疲软，不少修士身负重伤，面露惊惧之色，已然萌生退意。

　　黑袍老者见局势越发不利，心中又急又恨。他耗费数年追随柳长老谋划大局，一朝功亏一篑，如今复仇无望，心中滋生疯狂的执念。老者不再顾及自身安危，引爆体内积攒多年的魔元，周身魔气骤然膨胀，打算动用禁术与二人同归于尽。

　　“我落得这般境地，皆是拜你们所赐！今日便拉着你们一同葬身此地！”

　　狂暴漆黑的魔元疯狂汇聚，毁灭性的力量在老者身前凝聚，周遭气流剧烈扭曲，密林之中的草木尽数被魔气碾成齑粉。毁灭性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心生窒息之感。

　　沈清神色一凛，清楚禁术爆发的威力足以覆灭整片山林。他不顾体内撕裂般的剧痛，将残存的仙力尽数调动，尽数汇聚于掌心，准备硬接这致命一击。

　　“不可！你的伤势撑不住这般消耗！”萧烬急忙阻拦，伸手想要拉住沈清，他清楚这般倾尽仙力的举动，会让对方的旧伤彻底恶化，甚至留下难以根治的隐患。

　　“别无他法。”沈清侧首看向少年，眼眸澄澈温柔，纵使身处绝境，眼底依旧盛满对萧烬的情意，“我不会让你身陷险境。”

　　话音落下，沈清正要催动仙力，萧烬却抢先一步拉住他的手腕。少年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力道坚定不容拒绝。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萧烬眼底褪去所有犹豫，他抬手将沈清护在身后，体内萧氏本源血脉彻底觉醒，烬光剑剑身绽放出耀眼的血色光华，那是萧氏一族世代传承的守护之力。少年将多年的隐忍、痛苦、执念与守护的心意尽数倾注剑身，纵身朝着爆发魔元的黑袍老者直冲而去。

　　血色剑气直面汹涌的黑色魔元，两道极致的力量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炸开，参天树木轰然倾倒，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沟壑，漫天尘土遮蔽暮色。

　　剧烈的冲击之下，萧烬被强劲的力道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面，口中涌出鲜血，后背的伤口撕裂扩张，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烬光剑脱手而出，跌落在一旁的泥土之中，血色光芒渐渐黯淡。

　　黑袍老者催动禁术之后，自身修为反噬身躯，身形佝偻萎靡，看着倒地的萧烬，露出癫狂的狞笑：“萧氏余孽，终究还是败给了我……”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清雅的白影缓步穿过漫天烟尘，走到萧烬身前。

　　沈清踉跄着俯身，伸手轻轻扶起倒地的少年，看着他满身伤痕，心口的疼痛远胜身上的旧伤。他抬手轻柔拭去萧烬唇角的血迹，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愠怒。

　　残存的仙力在指尖流转，沈清起身看向气息衰败的黑袍老者，周身温润的气息彻底化作凛然寒意。他本心怀慈悲，不愿多造杀戮，可这群贼人穷追不舍屡次发难，屡次将萧烬逼入绝境，已然触碰到他的底线。

　　“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便是自取灭亡。”

　　沈清抬手凝聚最后的仙力，莹白的光柱直冲而出，直击老者残存的魔气本源。老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毕生修为尽数溃散，身躯在仙力冲击之下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林间晚风之中。

　　剩余的残余党羽见首领陨落，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停留，纷纷转身想要逃窜。沈清目光清冷扫视四方，抬手布下封锁结界，将逃窜之人尽数困在密林之内。不消片刻，一众来犯之敌尽数被制服，再无作乱之力。

　　硝烟渐渐散去，林间阴风缓缓停歇，笼罩许久的阴冷煞气彻底消散。夕阳最后的余晖穿透枝叶缝隙，洒落残破的林地，遍地狼藉见证着方才凶险的激战。

　　危机彻底解除，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沈清体内伤势彻底爆发，眼前阵阵发黑，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倾倒。

　　“沈清！”

　　萧烬强忍浑身剧痛，挣扎着撑起身子，快步上前将下坠的人牢牢拥入怀中。怀中人身躯虚弱无力，呼吸微弱绵长，白衣之上遍布血迹，看得萧烬心脏阵阵抽痛。

　　他小心翼翼将沈清安置在平整的青石之上，伸手抚上对方苍白憔悴的脸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肌肤的冰凉。方才激战之中强压的伤势彻底爆发，沈清陷入虚弱的眩晕之中，双目轻阖，意识渐渐模糊。

　　“别睡，看着我。”萧烬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慌乱无措涌上心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喂入沈清口中，抬手源源不断输送自身妖力，尝试舒缓对方受损的经脉，“撑住，我们还未走遍山河万里，你答应过我，要一路相伴同行。”

　　晚风穿过残破的树林，带着江南潮湿的水汽，拂过二人满身伤痕的身躯。往日憧憬的自在旅途突逢劫难，凶险战事让旧伤新伤叠加缠身。

　　萧烬坐在青石旁，将虚弱昏迷的人轻揽在怀中，低头望着怀中人恬静却苍白的面容，眼底满是坚定。前路风波未平，暗处依旧潜藏未知危机，可只要彼此相依，纵有万般艰险，他也定会守好身旁之人。

　　暮色彻底吞没山野，密林陷入幽深昏暗。一场危机暂时落幕，可潜藏在暗处的阴谋并未彻底消散，远方还有无数风雨等待二人奔赴，而历经此番患难，缠绕在二人之间的情意，早已在刀光剑影之中，愈发深沉牢固，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