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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会讲 这不是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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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一般设博士五名,分掌《诗》《书》《礼》《易》《春秋》各一经。
五间耳房内,各位博士的案上都堆叠着朱墨试卷。
月试一结束,六堂的卷子就被助教根据五经选题,分送至各处,由博士批点。
此时,各位博士正加紧时间看卷,待初稿等次定下后,还需要司业来批定最终等次。
季先生已经把所有卷子挨个看过,他将认为可做优的卷子放在最上面,只待其他博士全部批完后,便可一起送至敬一亭。
季先生一手端起茶杯啜饮,一手又拿起案上的一份答卷,眼中带着欣慰,时不时点头称赞。
肃静的博士厅内,隔壁耳房突然传出一声喝彩,打破了满堂沉寂。
“妙哉!”
声音穿透木隔扇,清晰落进每一间耳房,季先生诧异地看向左侧,这史博士平日里慎言得很,今儿竟然如此失态。
“史兄,可是得一佳卷?”不待季先生出声,就有按捺不住的博士问询道。
史先生语气里难掩称赞:“思辨条理,剖析缜密,行文更是清雅流畅,骈散结合恰到好处。”
“莫不是率性堂周钦所作?”季先生猜测。
“非也,这是崇志堂送来的墨卷,”史先生赶快翻到卷首,一看名字,笑道:“德恭,这监生与你相熟,前几日你还在我们几人面前夸赞过。”
“是纪苒!”季先生捋着胡须,肯定道。
他当即站起身,三两步进了隔壁耳房:“让我看看。”
季先生接过卷子,细细看了一遍,点头道:“我以为他对《诗》更拿手,没想到这次选了《书》,也功底扎实。”
季先生本经治的是《礼》,但他五经全部通学过,能看出纪苒破题的思辨。
“秉儒兄,这份答卷当为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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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彝伦堂已坐得满满当当。
今日是全监会讲,各堂监生齐聚于此,由五经博士主持讲授。
“这次是严先生讲《大学》,我正有不懂之处。”
“可我听说,严先生今日生病告假,会讲应该要换其他先生吧?”
纪苒敛声端坐,听到身后两个监生说话,思绪不自觉转动,看来今日不讲大学了。
堂外钟声敲响,众监生安静下来,不一会儿,走进一个未曾见过的人。
“咦?”有年龄小的,当即低声与旁边人讨论:“这位先生是谁?”
纪苒专注看着面前的经卷,耳朵里传入几声疑惑,才抬头望向讲坛。
这人……
这不是昨天在藏书库与他说话的人吗?
只见台上的,正是裴桢。
他噙着几分笑意,眼神温和地扫过满堂学子,朗声道:“我姓裴,新任国子监司业,严先生今日偶感不适,便由我为诸位授课。”
原来这就是新司业,近些日子在监生口中传闻的人,就这样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裴桢寥寥几句介绍后,不多废话,直接开讲。
纪苒刚开始还有些尴尬,不敢直视裴司业,听得听得便被吸引进去。
他不刻意咬文嚼字,却能将晦涩义理讲解得透彻。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稍稍浅言点拨,原本枯燥的经义,便生动起来。
满堂监生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沉浸在其中。
裴桢在《大学》要义处稍作停顿,问道:“方才讲到‘知止而后定’这一节,哪位学子来说说,此句循序渐进的深意在何处?”
他目光从容,看向台下众学子,扫到一处时突然笑了笑。
“这位监生好似想要回答,那便由你来说吧。”
纪苒正听得入神,无意中与他对上目光,来不及低头,就被点名了。
还好他基本功扎实。
纪苒起身行礼,先背诵整句释义,又逐层讲解由“止”到“得”的变化。
最后才道:“人当守住本心,立身底线,才能摒除杂念,安心治学行事。”
纪苒说完看向台上的裴桢,心里有些忐忑。
昨日书库自己好像没说裴大人坏话吧,今天怎么点他答题。
却见裴桢微笑颔首道:“说得很好,义理纯熟,可见平日里对经文揣摩颇深,肯下功夫。”
他捎顿,又道:“你方才所言,是从个人修身养心而论,此段还能从另一个角度阐发。”
裴桢让纪苒坐下,又从治学立世之章法解读一番,两种见解互相补充,令满堂学子豁然开朗。
一日会讲毕,纪苒再次刷新对裴桢的看法。
读了裴桢当年做的文章,能看出他年纪轻轻身居朝堂,虽胸藏沟壑,但对人对事都很锐利。
而今日课上,他依着监生们所学,循循善诱,拆解义理。
他学识依旧渊博,对后辈学子,言语间却平易亲和,不似当年一针见血。
看来一个人的性格,也会随着境遇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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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一亭西厢房,裴桢刚放下讲义,季先生就带着博士们批完的月试卷子来了。
还未进门,就听见他朗声道:“彦琮,讲课的感受可还如当年?”
裴桢对季先生行了一礼:“先生莫要打趣我了,最近一次上这么大的讲堂,还是我在监里读书复讲时。”
裴桢也在国子监读过书,季先生那时就教过他,所以他依然尊称其为先生。
季先生指挥皂隶将墨卷摆放于中间大案,道:“这卷子我们已批阅过,但还需你与子深,批定最终等次。”
裴桢点头称是,邀季先生落座:“先生可有觉得答得好的?”
“一等的都在最上面,你看了就知道,”季先生捋了捋胡子,又道:“有一个学子的文风,跟你读书时很像。”
裴桢轻笑:“跟我像,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什么话?”季先生不赞同,“你的文章不好,如何能中状元?”
裴桢摇摇头:“我并非此意,只是他若想入朝为官,便该学中庸之道,我的文章恐会误人子弟。”
季先生皱眉看向他:“你的心气都哪里去了?区区困顿,就落得这般消沉!”
“当年的裴彦琮意气昂扬,心怀远志,二十三岁就大魁天下,你初入官场,一身锐气无人能及,跟我说入仕一日,便为国为民一日。”
“你可还记得?!”
季先生越说越激动,昨日裴桢来拜访五位博士时,还顾及他的面子,今日只有师生两人,他便忍不住说出来。
裴桢听到此处,忙斟了热茶递过去:“是学生令您忧心了,先生切莫动气,小心伤身。”
季先生平息后,看着他最认可的学生,神色复杂道:“这几年你来信,总说自己过得很好,我相信了,可如今看你……”
季先生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桢淡定地笑了笑:“先生爱惜我,我明白,年少时锋芒太锐,被权网裹挟,归乡守孝这段日子,我才真正看清了朝堂。”
“利刃易折,劲木先摧,还未回京,已有不少明里暗里的试探,我来国子监是顺水推舟,有些事还需静待时机。”
季先生听完这番话,才知道他有自己的盘算。
看着裴桢坦然自若的神情,道:“宦海沉浮权利倾轧,我只希望你不要否定过去的自己。”
“先生放心吧。”
一阵春风穿窗而入,带着纸页沙沙作响。
裴桢起身,用镇纸压住被风掀动的墨卷,随口问道:“先生方才提的那监生叫什么名字?”
“就是你课上提问的那孩子,”季先生也走到案边,拿起一份卷子给他看:“崇志堂监生,纪苒。”
裴桢恍然:“原来是他。”
有点卡文

,呜呜呜,对不起看文的小天使,我一定要重新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