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补渊（三） “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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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江月流喃喃道，眼白渐渐浮出血丝。一边的守监和官兵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不由得心惊胆颤起来。
闻箫又重复了一遍：“我赢了。”
江月流听到了这句话，却镇定下来，渐渐恢复从容不迫的样子，“确实是这样。既然如此，我会一字不差地履行赌约。一字不差。”
他对守监说：“你们现在离开吧。”
守监恭恭敬敬应声：“是。”即领着官兵飞快地离开了众人视线。
江月流从袖中取出一道金牌，其如流星般一下划过天际。闻箫盯着他的动作：“你在干什么？”
江月流没有回答，而是又取出一面帛纸和笔墨，在帛纸上用官书小楷写下：
“此地官民不得侵犯，违者同冲撞巡台论处。”
再端端正正地盖上自己的印章。
他拍拍手，把帛纸交给闻箫，双眼与他对视，笑了一笑，“这样的话，想必就能万无一失了。你觉得满意吗？”
闻箫盯着他，说：“你刚才在召唤青王？”他手指一动，一张高级符纸夹在了手中。
“晚了，”江月流轻轻地说。
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嘶鸣。循声望去，才看到是一只老虎模样的动物，披着灿烂如霜雪一样的皮毛，尾巴比身体还要长。它硕大的脸上表现出人一样的神情，金色的眼睛流出庄重、宽慈、欢悦的光。
“驺吾，仁兽也，白虎黑文，尾长于身，不食生物，不履生草，乘之可日行千里。”
四只驺吾拉着一辆青篷车在半空中停下。一只青衣的手拉开了车帘，闻箫还未看清车中人，就被一股磅礴至极的化神期威压给压到了地上！
闻箫顶着威压，口角流出鲜血，双手撑着剑立在地上，硬生生挺直了脊梁。威压一下又加重了一倍，使他再也撑不住了，俯伏在地，大口地喘气起来。
不同境界之间的差距亦有不同。如果说金丹与元婴相比，犹如鸡卵与巨石一般；那么元婴与化神相比，就如一粒尘埃与泰山一般。
只闻有以卵击石者，未闻有以尘埃撼泰山者。
江月流向青王行礼。
青王点点头，说：“见我何事？”
“我的招数被破了，”江月流道，“如果留下此人，势必成为我将来突破时的魔障，因此不得不除。我和他有约在先，故而请殿下出手。”
青王说：“好。”
趴在尘埃里的闻箫忽而低声道：“你先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江月流闻言，扬眉笑道：“不管你有何种手段，难道还能在青王面前造次不成？”
“不过，倒也算得上勇气可嘉了。”
闻箫握住脖子上的玉佩，用灵力把它掰断了。
青王脸色一变，挥袖护住江月流，“小心，他可能是要法宝自爆！”
然而，过了几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轰然震动天地的一声爆炸。
“原来不过是诈人的吗？”江月流道。
三个人听到某处传来小小的“咔嚓”一声，像是鸡蛋壳被敲碎了。
然后，一个白衣男子就突然出现在闻箫身旁。他穿着宽袍大袖，雪白的外衣上绣着银色的暗纹，衣带飘逸地飞在空中。头上戴着崔嵬的玉冠，束着光泽的墨发，面如春花，眼如秋水，唇上仿佛时时带着一丝微笑。
他的周围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好像浑然天成的一个凡人。
白衣男子把闻箫扶起来，不管对方身上的血污染上了自己的白衣，“怎么变得这么狼狈？”
“鹤梦仙君？”青王看着白衣男子，陡然变色。
他急忙辩解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仙君，百年前我曾在琼瑶宴上见过您一面，和您相谈甚欢，您还记得吗？天地可鉴，我是绝无一分冒犯之心……”
鹤梦仙君转过去，终于看了他一眼。听他说完了，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这不重要。”
接着，他张开双臂，在一瞬间化身了旭日。太阳朝升而西落，乘着羲和的日车，临御九天，照耀万民。鹤梦即是这样截取了太阳的一段道意。
青王和江月流面对这炽烈，瞬间就灰飞烟灭。
挽车的驺吾受惊，纷纷挣脱缰绳，朝天边四散跑开。
鹤梦回头向着闻箫，闻箫跑过去，握住他伸出的手，“走吧。”
两人欲行之时，忽然有一个村民实在忍不住，站起来，对闻箫问了一句：“闻箫先生，冒犯了，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叫做萧问秋？”
闻箫转头看着他。
“萧问秋原来是我的邻居，他三年前上玄宗求仙去了，之后就没有听到消息，”村民说，“我一直想着先生您的名字和他很有缘，说不定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他平安否，仙路还顺畅否？”
闻箫说：“我没听过萧问秋这个人。”
鹤梦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手掌大小的玉舟，漂在空中急剧放大，化作一层楼大小。两人于是登舟而上，冯虚御风，飘飘然不知何所之也。地上的凡人只是仰头看着他们离去，或许几百年后还会有人对自己的孩子讲起这段神仙故事。
玉舟上，闻箫见鹤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用手摸着自己的右脸，声音闷闷地问:“师兄，我这样是不是很丑啊？”
鹤梦揺摇头，“不丑。只是和过去时很不一样，因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闻箫用手摸到脸皮的边缘，用力一撕，竟然撕下一张薄薄的面具来。面具下面，原来是一张清秀的少年眉眼。剑眉英气，眼睛慧而有神。
“对不起，师兄，我又给你添麻烦了，”闻箫——或者说萧问秋——如此说，“我之前想着，玄宗和皇室毕竟表面上是和平的，并且李村终究是我个人的私事，所以易容化妆，提醒一下他们就回来。”
“可是，最后还是和皇室起了争端，还要让师兄你来替我解决。师兄，你和青王正面冲突，皇室会去针对你吗？”
迎着萧问秋担忧的眼神，鹤梦不禁失笑，说：“这只能算是他们运气不好罢了。并且玉京那里争斗得正激烈，空出这一个位置来，不多时就会推出新的青王了。”
“不过，我们先要去把青王留下的魔渊解决了。”
他们出现在那一处魔渊的上方。
从空中看，魔渊是大地裂开的一道巨大的口，上面翻滚着黑色的雾气，有蚁群一样密密麻麻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鹤梦咬破舌尖，向翻滚的魔气喷出一口精血来，魔气“滋滋滋”地沸腾了一阵，之后就变淡了许多。然后他外放灵力护体，带着萧问秋走下去，直至看到深褐色的大地，以及幽深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的一道深沟。
鹤梦按剑在手，脚踏七星方位，口中祝祷咒语，只见魔渊两边土地渐渐合拢，恢复如初。
萧问秋站在旁边，看着鹤梦仙君封闭魔渊。一晃神，魔渊在他眼中渐渐化作一张一翕的一道口，仿佛是土地中有人在哭诉。
魔渊用小孩子一样的清脆尖细声音哀求道：“仙君，仙君，我们本来没有利益冲突，您放过我可好？”
接着，鹤梦开始作法的时候，又换了一个婉转乞怜的女声：“我亦有所痛，我亦有所苦，仙人居云端，贱妾何所依？仙君，今日如能得您高抬贵手，甘愿此后当牛做马、衔草结环报答您。”
等到裂缝快要合上，最后变成了一道怨毒的声音：“大道长且久，可我的恨意比你的大道还要长久！等到乌鸦头白，骓马生角的那一天，我终究能够逃出来，那时就是你的后悔之日了！”
魔渊合上了，萧问秋眨一眨眼，眼前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鹤梦一挥袖，消灭了之前从魔渊里面爬出来的那些小魔物。转头对萧问秋说：“解决了，我们回玄宗去吧。”
两人一路回到萧问秋所居的玉竹心筑。萧问秋离开不过三日，桌上的书还停留在他之前翻开的那一页，他却觉得心境已经有了大不同，也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师兄弟三日不见，自是说了一会话。等到新月初上，一枚孤零零的银色弯钩照着万里竹浪波涛时，鹤梦也该到告辞的时候了。
萧问秋抬起眼来望着他，又垂下睫毛，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师兄，今天我受了惊吓，怕晚上要做噩梦。你能不能陪我睡觉？”
鹤梦不待思索，即道：“可以。”他伸手取来惯用的玉枕，在萧问秋身旁和衣而卧。
萧问秋心中的忧惧一静，肌肉的酸痛困乏就将他击倒，沉沉地睡着了。
竟是一夜好眠无梦。
萧问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他人的气息。被褥整整齐齐，床头上也只有自己的枕头。他怅然地盯着床看了几眼，分不清昨夜是自己的记忆还是一场梦。
他出门练剑的时候，正碰上掌门弟子宋全。宋全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口问道：“今天早上我看到仙君从你住处出来，是你们彻夜论道了吗？”
萧问秋答道：“我见到魔渊心神不定，因此麻烦师兄陪我共眠。”
宋全原地睁大了眼睛，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萧问秋的背影渐渐远去。他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干脆鼓起勇气去峰顶雪堂拜见鹤梦仙君。
见到仙君，他问了几个修行上的困惑，仙君一一解答了。
宋全最后说：“我自从见到宗门长老走火入魔，至今心神恍惚……”
仙君扫视了他一眼，温和道：“我看起来很像清心丹吗？”
宋全灰溜溜地告辞离开了。他恨地上为什么不能长出条缝让他钻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补渊（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