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封锁协议 傅迟序的警 ...
-
傅迟序的警告像一颗种子，埋在谢临昼的脑子里。她开始重新审视严素问留给她的U盘——不是看过的那些文件，而是那些她之前认为是乱码的碎片。她用了整整三天，逐行扫描，试图从那些看似无序的字符中找出规律。第三天深夜，她发现了一段被重复编码的文本。不是加密，而是多层编码——Base64套着十六进制，十六进制里又藏着ASCII码。她一层一层地解，解到最后，得到了一个文件名：blockade_protocol_draft_v3.2.pdf。
她搜索了整个U盘，没有这个文件。它不在U盘里，它只是一个文件名。但这个文件名告诉她一件事——严素问见过这个文件，或者知道它的存在。她不是被凭空清除的，她看到了证据。证据的名字叫“封锁协议”。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blockade protocol”。搜索结果全是关于网络防火墙的技术文档。输入“封锁协议”，没有结果。输入“科研封锁协议”，没有。这个词不存在于任何公开的数据库中。但它存在于严素问的U盘里。
她拿起线圈本，写：“从严素问U盘中解码出文件名‘blockade_protocol_draft_v3.2.pdf’。协议存在，内容未知。判断：这就是前世清除我的依据。封锁协议不是概念，是文件。”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系统性地搜索所有与“封锁协议”相关的蛛丝马迹。不是在网上，而是在她自己的记忆里。上一世，她临死前在病房里完成理论推导的时候，曾经在学校的旧档案系统中看到过一个被标记为“机密”的文件。她没有点开，因为当时她的权限不够。她只看到了文件名的一小部分——“blockade_”。现在她知道了，那四个字母后面跟着的是“_protocol”。上一世，她离真相只有一次点击的距离。她没有点击，然后她死了。
这一世，她要去点击。不是在学校系统里——她的权限已经被冻结了。而是在另一个地方。她想起了傅迟序说过的话：“深层备份是物理隔离的，和主系统不联网。”深层备份不在学校的服务器上，而是在信息中心的独立存储设备里。那个设备不联网，只有物理访问才能读取。她需要进入信息中心的机房。她不是黑客，她不会破解密码。但她有一张卡——一张被冻结了B座权限、但还能刷开A座的门禁卡。信息中心在A座四层。
第二天上午，她穿了一件白大褂，戴着口罩，混在人群中走进了A座。没有人拦她，因为她的卡还能刷开大门。她坐电梯上了四楼，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办公室门。信息中心的机房在走廊尽头，门是金属的，上面有一个指纹锁。她进不去。但她不需要进机房，她只需要找到信息中心的公共电脑——那些用来处理日常事务的终端。它们不连机房，但连学校的内部网络。通过内部网络，也许可以访问深层备份的索引。
她推开了信息中心办公室的门。里面有三个人在办公，没有人抬头看她。她走到角落的一台空电脑前，坐下，登录。用的是她自己的账号——权限很低，但能连内网。她打开了一个命令行窗口，输入了上一世傅迟序用过的那条查询指令。那是傅迟序无意中在她面前敲过的命令，她记住了。指令运行了十几秒，返回了一串文件路径。大部分是她无权访问的，但有一条路径的权限设置出现了错误——一个文件夹对所有人开放。文件夹的名字是“temp_backup_2013”。她点开，里面是几十个PDF文件，文件名都是日期。她翻到2015年6月，找到了一个文件：20150609_blockade_draft.pdf。
她下载，打开。文件只有一页，内容不完整，大部分被涂黑了。只有几行字可以看清。第一行：“封锁协议（草案）”。第二行：“适用范围：国家资助的所有科研项目及研究人员。”第三行：“触发条件：研究方向被评估为‘高风险’。”第四行：“执行措施：……”后面的字被涂黑了。最后一行：“本协议自2005年1月1日起生效。”
2005年1月1日。和她之前查到的SYS_ADMIN_ROOT账户创建时间一致。封锁协议不是在她被清除的那一年才存在的，它在2005年就生效了。
她截了图，保存到U盘。然后退出系统，清除记录，站起来，走出信息中心。没有人注意到她来过。她走在走廊里，心跳很快，但手很稳。她终于看到了“封锁协议”这四个字——不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不是从U盘里解码出的文件名，而是一份真实的、不完整的、但确凿存在的文件。它不长，只有一页，大部分被涂黑。但它存在。
她回到灰楼，把截屏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打开线圈本，写：“在信息中心临时备份中找到封锁协议草案。内容不完整，但确认存在。触发条件：‘研究方向被评估为高风险’。生效时间：2005年1月1日。判断：这就是前世清除我的依据。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我没有看到。”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她看着它们，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30代。我找到了封锁协议。它存在。它不是阴谋，是文件。”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那份不完整的协议截图，看了很久。谁写了这份协议？谁定义了“高风险”？商弈衡是守门人，但他不是写协议的人。写协议的人，在他之上。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因为她不是要推翻协议，她只需要证明它的存在。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白发了一条消息——尽管他已经退出了，但她还是发了。“我找到了封锁协议。2005年生效，定义‘高风险’研究方向，执行清除。截图在附件。”沈既白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很多，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你从哪找到的？”“信息中心的临时备份。不完整，但足够证明存在。”沈既白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六月的夜风很暖。她站着，看着外面。巷子里没有灯，远处有一盏路灯，光晕模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C2的细胞板放回培养箱。她锁门，离开灰楼。
走在工业园的路上，没有月光，云层很厚。她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没有看窗外，只是靠着椅背。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把手放在腹部。胃是空的。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不是想，是等。等睡意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