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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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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苒觉得平州的冬天好像冷到过不去了。
他将请郎中的钱还给陈家夫妇,两人都推辞不肯收,纪苒只好硬塞给他们。
“陈叔,香梅婶子,这钱你们一定要收,不然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再找你们帮忙?”
香梅只好推推丈夫,让他将钱接下,说:“小苒,大娘这我先看顾着,你不是要去找人吗,放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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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府官驿设在城西,靠近城门位置,远远望去,一座青砖围起的院落,正中两扇对开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平州驿”。
纪苒坐着李家的牛车来的,他不认识去驿馆的路,去问李父,对方便让大虎赶牛车送他来。
门前站着两个驿卒,腰间挎刀,看到纪苒和大虎靠近,就将他们拦下。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纪苒着急解释:“我们是来找秦毅秦将军的,他认识我们!”
驿卒粗声道:“你说认识就认识,你知道秦将军是多大的人物吗?”
另一驿卒挥舞起刀把驱赶两人:“快走!快走!惊扰了贵人,你们可担不起责任。”
大虎赶忙挡在纪苒身前,怕对方伤了他。
纪苒现在脑袋里都是奶奶的病,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来。他想:大不了闯进去,他就不信驿卒真敢抽刀砍他。
纪苒心一横,正要趁他们不注意往里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纪苒吗?”
他回头看到这人很眼熟,好像是那天跟着秦毅的,赶忙回答:“我是纪苒,我来找秦将军。”
“周副将!”两驿卒齐齐向男人行礼,“我们不知道这两位跟秦将军认识,所以将他们拦了下来。”
“无事,这是秦将军的客人,我带他们进去。”这个姓周的副将说完就引他们进了门。
纪苒一路忐忑,也没心思观察官驿内是什么样,直到走进馆内深处,听到一阵破风声。
出了回廊,见秦毅正一身旧衣,在空地练枪,枪影密得看不清枪杆,只听得咻咻飒飒声连绵不绝。
注意到来人,秦毅顺势收枪,站定后道:“小苒来了,正好赶上吃顿饭。”
纪苒哪有心思吃饭,也顾不上是否打扰,说:“秦将军,求您救救我奶奶!”
秦毅听完纪奶奶的情况,当即问平州最好的郎中是谁,问罢便要带纪苒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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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众人屏气凝神,等老郎中把完脉。
纪苒在郎中摇头那一刻,心跌入谷底。
秦毅见郎中收回手,上前问到:“赵大夫,情况怎么样?”
郎中起身说:“老人家脉象极轻细且散漫无根,是脏腑精气散尽之像,且她的身体已经像破损的罐子,用药力补充也是一时的办法。在下水平有限,只能尽力延长她的寿数。”
郎中顿了顿:“但至多不过两月时间。”
“两个月,就没有其他办法吗?”纪苒红着眼睛问。
郎中摇头不语。
秦毅又问:“若是让孙济生看看,会不会有办法?”
“或许会有些转机,不过孙神医远在雍京,老人家的身体实在经不起这么久的舟车劳顿。”郎中开了药方,交待给秦毅服用方法便告辞出去了。
送走郎中后,秦毅向周副将交待准备飞鸽传书,又同纪家祖孙俩说:“我同孙济生有交情,可请他来平州为大娘诊治。”
纪苒高兴道:“多谢秦将军!”
纪奶奶向秦毅道谢,转头对纪苒说:“小苒,还不快去给秦将军倒杯茶。”
见他提起茶壶,又说:“屋里的是陈茶,去灶房烧水沏新的来。”
纪奶奶等纪苒进了灶房,看向秦毅,“秦将军,我的身体我知道,若是真到离开的那天,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苒。”
见纪奶奶有些踌躇,秦毅立马道:“大娘但说无妨。”
窗外一阵风吹过,遮盖了细密的谈话声。
纪奶奶和秦毅的谈话,纪苒无从得知,
秦毅有公务在身,不能在平州长住,临走前他将亲兵柳成留下,还从周边寻了一个干活利索的妇人照顾纪奶奶。
距离纪奶奶晕倒已经过了二十一天,纪苒数着日子,盼孙神医早日到来。
一日,纪苒在灶房看着火候煎药,听见柳成在院内叫他:“小苒,收到传书了,孙神医五天内就能到平州城。”
纪苒跑出灶房,踮着脚看柳成手里的纸条,确认是五天没错,忙去告诉纪奶奶。
一进屋,满是药味,纪苒已然习惯了,他飞快地关紧门,不让外面的寒风溜进来。
“别藏了奶奶,我都看见了,今天屋里光线不好,你把眼睛瞅坏了以后可怎么办?”
纪奶奶坐在床上缝着什么,见孙子进来了,手忙脚乱地藏。纪苒这些天管她很严,不让她久坐,光线不好时不让她动针线,下床活动也必须在纪苒眼皮子底下。
纪奶奶笑着说:“奶奶刚才只想看看花样,没注意就缝了几针,下次不会了。”
纪苒想着刚才的传书,心情不错,没揪纪奶奶的话头教育她,只说:“孙神医马上就到,奶奶你放宽心,一定能好起来。”
纪奶奶也附和:“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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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济生预计到达的这天,纪苒为表尊敬,和柳成在城门口等候,每看见一辆马车,纪苒就问是这个吗。
直到问了将近三十辆,柳成终于朝远处喊道:“方回!”
一辆青布裹厢的马车缓缓行来,驾车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还未近前,就手持马鞭朝他们挥挥手,接着转头向车厢里喊了一句:“先生,柳成他们来接您了。”
马车靠近,半旧的布帘被一只稳当的手掀开,里面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目光沉静温和,带着医者气度。
孙济生笑着点点头道:“不必在此耽搁,直接去病人家中。”
柳成带着纪苒上马,在前方引路,不一会儿就进了井儿巷。
马车停在大门外,方回先跳下来,孙济生扶着他的手走下马车。
纪苒上前道:“孙神医,多谢您来帮我奶奶治病。”
柳成接着说:“纪大娘的具体情况您应该也知道,还请您尽力一试。”
“来之前将军都告诉我了,病人在哪处?”
“在正房,您跟我来。”纪苒快步走向纪奶奶的屋子。
屋内,纪奶奶正在喝药,旁边的妇人说:“听动静好像是小苒他们回来了。”
纪奶奶看向房门,果然,纪苒推开门进来,还带着一个老先生,心下想这应该就是孙神医了。
孙济生看了看纪奶奶的脸色,将手往脉上一搭,几息后,轻轻皱眉,正要说话,被纪奶奶打断。
“孙先生,我的病还能好吧。”纪奶奶眼神微动。
孙济生顿了顿道:“虚不受补,得先调养身体,稳固根本。”
喝了孙神医开的药,纪奶奶这些日子好了很多,有时还能去鸡窝里捡蛋。纪苒不放心地跟在奶奶身后,唠叨她小心点。
刘云娘看纪奶奶精神许多,边往屋里走边笑着说:“小苒说的对,还是得注意着。”
她提着一篮子东西放到堂屋桌上,说是娘家送的羊肉,拿来给他们尝尝鲜。
纪奶奶疑惑,今年的羊这么早就宰了。
“不早了,大娘,你这日子过糊涂了不是,明天就是腊八呀。”刘云娘家里还有事,看纪奶奶身体不错,聊了几句就回家了。
纪奶奶这才意识到,已经进腊月了,想到家里做腊八粥的食材不全,取了三十个铜板,交代给纪苒,让他上街买些红枣、莲子,剩下的钱买些他想吃的零嘴。
街上人很多,不少人家早早开始备年货,卖杂粮的铺子里生意红火,纪苒挑好东西略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称重结账。
从铺子出来后,看到对面街边有个肩扛草把子的小贩,上面密密插着二三十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非常诱人。
“奶奶,猜猜我买了什么好吃的?”纪苒将手背后,不让东西露出来。
纪奶奶捏着针线坐在床边,配合他猜道:“是糖糕?”
“不对,您闭上眼睛,张嘴。”
纪奶奶只闻到一股清甜的糖香,然后就有个圆圆的东西进入口中,酸甜味道迸发出来。
“是糖葫芦吗?”纪奶奶睁开眼,真是一串裹满糖衣外壳的红果。
腊八节当天,纪奶奶一早起来熬粥,她准备多做些,请柳成和孙神医他们一块来家里过节。
昨晚王秀回家之前,已将熬粥的食材浸泡上,这会儿直接生火煮就行。
等到粥快要熬好,纪奶奶让纪苒去请孙神医他们来吃饭。
纪家没有多余住的地方,柳成便在附近租了个院子,孙济生到平州后,正好与他住一起。
纪苒来请的时候,柳成还在洗脸,“刚才还跟方回商量去哪儿买早饭吃,这下正好尝尝大娘的手艺。”
堂屋的桌子有些小,满满当当坐了五个人,热气夹着甜香从桌上的陶盆中漫出来,屋里暖融融的。
方回迫不及待端起碗来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眼眶一红。纪奶奶着急说:“这孩子!快吐出来,小心烫坏喉咙!”
纪苒赶忙倒了杯凉水递到方回手边,“方大哥喝口凉水镇镇疼。”
孙济生摇摇头道:“还是这么毛躁,吃完饭给你调个药膏含在嘴里。”
方回吐出舌头哈气,像小狗一样,逗着众人笑起来。
粥熬得很稠,纪苒用筷子夹起一些,吹了吹,喂进嘴里,红豆一抿即化,细细品尝还有枣子的香甜。
柳成吃的头也不抬,咽下最后一口感叹道:“好久没吃上这样一顿家常饭了。”
纪奶奶看他吃的香,又给他添了一碗:“以后要是有机会,就常来家里吃,老婆子别的不行,做饭还是有一手的。”
吃完饭方回和柳成去收拾,纪苒陪着纪奶奶和孙济生说话,他听着桌上的话音,柳成他们年前不回去了,要在平州过年。
纪苒便说:“孙先生,不如来我家过年吧,人多热闹。”
“好呀好呀,成哥做饭太难吃了,我可不想年夜饭也这么凑合。”方回耳朵灵,在外附和道。
柳成笑骂了他一句,屋里三人也笑起来,纪家好久没这样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