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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殊途 我看月月对 ...

  •   阳台晾着两件薄衫,风一吹,贴在一起,又分开。楼下小孩疯跑的笑声,隔着几层楼飘上来。

      季眠手搭着栏杆,思绪早飞远了。

      出发前那晚,端木绯靠在卧室门框上,深灰吊带裙的肩带显得要掉不掉。

      当时季眠正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受控地顺着裙摆往上挪,当场被抓包。

      后来女人将她圈进怀里,声音贴在耳边,像带了钩——
      “中秋回来,给你补个大的。”

      话一说完,端木绯立刻切回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独留她在原地心痒得抓心挠肝。

      高铁上,沈栖月靠着季眠的肩睡得不分昼夜。

      而端木绯那句话,在季眠脑子里滚了一路。她盯着窗外,满脑子都是女人说这话时,垂下来的眼睫。

      “眠眠。”

      季桂兰从客厅走过来,端了杯热茶搁在阳台小桌上,站到季眠身侧,没急着开口。

      母女俩并排靠在栏杆上,风裹着楼下的桂花香飘上来。

      季桂兰偏头看她一眼,“这次回来,心事挺重。”

      季眠握着茶杯的指节稍稍收紧,抿了口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回来,恨不能把A城的事全倒给我听。这次饭桌上光扒饭,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哪有。”

      “你是我生的,我还看不出来?”季桂兰背靠在栏杆上,瞥了眼苏长明——正和沈栖月忘情地讨论短视频剧情,“你爸迟钝,我可不好糊弄。说吧,是不是谈恋爱了?”

      季眠进门就提着半颗心,特意少说话多吃饭,就怕妈妈眼尖瞧出破绽,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我看月月对你挺上心,这次回来跑前跑后的,比你爸还像个做主的。你俩是不是……”

      季眠手一抖,热茶洒出来一点,“妈,你说什么呢!月月是我朋友,大学就认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就是她自己想来看看你们,没别的。”

      季桂兰瞧她脸涨得通红,摆了摆手,“行行行,我就随口问问,你急什么。”

      “我没急。”

      季眠把杯子搁回小桌,心底反倒松了大半口气。

      妈妈猜的是沈栖月,人猜错了,可字里行间半点没觉得“女孩子和女孩子”有什么不妥。

      悬了一路的那颗心,忽然就落下来。攒了满肚子的辩解和推脱,此刻都用不上了,生出了点盼头。

      季桂兰瞥她一眼,转而望向远处的灯火,语气缓下来:“好了,逗你的,不过说真的,你要是心里有人,记得跟我说。我不反对你喜欢谁,但你这孩子心眼实,太容易被人牵着走,别什么人都往心里搁。”

      季眠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有喜欢的人。”

      季桂兰偏过头,见自己女儿手指无意识抠着杯底的标签——这点小动作习惯还是没改掉。

      “是我公司的,职位挺高,”季眠咬着下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对我挺好的。”

      她绷紧了肩等妈妈追问,脑子里已经预设了好几种问法和对应的回答,比面试还紧张。

      可预想里的质问没到,妈妈的手先拂了过来,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是上司?”

      季眠点头。

      “是上司啊……就麻烦些,”季桂兰收回手,语气里没有多意外,“工作和感情掺一块,以后有你受的,你自己想清楚。”

      “我知道。”

      季桂兰拍了拍她的肩:“你从小就懂事,妈不拦你,但你得把自己护好。哪天觉得委屈了,就回家。别的本事没有,管你饭还是管得起的。”

      季眠偏过头假装看楼下追跑的小孩。
      “知道了。”

      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季眠吸了吸鼻子,心里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季桂兰回屋后,阳台一下静了。

      季眠还扒着栏杆望夜色,身后传来“嗒嗒嗒”的趿拖鞋声。

      沈栖月端着一碟剥好的石榴走出来,往栏杆上一靠,先塞了颗进嘴里。

      “你妈刚才看你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又拉过塑料凳,跷起二郎腿坐下,“说吧,阿姨拉你在阳台嘀咕什么呢。”

      季眠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剥着橘子皮,“问我有没有情况,还猜我是不是跟你谈恋爱。”

      沈栖月嗤了一声,石榴籽差点呛着:“我?你妈这眼神也太偏了吧。”

      “她眼神好得很,”季眠掰开橘子,递了一半过去,“我说没有,她又追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栖月接过橘子,塞了一瓣进嘴:“你怎么答的?”

      “我说有。”

      沈栖月动作一顿,侧过脸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哟,终于开窍了?”

      橘子皮被撕成一条条的,在小矮桌上摆了半天,拼成一朵花。季眠抬起头,话锋一转:“那你呢,月月。”

      “我什么?”

      “别装傻,我知道前段时间,你可没少往倦禾家跑。”

      沈栖月把手里的橘皮往她面前一推,“你哪儿听来的?别张口闭口倦禾倦禾的,我跟她就是还个人情。”

      季眠莫名心虚了一瞬——这事其实是她从端木绯那儿听来的。
      可转念一想,她心虚什么?明明是沈栖月先瞒着她,半点儿都不仗义。

      这么一想,底气立刻上来了:“还人情能还到现在吗?”

      “她脸皮厚啊。”
      “那你别理她就是了。”
      “她堵我工作室门口!”
      “那你报警啊。”

      “季眠你是不是找揍。”沈栖月站起身,作势要拧她耳朵。

      季眠抱着头往旁边缩,手肘撑在凳沿上,差点连人带凳翻过去。

      沈栖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扯着她往屋里走,“行了行了,不跟你贫了,外面凉,进屋说。”

      季眠被一路拽进卧室。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画架、墙上贴的旧海报都原封不动,浅蓝色床单是刚洗过的。

      沈栖月一屁股坐到床上,被子往后一垫,往床头一瘫,直接把脚翘到季眠枕头上。

      季眠瞧见了,伸手一把拍下去。

      沈栖月又翘上来,季眠再拍。

      来回三次,沈栖月才悻悻收了脚,啧了一声:“你这枕头闷得有味儿,我帮你散散。”

      “你脚才有味儿。”

      “我脚香着呢,出门前刚洗的澡。”

      季眠懒得跟她掰扯,爬到床另一头,拉过被子盖住腿,靠着墙坐。

      沈栖月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拿起季眠的旧速写本,随手翻了两页。
      里面夹着张前几年的照片,大学毕业那天拍的——季眠穿学士服,头发比现在长些。

      “那时候你脸可真圆。”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那时候还留过短发,跟个猕猴桃似的。”

      沈栖月抬脚作势要踹,季眠往旁边一缩,抽过枕头抱在怀里。

      沈栖月没踹着,也不追闹,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开口:“诶,端木绯做饭好吃吗?”

      季眠愣了愣:“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听倦禾提过一嘴,说她基本不进厨房,”沈栖月翻了个身,手肘撑着枕头托住脸,“真的假的?”

      季眠脑子里闪过那碗番茄鸡蛋面,闪过端木绯站在灶台边切葱花的背影,抿着嘴想了半天,才憋出俩字:“还行。”

      “还行是多还行?”

      “就……能吃。”

      沈栖月盯着她看了三秒,忽地眯起眼笑:“以前我给你带食堂的糖醋排骨,你都能记到现在。她给你做碗面,怕是都记在心里小本本上,翻来覆去看吧。”

      季眠抓起枕头就朝她砸过去。沈栖月接住,往脑袋底下一垫:“谢了,正好缺个枕头。”

      吃瘪的季眠只能转过身去,以沉默以表抗议。

      沈栖月则用两句话就哄了好人,悠哉悠哉地刷着手机,左手拎着季眠的速写本扇风。
      屏幕顶上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中秋怎么过?窝在谁家吃月饼呢?】

      季眠靠在墙边,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被消息提示音震得掀了掀眼:“谁啊。”

      “没谁,”沈栖月把手机翻过来,“啪”地扣在肚子上。

      季眠往被子里缩,又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见身旁的人睡沉了,沈栖月才跟做贼似的翻起手机,压着屏幕敲字:
      【我朋友家,你管得真宽】

      发出去等了几秒,对面没动静。她正准备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屏幕又亮了。
      【你不在,我连饭都懒得做,是不是该你负责?】
      【你没人陪?】
      【没你有意思】

      她耳根悄悄热了点,没好气地敲出一个字:
      【滚】

      *
      处理完桌上最后一份文件,倦禾活动了一下肩颈。

      城南那边消息很快,之前委托调查的那家精神病院,资料补齐了。

      几份病历扫描件,附着一段监控截帧。
      截图年代久远,画质糊得发灰,可那张脸还是一眼能辨:人站在走廊尽头,侧脸对着镜头,紫眼,长发。
      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疑似接触者,身份未登记。

      端木绯之前提过一句,季眠大二那年去过城南,在当地社区中心做过义工。
      当时只当是寻常旧事,没往心里去,如今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事态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截图存进本地加密文件夹,倦禾又逐页翻完病历。

      这家精神病院有六个人症状高度相似:长期梦魇、情绪失控、意识混沌。
      三人至今未醒,另外三个醒后也再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病历里反复指向同一个时间节点——入院前数月,患者都去过城南老城区,在同一处文化活动中心周边出现过。

      资料整理打包后,倦禾给端木绯发了份加密文件。

      刚想闭目养神会儿,一阵冷风从没关严的窗子灌进来。她起身去关窗,刚走两步,脚步忽然顿住。

      空气里飘着股味道。极淡,混在深秋的尘土气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里,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倦禾一闻就辨出来了。

      做魅魔年头太久,她对这类气息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这味道她上次闻见是在季度议会,端木绯的报告里特意提过——魇魔的精神类毒素,残留时间短,辨识度极高。

      倦禾悄步走到窗边往下望。
      楼下巷口停着辆深色轿车,在深夜化作一头盘踞于阴影的兽,发出嗡嗡低鸣。

      倦禾起身,按灭工作室所有的灯,走到门口,背靠着门框听走廊里的动静。
      楼道的声控灯一盏都没亮。她确认暂时没什么异常,拨通了第三个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朔长老,”倦禾压着声音,“A城这边出了点状况。我工作室附近出现精神类毒素残留,猜测是妄渊临走前做的一次定向投递,目标还不确定。”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调依旧毫无波澜:“你的判断。”

      “我先查,只是残留的话,我能处理。要是有活物,我需要人手。”

      “我派人过去,半小时到。”

      朔回拨过来时,倦禾正靠在工作室窗边。

      “确认过了,那东西最好全部搜集,之后送回去做能量溯源,最好你亲自送。A城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做初步布防,你手上没有固定编制,协调起来最省事,看你多久能把这条线捋清楚。”

      “行。”倦禾的视线往下,落于左手食指的戒指。

      是很多年前的旧物了,在一场耗了很久的纷争里,她失去了个很重要的同伴,也是师长。

      她从来不是会为谁打乱节奏的人。
      素来爱自由,习惯独来独往,想走就走,没什么牵挂。

      其实朔不派人来,她也会去调查。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但跟这座城市里所有被妄渊盯上的人有关系。

      她见过太多烂摊子,本不该每一个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完全有权利拒绝朔,继续过她的日子。

      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城南那些病历让她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妄渊走之前留下的那点东西让她觉得恶心。
      也许是因为她在这座城里待得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久,久到她开始习惯这里的早点摊、习惯楼下的桂花树、习惯了某个人。

      坐在车里,注视着屏幕上那个“滚”字,倦禾垂下眼帘。

      沈栖月大概正骂骂咧咧地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翻个身,把被子裹紧。说不定还在心里把她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想到那个画面,倦禾眉梢轻扬。

      换作平时,她一定会再补一句,把人逗得更炸毛,然后靠在工作室那张椅子上,慢悠悠地等对面回一个更用力的“滚”。
      她喜欢看沈栖月嘴硬的样子,越凶越有意思。

      这一趟,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甚至更久。
      倦禾也没想好要怎么跟沈栖月交代,干脆就不交代了——反正那个人也不在乎。

      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扫过脸颊,车子驶出A城边界,天边泛起灰蓝。
      半座城的距离,两个人,走着两条完全不相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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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 最后几章今明两天小修,番外很快就来 顺便,换一本调剂文继续写,对西幻风格感兴趣可以移步这本《捡到一只小怪物》 外表少女天才女巫×她养大的小怪物,欢迎来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