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国子监 ...
-
“外面风大得很，仔细吹着。”柳成在车里说。
纪苒放下帘子，回头笑道：“没事的柳叔，正好透透气。”
这次回平州祭奠纪奶奶，纪苒本想多待几天，结果刚到平州就收到了侯府的飞鸽传书。
秦毅说今年国子监入学时间因故提前，问纪苒的意思，若是赶不回京城，他可向祭酒说明递假。
纪苒不想在第一天入学就搞特殊，给纪奶奶上过坟，拜访完李家，次日便返程归京。
柳成看他着急，安慰说：“放心吧，定能把你按时送回去。”
纪苒弯弯眼睛道：“这次多谢柳叔陪我去看奶奶，说好要请你吃平州最好的羊汤，结果匆匆忙忙就回来了。”
“不差你这一顿，回去自然有人犒劳我。”柳成双臂交叠抱于胸前，靠着车厢哼笑道。
听到这话，纪苒想起在雍京启程前的事。
侯府大门外，众人已经等出发，秦煊把柳成拉到一旁说话：“柳叔，阿苒就拜托你了，等你们平安回来，我请你在聚贤楼吃饭，叫楼里最好的曲娘来唱曲儿。”
“哈哈哈，那就托二公子的福。”柳成被他逗笑。
秦毅耳朵灵，当下骂他：“胡说八道什么，你出去吃饭还敢叫唱曲儿的？”接着上演了一场“父慈子孝”。
也不知道秦煊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纪苒盯着马车里晃动的流苏想着。
“这日子简直不能过了！”
聚贤楼雅间里，两个十四五左右的小公子拍着大腿控诉道：“往年从来没有这规矩，凭什么要按岁考成绩挑座位！”
“年前岁考我是咱们堂里最后一名，这下完了，等我挑的时候，肯定只剩先生眼皮子下的座位了。”一微胖的小公子叹道。
旁边的傅文谦说：“明远你怕什么，你课上最出格也只是睡觉。”
陆明远反驳道：“那我也睡不好了。”
一旁的韩绍不想听这两人没内涵的对话，起身向外看：“秦煊怎么还不来，待会儿罚他请客。”
话音刚落，隔间门被打开，来人大步迈入说：“这不是来了？”
秦煊今年已经十四岁，眉目透着英气，下颌初显棱角，他六年来几乎日日习武不断，比曾经又高出一大截，臂膀已能看出紧实，行走间利落沉稳。
“怎得这般迟，茶都上了两回了！”
秦煊解了氅衣，交给伺候的侍人，坐下道：“出门撞见我爹，耽搁了会儿。”
傅文谦见他端起面前的茶盏，两三口饮下，嚷嚷着牛嚼牡丹：“这可是最好的银丝水芽，我外祖母前几日才派人送来，50两银子一两，可与御前贡品媲美，你就这么喝？”
“是吗，那待会儿给我包一些，我带回去慢慢品尝。”秦毅不紧不慢道。
傅文谦的外祖母家是江南贺家，豪绅望族，这点银子不算什么，他就是看不惯秦煊这粗人糟蹋东西。
“你真当他是自己喝？”韩绍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转头又问秦煊：“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你那宝贝弟弟？”
秦煊看他笑得瘆人，往边上挪了挪道：“跟你无关，少管闲事。”
“切，我才懒得管你，我看你的魂儿跟你那弟弟一块儿走了。”韩绍嗤笑一声。
陆明远招呼伙计赶快上菜，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听清两人说的话，插了一句嘴：“谁走了？”
韩绍说：“秦二的童养媳走了。”
“胡说八道什么？”秦煊狭目微挑，看向韩绍：“阿苒是我弟弟。”
他正色道：“以后少说不着边际的话，阿苒过几日要入学国子监，再让我听见你胡言乱语，对你不客气。”
“我不过开个玩笑，你有必要这样吗？！”韩绍有点不服气。
隔间外侍人敲门开始上菜，傅文谦和陆明远见两人拌起嘴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兄弟之间伤了和气不值当。”
“阿绍就是一时口快，没有别的意思。”
有了调和，隔间里气氛渐缓，四人又重新说起其他，一边叙着闲话，一边举箸用膳。
入夜，秦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今天韩绍说的话。
白日里他假装镇定，此时想起童养媳三个字，耳根悄悄染上薄红，喃喃道：“莫非是我脸皮浅，这也能害臊。”
“什么乱七八糟的，阿苒是我弟弟，我关心他不是应该的吗？真是让韩绍带偏了。”
秦煊一卷被子，会周公去了。
.
纪苒赶着入学期限前一天，终于回到侯府，他一下马车，被人抱了个紧紧实实。
秦煊收到消息就守在大门口，在外徘徊转悠了将近半个时辰，见了人道：“怎么走得这么慢。”
纪苒被抱得喘不过气，拍拍他说：“我来回不过三十多天，已经是马不停蹄了。”
“你快放开我，我去给伯父伯母请安。”纪苒时常纳闷，这五年他吃得跟秦煊一样，偶尔也随秦毅练习健体拳法，怎么就追不上这小子的身高？
“走了这么久，连二哥都不叫了。”秦毅捏捏他的脸，说：“娘和大嫂正等你呢。”
秦珩四年前娶了礼部尚书家的嫡女为妻，闺名令娴。
苏小姐知书达理，性情温婉，看着柔弱，实则心思通透，很会持家理事，与公婆、小叔子都相处得很好。
苏令娴在正房陪着婆婆说话：“我方才看贽见礼的单子已经齐全了，明日便让夫君陪小苒去国子监吧。”
秦夫人说：“侯爷已经说好明日陪小苒去，珩儿好不容易休沐，在家陪你和安哥儿要紧。”
“再说了，有煊儿在，小苒都不必咱们操心，定是妥妥帖帖的。”秦夫人端起茶抿了一口。
秦煊去年入学国子监，同众多官宦子弟一样是荫袭入监，纪苒当时年龄不够，便晚了一年。
秦毅本想让他以族中子弟的名义入国子监，纪苒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下场一试，若是过了便能以童生身份走举荐特例。
去年四月，纪苒顺利考过童生试，现在已经是小童生一名了。
一语未必，丫鬟进来报：“二少爷和小苒少爷来了。”
话音刚落，帘子打起，两个少年相携进门，身姿挺拔。
苏令娴不由打趣他们：“两个弟弟一进来，这屋子都衬得亮堂了，再过几年不知要惹得多少闺阁姑娘倾心。”
秦夫人听这话笑了：“若说小苒我是信的，可你二弟这人高马大的样子，将来只怕吓着人家姑娘。”
秦煊勾了勾嘴角，语气慢悠悠：“大嫂的夸奖我收下，将来找不着媳妇，就托您给我寻摸去。”
纪苒听完他满嘴跑火车，俯身给秦夫人和大嫂行礼。
“快来坐着，”秦夫人招呼纪苒坐在身边：“若不是入学的事，也不必赶得这么急，一路上辛苦了。”
纪苒只道还好，给他们讲起路上趣事，引得众人意趣盎然。
闲话一番，秦夫人打发他回去休息，说：“早些歇着，东西已经准备妥当，明日让你伯父陪你去国子监。”
秦煊同纪苒先后出来，走到他身边说：“明日上学我走得早，等你安顿下来，我去堂里寻你。”
“我还不一定分到哪个堂呢，你怎么寻我？”纪苒疑惑。
秦煊轻哼：“我自有我的办法。”
天微微亮，西跨院中下人便已起身，提前备好热水，纪苒梳洗过后，换上崭新的儒衫。
他看着镜中人，低声自语：“小时候没发现，现在看怎么跟现代越长越像了。”
小厮青砚背着书箱，看他家少爷还在照镜子，不由道：“少爷今天精神得很，咱快走吧。”
马车内，秦毅已经端坐：“束脩和给司业、博士们的贽见礼都在此处，一会儿先随我去拜见祭酒大人，往后在国子监里有什么事都方便。”
纪苒点头称是。
国子监内不得马车轿子进入，纪苒下了车，接过书箱，随秦毅直往祭酒官署。
国子监祭酒程大人同秦毅平日常有往来，两人说话也熟络，没有过多寒暄。
秦毅直言：“这是我义子纪苒，来国子监入学就是到了你的地盘，往后托你多加照看。”
纪苒上前，恭恭敬敬道：“见过祭酒大人。”
程大人瞧他沉稳有礼，捋捋胡须说：“与你家秦煊不同，是个好孩子。”
他勉励纪苒一番，唤来吏员带他去办理入学。
纪苒由吏员引路核对身份文牒、入学籍册，先后拜见了司业和各位博士，行贽见之礼，得知自己被分到崇志堂，纪苒不认识路，又请吏员带他过去。
国子监内按学生学业分堂，初入学一般入正义、崇志、广业三堂；修业一年以上，通过考教者可入修道、诚心二堂；再过一年半，经史兼通、文理具优者升入率性堂。（1）
秦煊今年开学便升入修道堂，纪苒严重怀疑他岁考时撞了大运。
崇志堂已有众多学子，纪苒几乎是最后入学的，他谢过吏员，独自进入堂内，寻了一处无人桌前坐下。
除了未通过考教“留级”的个别人外，这里大多是新生，彼此之间刚刚认识，纪苒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前面的学子回头问：“这位兄台是何处人士，看着有些眼生？”
纪苒噙着浅浅笑意回道：“我叫纪苒，是平州府人士，兄台怎么称呼？”
不等前面的人回答，国子监钟声敲响，先生步入讲堂，纪苒随众学子起身行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国子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