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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马球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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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国子监多日,竟有些近乡情怯。”秦煊刚回来就接手了给纪苒提书箱的活儿,此时一手一个,站在太学门下,看着上方的匾额。
“唔,那今日正巧,你好好体会一番。”纪苒侧头看向他。
秦煊琢磨这话不对:“什么意思?”
纪苒勾了勾唇,眼底掠过一丝促狭:“本月月试因故推迟,恰好定在了今天。”
说罢,迈过门槛,大步向院内走去。
“啧,”秦煊恍然大悟:“怪不得一个两个非得让我来监里。”
按年龄,秦煊早该升堂,然他屡次通不过升堂试,今年年初,终于熬够年份,升入率性堂。
率性堂众监生,大多志在科举,盼着有朝一日能登赴秋闱。但也有一小部分如秦煊一样,无意角逐考场,只待积满课业功次,便可结业离去。
无故缺席监内月试,是会扣积分的,秦煊请了两月的假,已是姚祭酒特批。秦毅怕再不来,秦煊会在国子监赖成“老坐堂”,因而非常关注他的学业。
秦煊来得稍晚,所有监生几乎都已站好,他一踏入院内,立刻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傅文谦惊喜得很,等他走近后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紧接着又来一句:“今天月试,你竟不趁机躲躲,兄弟佩服。”
秦煊挑眉:“昨日午后回来的,我怕耽误课业。”
韩绍离得不远,听到这话,笑了一声:“你信他勤勉向学,还是信明远一顿午膳吃得下六碗饭?”
陆明远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如今节制饮食,只用两碗便够了。”
秦煊刚要骂韩绍几句,见学正进来,只得安分站好,等待点名。
太阳西斜,终场号令响起。
卷子一收走,秦煊便迫不及待起身,伸了个懒腰。
“怎么考一天试,比在校场训练都累。”
“这有什么累的,”傅文谦抬高胳膊搭在他肩上:“是你小子在外面野了两个月,乐不思蜀了吧。”
陆明远嘿嘿笑道:“我倒好奇阿煊这段日子的经历,不知在外有没有碰到什么新鲜吃食。”
“晚上我做东,咱们边吃边聊。”秦煊大手一挥。
韩绍见他径直往国子监正门走去,有些奇怪:“你不等纪苒吗?”
秦煊头也不回:“阿苒去拜访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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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坊,裴府。
纪苒被下人引入前厅,裴桢夫妇已等候在此。
“学生见过老师,师娘。”纪苒作揖行礼。
裴夫人上前扶他,接过他手里的盒子:“你这孩子,来自家吃饭还带东西,上次便与你说了,家中什么都不缺。”
纪苒笑道:“是一些天香饼,想让您与老师尝尝。”
待纪苒入座,裴桢问:“今日月试如何?”
纪苒也不谦虚,如实答:“应当不错。”
裴桢点点头:“明年的秋闱,需得拿个解元回来。”
“老师觉得我能行?”纪苒没想到裴桢对他如此自信。
裴桢饮了口茶,悠悠然道:“你若得不了,我便辞去国子监司业一职,回乡做个田舍郎。”
纪苒听出裴桢在开玩笑,配合道:“看来为了老师的俸禄,我也得努力呀。”
裴夫人打断二人谈话:“好了,一来就只顾问阿苒课业,若饭桌上再谈这些扰人胃口事,便将你书房里的古墨都丢出去。”
裴桢轻咳一声:“知道了,夫人。”
纪苒笑看不语。
裴夫人与裴桢是少年夫妻,感情很好。
两人曾育有一子,可惜未长成便夭折了。
裴夫人悲痛欲绝,因此伤了身体,无法再生育,之后十几年,一直都是夫妻二人彼此相伴。
裴夫人被接到雍京后,与时常来家里拜访的纪苒接触,觉得这孩子不单才学可观,品行更是难得。
渐渐得,便开始邀纪苒来家里用饭。
侧厅内的梨花木方桌上,摆了七八道菜肴,香气袅袅,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
裴夫人夹了一块鱼肉,搁到纪苒碟中:“尝尝这清蒸白条,可合口味?”
“没有酒气却鲜而不浊,与往常吃过的都不同,”纪苒细细品尝后眼睛一亮道:“好像有笋香。”
“好灵的舌头,”裴夫人眉眼舒展,欢喜道:“这法子是我新想的,没有用酒盐腌渍,只在盘底铺了笋脯和火腿,大火一蒸,鲜汁就浸到肉里去了。”
纪苒佩服道:“您这招真是妙极,师母的手艺,我尝多少次都尝不够。”
“喜欢便好。”裴夫人瞧纪苒吃得高兴,时不时便给他夹些菜。
裴桢看这二人谈论起吃食来,头头是道的样子,连带着都多用了不少。
书房里,点着几盏烛灯,昏黄的光线在案头文稿上轻轻晃动。
纪苒垂手立在一侧,静静等待裴桢看完最近的课业。
“章法稳当,是篇佳作。”
不待纪苒放松,裴桢语气一转,道:“近日有思虑之事?”
纪苒眉间微动,讶异道:“老师从何问起?”
裴桢指尖点在几处字句上:“文章就是人心,你心底藏着事,落笔便藏不住。”
“少年人最忌多思多虑,不要苛责自己,小心困了眼界心气。”
裴桢抬眼看向他:“信得过老师,就与我说说。”
烛火摇曳,将纪苒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
“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但事关侯府,我无法不多想。”
两月前,皇上下旨,封二皇子为晋王,准其不必就藩,在京城赐王府,出宫别居。
二皇子去岁就行了冠礼,拖到如今才封王。
转头太子年满十五,太子太傅奏请皇上,请准太子出阁视事。奏章呈上不过十日,太子便列席朝会,移至文华殿理事。
“皇上若看重东宫,便不该让晋王留京,早早去封地,才是正理。这举动看似偏向太子,实则会养大晋王的野心,将来难保不会祸起萧墙。”纪苒将他想不通的事,一气儿倒了出来。
“除非,”纪苒看着裴桢,将最坏的猜测说出来:“皇上并不属意太子继位。”
烛火猛然颤了颤,火苗倏地矮了下去,夜色趁势弥漫,仿佛要吞掉这星点大的光亮,片刻后,焰头才徐徐稳当。
裴桢气定神闲,拿起旁边的铜剪,剪下一截灯芯,烛火又亮了起来。
他没有解答纪苒的疑惑,反问道:“可若说皇上偏向二皇子,为何会冷眼瞧着贵妃与程家使这么大力气,却迟迟不封王?”
纪苒盯着那烛火,好一会儿道:“强则抑之,弱则扶之,帝王制衡之术。”
“不错,”裴桢轻笑一声,眼里带着赞赏:“洞若观火,见微知著,阿苒合该去那宦海之中搅上一翻。”
纪苒有些不好意思,为裴桢添了杯茶:“班门弄斧,老师就别打趣我了。”
裴桢执起青瓷茶盏,眉目低垂,遮掩了神色:“咱们这位圣上精于制衡之术,手段炉火纯青,朝中各方势力,都在其股掌之间。”
“太子是国本,轻易不会动摇,但暗流伏于平静之下,晋王一党不得不防。”
裴桢的话没有说完,纪苒却明白。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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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食肆,此刻人声鼎沸,大堂里八仙桌错落排布,伙计们肩上搭着汗巾,往来穿梭着上菜。
楼上雅间一门之隔,将嘈杂的声音关在外面。
“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日子有多憋屈。”傅文谦将杯子重重放下,带着酒水都溅了出来。
韩绍往旁边避了避,道:“是你自己憋屈,别攀扯我和明远。”
傅文谦忿忿不平,指指两个兄弟:“我还不是为了大家,若不是盼着马球赛上能赢,我至于沦落到去求我娘给我拨银子吗!”
“马球赛?”秦煊捏着酒杯,挑了挑眉。
韩绍给他解释:“永安公主筹办的,为了庆贺二皇子封王和东宫出阁。”
永安公主比当今小近十岁,是先皇幼女,极其受宠,养成个肆意爱热闹的性子。
连其驸马,都是先皇在一众新贵旧勋中,千挑万选,才选出的如意郎君。
上月借为二皇子封王和东宫出阁庆贺一事,永安公主提议办一场马球赛,还拿出不少珍宝作彩头,邀雍京城内官员子弟,同来参与。
“这不是挺好的嘛,”秦煊有点兴趣:“何时开赛,能否算我一个?”
陆明远咽下口中食物,急忙道:“半月之后,西苑内,既然阿煊回来,我就不必上场了吧。”
“别想逃,明远你负责大小执事,”傅文谦得一员大将,忍不住膨胀起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有了秦煊,我看哪个能赢我们!”
韩绍泼他凉水:“别忘了姜肃,他可是放言要拿下头名。”
秦煊嗤笑一声:“就姜肃那几下子,还想得头名?他上次骑射小考不是才得了丙等?”
韩绍:“姜肃自然没这本事,但他邀了一个高手。”
秦煊凑到嘴边的酒杯一滞:“那个刚回京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子?”
韩绍看他一眼:“出京在外消息这么灵通?”
“那于鸿桢不过是击球准些,马术好些,没什么了不起的,”傅文谦说话带着点酸意:“我娘已给我拨了银子,我明天就去换几匹好马,到时候定要将他们压下。”
秦煊问:“听说他一来就去了诚心堂?”
陆明远点点头道:“上月月试,诚心堂一等不过两人,除了小苒,就是他,就连季先生会讲时,都特意夸赞了几句。”
想起纪苒昨日提到于鸿桢时,语气里的钦佩之意,秦煊轻哼一声,仰头饮下杯中酒。
“明日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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