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交心      ...


  •   午后,侯府后院空地,秦煊不让人跟着,独自躲在此处,拿着把木质匕首比划。

      他近日有些烦躁,从前家里只有他一人读书,先生虽时常同他爹告状,但他确实不认真听讲,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昨日,秦煊在书斋正襟危坐,他边听宋先生讲解,边盯着眼前的书页,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只是书页一直停留在同一处,小半个时辰过去,不见他翻一页。

      宋先生轻咳一声:“秦煊,方才讲的修身齐家之道,你且复述一二。”

      秦煊猛然回神,支吾了一会儿,答不上来。

      “纪苒,你来说。”

      “身修而后齐家,做人要正心诚意、明德守礼,方能和睦家族、端正家风。”纪苒对答如流。

      “甚好,”宋先生满意点头,又对秦煊说:“读书当专心致志,你人在这里,心早就飘往不知何处了。”

      想到此处,秦煊心更乱了,他将木匕首仍在一边,转身进了兵器房。

      锋利的刀枪剑戟一早被锁在里间,外面放的都是些未开刃,用来练习的器物。

      他挑了把短剑,回想大哥教他的剑招,一招一式练起来,舞了数个来回,心下逐渐平静,剑式更得章法。

      “二哥,快到午课的时间了。”

      秦煊沉浸在练剑中,忽闻身后传来轻唤,猝然一惊,回首间五指拿捏不稳,短剑脱手飞出。

      纪苒立在不远处,慌乱间来不及躲闪,抬起手臂去挡,剑刃擦过手腕,划开一道不小的口子。

      短剑虽然未开刃,但在重力与速度下仍旧危险。鲜血立马渗出,顷刻间就染红了纪苒的衣袖。

      他吃痛皱眉,但看对面少年手足无措的样子,本想笑一笑安慰他没事,只是不知为什么,扬起嘴角的一刹那,眼泪不听使唤流了下来。

      秦煊心头一沉,赶忙上前查看他伤势,见血流的厉害,扯下缠着衣袖的带子给他草草包扎了一下,接着朝院墙大喊:“来人,阿苒受伤了!”

      被赶到墙外守着的下人们,听到喊声着急进来,一看院内情形,吓得惊慌失措。

      秦煊指挥一人背起纪苒,让另一人去请大夫。

      .

      “没有大碍,看着凶险,其实是皮外伤,”大夫重新替纪苒包扎好,嘱咐道:“伤口愈合前注意不要让这只手碰水,改日我再来换药。”

      秦煊送走大夫,又回到床前,说:“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纪苒疑惑:“大夫不是说没事吗,我也不能一直躺着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流了那么多血,需要静养,”秦煊把他按倒,又把被子严严实实盖在他身上:“我去让他们做些补血的,你老实躺着。”

      纪苒一等他离开,立马从床上下来了。

      请大夫的事瞒不住秦毅和秦夫人,两人赶来看着纪苒煞白的小脸,更想把秦煊打一顿。

      “浑小子人呢?”秦夫人问守在房里的丫鬟。

      “二少爷去厨下给苒少爷做吃食去了。”

      “让秦煊现在给我过来。”秦毅忍着怒气,语气生硬道。

      纪苒看情形不对,解释说:“伯父,是我没注意离二哥太近了,而且大夫说只是皮肉伤,您别怪他。”

      秦毅说:“他再少也有八成责任,小苒不必替他解释。”

      房间里气氛凝住,秦煊捧着一碗红枣桂圆羹施施然走来,他一进门看见爹娘都在,便明白是什么事了。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微微躬身道:“爹娘,你们来了。”

      秦毅沉声:“你可知错?”

      “我练剑太投入了,不小心伤了阿苒,我已经向他道歉,养伤这段时日,我来帮他写功课。”秦煊老实道。

      “就你那水平,还能替小苒写功课?”秦毅被他气笑了:“我问的是你可知其他错处?”

      秦煊小声嘀咕:“还有什么?”

      见他不知悔改,秦毅拍桌道:“身为侯府嫡子,行事浮躁莽撞,我是不是说过,你年纪还小,后院武器房的兵器不能随意取用!”

      “练武时不知轻重,轻忽旁人安危,害得小苒被你伤到,去祠堂跪着反省!”

      雍京的冬日本就难熬,祠堂里平日也不设火盆。秦夫人听着这个处罚,心疼儿子,然秦毅正在气头上,她不好插手,想:罢了,晚上让人偷偷去送被褥。

      .

      夜深人静,纪苒等守夜的丫鬟睡下后,将软枕塞到铺盖里,整理成有人的模样,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被子,用系床帐的帐绳捆在身上,悄悄推开房门。

      他小心避开院外巡逻的下人,往南面去,祠堂离纪苒的院子不远,他过去时发现外面竟没有看守的人。

      烛火昏昏,祠堂里虽放了炭盆,但青砖地寒意浸骨,秦煊跪了没多久,心里开始骂他爹狠心。

      他跪不行了,改为坐在蒲团上,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吱呀作响。

      回头一看,潜入一个背着厚厚被子的小身影。

      秦煊趁他没抬头,起身躲到柱子后。

      纪苒进了祠堂,发现没人,正纳闷难道秦煊回去睡了?一转过身来被吓了一跳。

      秦煊举着烛台在他身后扮鬼,纪苒忍不住骂他幼稚,又想这确实是个八岁小孩能做出的事。

      “你怎么来了?”秦煊疑惑。

      纪苒将被子放下说:“你因为我被罚,我来给你送这个。”

      秦煊随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那缠着纱布的手腕处,下意识道:“别乱动,小心伤口出血。”

      “不碍事。”纪苒抿唇轻笑。

      看着眼前少年安静温和的眉眼,秦煊有些局促,愧疚堵在喉头,明明是自己闯祸害他受伤,到头来还是他来看望自己。

      他将炭盆挪近,拉着纪苒坐在蒲团上,又用被子将两人裹紧,紧挨着他道:“这地儿冷,别把你冻坏了。”

      “阿苒,我这几天心很乱,白日练剑时没注意到你来,又是头一次练习短剑,害得你受伤,”秦煊局促:“对不起。”

      纪苒看他涨红着脸,语气不安的模样,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心里烦闷,是因为宋先生这些日子总用我同你比较吗?”

      秦煊被戳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反驳道:“怎么会,我本来也不爱读书。”

      “二哥,宋先生这么做是为了激你在读书上较劲,他也许方法不对,但本意是好的,”纪苒有心替宋存远和自己解释几句:“我也并没有同你处处争强的意思。”

      秦煊打断他的话:“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本就努力用功,先生不论教什么,你总是能很快学会,我很佩服你。”

      他垂头道:“我恼的是自己,明明暗下决心要同你一样认真读书,却总在课上走神,有时候真觉得读书不如练武来得痛快。”

      长案前烛火悠悠,暖黄的光晕轻轻覆在两人身上。

      纪苒第一次觉得秦煊很好,他虽为侯门子弟,但通情达理,心性纯良。

      于是主动挤了挤他,说:“以后课上若是走神,我来提醒你,只要你有用功的心思,我一定会帮你,我们一起努力。”

      听到这话,秦煊抬起头看着眼前神色认真的人,光影在纪苒脸上流动,投下细碎的暗影,他突然道:“阿苒,你的睫毛好长。”

      “……”

      “好弟弟,”秦煊反应过来抱住纪苒:“以后二哥的学业就靠你了,我发誓,今天这事再也不会发生,我会保护你的!”

      祠堂里,两个半大孩童裹着被子坐着,头挨着头,说话气音细语。秦煊不知讲到什么趣事,两人抿唇憋笑,眉眼弯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门外,秦夫人看两个孩子挨在一起窃窃私语,忍不住拉着秦毅一起凑近门缝。

      原来,秦夫人一早把守祠堂的下人叫走了,她来看秦煊,谁曾想刚进院门,遇见了说今晚在书房处理公务的秦毅。

      两人面面相觑,秦夫人主动上前调侃他:“白日里那样狠心,还不是来看儿子了。”

      秦毅被夫人戳穿,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往祠堂走去。

      现在看两个孩子相处的这么好,秦毅总算放下心,他低声对秦夫人说:“我先回房,你一会儿把煊儿和小苒带回去,给他们喝些驱寒汤。”

      说罢,悄悄转身融入夜色里。

      自从祠堂事后,两人关系越发好了。每日晨起,秦煊收拾停当,便让人把早饭摆在纪苒屋里,要与他一起用饭。

      纪苒觉得秦煊实在黏人,又一次向他声明“每个人都需要个人空间”后,秦煊再次不解道:“我又没有睡觉都和你在一起,我们各有各的屋子,这不就是个人空间吗?”

      说完这话,秦煊把他的课业放在纪苒桌上,让他往旁边让一让,给他挪个位置。

      纪苒后悔,那晚不该送被子给他,就该让他冻着,反正秦夫人也很快会来。

      朝来暮去,寒暑更迭,纪苒在侯府的日子不疾不徐,软糯的童声变得清亮,眉眼褪去孩童稚气,身形抽长,举止端正,竟仿佛一眨眼便悄然长大。

      .

      景和十二年冬,一辆青蓬马车疾驰在路上,车夫勒了勒缰绳,隔着车帘道:“公子,前面就是临榆城了,再有三日就能到雍京。”

      话音落下,车帘内伸出一只手,肤白如玉,指端温润,轻轻勾起厚重的棉帘。

      里面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干净无垢,眼尾尚带几分软意,但面颊已经褪去幼时的圆润,显露出来日清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交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