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孩子静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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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是被饿醒的。
纸门外一片黑暗，他猜想现在正是深夜。
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土方推开门，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空气里还夹杂着野花的香气。相较于几天前那个溅染血色的夜晚，今天要舒服得多。
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缓缓走出门，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原本不必这么麻烦，可他房间里的蛋黄酱不知为何全都消失了。
虽然猜测是总悟那臭小子做的，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厨房竟然亮着灯。
这个时间，还会有谁在。土方一时想不到人选。
总之看一眼就知道了，他这么想着，打开了厨房的门。
里面的人影正背对着他在灶台上忙碌，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了头。
“……”
阿凛和土方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
他们几乎同时问。
“……”
又是沉默了片刻，阿凛先扭过了头，说:“我肚子饿了来随便煮点东西吃。”
虽然有阿凛的身体挡着，他没看见锅里煮的是什么，但鼻子已经先一步闻到了米香。
土方有些尴尬地说:“我也是。”
“哦。”
阿凛不再理他。
土方并不擅长和这个前两天刚被自己踹下桥的小鬼找话题聊天，他打算找到吃的就离开。
不过他发现，他走到哪里，阿凛就背朝哪里。
她用身体挡住锅里的东西，似乎是故意不想让他看见里面的东西。
土方向左挪了一步——
阿凛也向左挪了一步——
土方向右挪了一步——
阿凛也向右挪了一步——
……什么意思啊?！
这股米香除了是粥和饭还能是什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厨房柜子里还有库存的蛋黄酱，他一边拿下来，一边偷瞄着阿凛。
结果他们又撞上了视线。
“……”
阿凛也在偷偷瞄着他。
土方十分有一百分的不自在。
这是他们桥上一别后的第一次见面，他不知道阿凛是不是还讨厌他。
他纠结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又默默想自己干嘛要管这个臭小鬼怎么想他。
他打算拿了蛋黄酱就走，阿凛却突然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土方觉得她在明知故问:“吃。”
阿凛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蛋黄酱，话语中表露出淡淡的疑惑:“这个吗?”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你难道把蛋黄酱当饭吃吗”的疑惑神情，这个世界上能像他一样品味蛋黄酱美味的人毕竟是少数，土方还没遇见过能真正理解自己的人。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嗯。”
虽然一开始就尝过土方的特制料理，也听近藤和总悟提起他对蛋黄酱异常的热爱，可每次亲眼见到这家伙能面不改色吃下一堆蛋黄和油的混合物还露出天呐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的表情时，阿凛的心灵还是会大受震撼。
妈妈教过她要尊重每个人的爱好，所以她不想对土方的特殊口味表现得太过夸张。
“好吧。”她说。
“……”土方看着她陷入沉默。
这家伙为什么能把虽然我不理解但是我尊重并支持你的爱好这种想法写在脸上啊！！
不懂蛋黄酱有多美味的人果然还是滚去切腹吧！！
阿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不过，吃这些会影响伤口恢复的吧。”
如果对面是总悟就好了，土方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关你什么事啊混蛋——可现在对面是阿凛，虽然和总悟一样是个完全不让人省心的臭小鬼但毕竟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话到了嘴边却完全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知道了。”
他的视线忍不住越过阿凛落在她身后的锅里，不过阿凛还是挡着不让他看。
土方直接问:“你在煮什么?”
阿凛脸一白，支吾道:“没什么，就是……粥。”
土方说:“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好像一直不想让我看见。”
阿凛露出有些心虚的笑容道:“做饭要有神秘感嘛……喂！”
土方拨开她的脑袋，看见了锅里的东西。
“……”
说是粥太稠，说是饭又太稀，这是一锅介于两者之间的不明物体，唯一可以确定的共同之处就是，他们的原材料都是米。
这时，米香里又飘来一股焦味。
“好像糊了。”土方说。
“我的粥！！”阿凛拿了碗想挽救这锅食物。
“……你待着。”土方抢过她手上的锅铲，把食物全盛了出来，然后倒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小鬼有自知之名，没放太多米。
“我的粥……”她有些沮丧地盯着垃圾桶，“好浪费……没焦的地方还是能吃的吧……”
就那东西也能被称为粥吗？完全是乱攀关系吧。
土方如此想着，说:“糊了，不能吃。记得把锅洗掉。”
他说完抬脚打算离开，并不想管这臭小鬼。
“咕噜噜——”
肚子的叫声在安静的厨房尤为刺耳。
阿凛刚烧坏一锅吃的，不太好意思再烧第二锅，毕竟她厨艺并不好。
她小声和抗议的肚子商量道:“明天早上吃三叶姐姐的玉子烧行不，你们先别叫。”
“咕噜噜——”
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土方额头掉落黑线。
虽然阿凛也没有求他做饭的意思但是就这样把一个伤没好的小鬼扔在这里饿肚子真的好吗，不过关他什么事他也是伤员啊伤员难道还要给伤员做饭吃吗他又不是她老妈。
“咕噜噜——”
“……”土方默默调转脚步，他拎着阿凛的领子让她站到一边，问，“白粥就行吧？”
阿凛说：“啊？额……嗯。”
土方拿起挂在一边的襻膊利索地卷起袖子，阿凛看着他淘米倒水，起锅烧火，习以为常的样子。
等粥烧好的时间，阿凛先开口说：“那个……谢谢。”
“没关系。”
“我也不是单指煮粥……”阿凛一直盯着锅盖，灶台下木柴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之前的事情也谢谢。”
土方的语气很冷淡:“……知道了。”
阿凛没忍住又瞥了一眼土方，发现了什么之后，原本因为忐忑而向下的嘴角慢慢上扬。
“土方先生，你耳朵红了哦。”
“骗人吧哪哪哪有——”土方仿佛激灵般摸上自己的耳垂，立刻辩解道，“这是灶台太热……闷出来的。”
……还以为这家伙走的高冷人设呢。
阿凛故作遗憾道:“好吧，我还以为土方先生是因为不好意思害羞。”
“谁会因为这种东西——”土方还没说完就注意到阿凛脸上的笑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他不满地“啧”了一声，又撇开脸。
他嘟囔道:“所以说我最讨厌臭小鬼了。”
阿凛突然有些明白总悟为什么老是喜欢逗土方生气，一方面可能是讨厌，另一方面绝对是因为这家伙逗起来气嘟嘟的反应太好玩。
又等了一会儿，土方掀开锅盖，把勺子递给她:“可以吃了，记得洗锅。”
他又要离开，阿凛扯住他袖子一角:“等等。”
她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递给他:“一起吃吧。”
土方想说自己不饿，但是看着阿凛的眼睛，拒绝的话再一次被咽下喉咙。
他端着粥坐到木桌旁，阿凛也拿着自己那份在他右边坐下。
土方十分自然地掏出蛋黄酱瓶子，刚挤一点，阿凛按住他的手腕露出严肃的表情:“你妈妈没有和你说过病人不能吃太多高热量的东西吗?”
“……我妈知道蛋黄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不能眼睁睁看土方先生吃这么多，被三叶姐姐和近藤先生知道了肯定会怪我的。”
“那你闭上眼睛不就好了！”
“这叫自欺欺人！”
“臭小鬼！”
阿凛和他僵持着，看起来并没有退让的打算。
土方有些后悔留下来了——谁知道这小鬼管得这么宽。
片刻后，他还是妥协说道:“我知道了，就这么点。”
阿凛抽走他手中的蛋黄酱瓶子放到自己那边:“就算土方先生说只有这么点，这也是正常人会觉得很腻的量。”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真正的美味啊混蛋……”土方说。
他突然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轻咳了两声，他从怀里拿出项链放在阿凛手边:“这个还你。”
阿凛抓起项链:“我还以为全都被那个叫彻的拿走了。”
她打开盖子，目光落在里面已经泛黄的相片时黯淡了下来。
土方知道这个小鬼透过照片在回忆以前的时光。
他从近藤口中了解阿凛的过往，虽然怀疑她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但她眼里的悲伤却不像是作假。
土方对情感问题很头痛，眼下的沉默让他打算先开口缓和气氛，可阿凛却将相片举到了他眼前——
“我妈妈，好看吧？还有我爸。”
女孩只是失落了片刻，又兴致冲冲地向他介绍起自己的爸爸妈妈。
相片中是一家三口，古灵精怪的女孩头上抓着两条小辫，冲着镜头比鬼脸，后面是一脸无奈的男人和忍俊不禁的女人。仔细看，阿凛的五官继承了女人的温婉柔和，眼睛则继承了男人的炯炯有神。
关于爸爸妈妈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土方有些出神地比较着照片上和现在的阿凛。
小时候自带婴儿肥的圆润脸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不知道得吃多少顿才能把消失的肉补回来。
根据阿凛的说法，这条项链是因为她和爸爸争风吃醋诞生的。
土方似乎能想到阿凛小时候气鼓鼓的画面。
“喂土方先生，听人讲话的时候走神也太不礼貌了。”
土方回过神，阿凛正瞪着他。
嗯……也能看到现在生气的样子。
“……不好意思，在想别的事情。”土方搪塞道。
阿凛觉得他似乎不感兴趣，悻悻地闭了嘴，默默喝起了粥。
这么一会儿，粥上飘散的热气减少了许多，他端起碗，低头时两侧发丝滑落在脸前，有些不方便。
他拿出袖中的发带想把头发束起，动作时又发现抬起手臂会牵动背后的伤口。
他的手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不太自然地揉了揉脑袋。
一直在偷偷瞄他的阿凛自告奋勇地拿过发带:“我来。”
土方道:“……不用。”
只是有点麻烦，也不是非要束发不可。
阿凛已经噔噔噔来到身后抓起他的长发:“什么?”
土方:“……没什么。”
“放心吧，妈妈说我抓得很好看。”阿凛让他宽心，如此说道。
土方的发丝乌黑细长也很柔顺，抓在手里晃荡像波浪中的海藻，阿凛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土方先生，你平时用的什么洗发水？”
她注意到土方的背绷得很直，看不见他的脸，不过语气还是很平淡:“近藤先生买的，我也不知道。”
……其实是天生的吧。
阿凛无声地咂了咂嘴。
用发带束头发需要点技巧，阿凛既然主动上手，那应该是会的。虽然有些忐忑，但土方还是任她在自己头上摆弄。
……为什么头皮这么痛?
……嘶啊啊喂喂额头发好像要被扯掉了！
“好了！”
头发倒是全都抓了上去……可头皮还是很痛，他摸不到马尾，这里也没有镜子，土方无从得知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
“你妈妈每次都会夸你吗?”他说。
阿凛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反正每次给爸爸束完头发，妈妈都夸我抓得好。”
“……”
土方嘴角抽搐。
这完全是把孩子宠坏吧！！
阿凛留下来洗碗，土方喝完粥就离开了厨房，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想拆下发带，可是阿凛不知系了几个结，他扯了几下反而将发带拉得更紧，拉扯着头皮痛得他几乎要留眼泪。
“我的头发……”
大幅度抬起手臂会牵扯背后的伤口，只能等明天早上近藤来帮他换药的时候麻烦他来拆。
“土方先生怎么在这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土方僵在原地，甚至不愿转头。
……最难堪的时候为什么总能遇到最不想见到的人。
“咦?不是土方先生吗?”总悟懒洋洋道，“那我不客气了。”
以土方对总悟的了解，他知道再不开口这小鬼真的会攻击，于是他不太情愿地回道:“是我。”
余光中一道凌厉的黑影已经劈下来！
土方熟练地侧身闪避，按住总悟的头，额角已经起了青筋:“说是我了听不见吗?”
总悟收起木剑，毫无歉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土方先生，我还以为是贼。”
“是我你也会砍下来吧！”
“怎么会呢，因为土方先生换了个像是出道idol的侧马尾发型所以我才认不出来啊。”
总悟盯着他扯歪的马尾，露出十分欠揍的神情。
“土方先生，我以为你去休息了……还有总悟？”
“……”
怎么又来？！
夜已深，阿凛刚洗完锅碗准备回去睡觉，听见庭院一处有细细簌簌的交谈声，走近看却发现是土方和总悟。
“晚上好，阿凛。”总悟打招呼道，“你也没睡。”
阿凛说：“肚子饿了来找吃的，刚刚还在厨房遇到了土方先生。你们呢？”
土方感觉总悟好像心领神会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头发，他干笑道：“只是正好碰到，没事我先回去了。”
“……其实我刚刚看见土方先生在扯掉你抓的……唔唔唔唔！”
土方眼疾手快地捂住此人的嘴，迅速说道：“我突然想起和总悟还有事情要说……对吧总悟？”
“唔唔唔唔唔！”棕毛小鬼狠狠瞪着他。
阿凛说：“他刚刚是说土方先生在扯掉我抓的……头发吧，你不喜欢吗？”
土方语塞。
总悟“啧”了一声，扯开他的手微微侧头小声说：“帮我拖三个月的地我帮你打圆场。”
……没你捣乱谁需要打圆场啊！！
但是土方还是头带井号答应了。
总悟张口就来：“你不知道吗？土方先生很喜欢那种留着侧马尾看起来很清纯活力的偶像啊，所以他刚刚想把马尾扯歪模仿idol，被我们两个小孩撞见感觉羞耻不敢承认，你说是吧土方先生?”
土方咬牙道:“……是。”
“那我下次帮你抓侧马尾吧土方先生。”
……是笨蛋吧！！绝对是吧！！这么扯的理由也信！！
土方在心中如此吼道。
他应了一声急匆匆地离开，高挑的马尾歪向一侧，随着身体前后一晃一动，很是俏皮。
阿凛目送土方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和留下来的总悟对上了视线——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
她和总悟捧着肚子笑起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就说你很有整人的经验。”总悟赞赏地拍拍她的肩。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晚上一定会来厨房?”阿凛好奇道。
总悟露出得意的神色:“房间里的蛋黄酱都被我拿走了，他肯定会来厨房。”
“真是的，”阿凛伸了个懒腰，“土方先生比想象中还容易上当啊。”
“阿凛也很有当抖s的潜质嘛。”
“哪有哪有，比不上你这个超级抖s吧。”
“土方先生可是救了你哦，你还和我一起使坏，怎么说都是你更s吧?”
她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说:“被二话不说推进水里可是会给我这么单纯可爱的小女孩留下阴影的啊……混蛋。”
“再说，我又不是没打算感谢。”
后面一句声如蚊呐，被风吹散在了夜色中，总悟并没有听清。
他伸出拳头:“期待以后的合作喽——”
阿凛伸出拳头和他相碰。
“那晚安啦——”她冲总悟一边摆手一边离开。
走出去几步，阿凛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土方消失的方向。
一阵凉风拂面而过，庭院里的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同样是夜晚，今晚的风吹在身上却不觉得冷。
她抬眼看夜空。
星星很多，明天应该也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