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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宿留 近乎调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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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月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倦禾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外套叠好放在一旁,手机还连着充电线。
她坐起身,后颈有些酸,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昨晚怎么就睡在这儿了。
厨房方向飘来轻微的油锅滋滋声。
女人背身站在灶台前,慢条斯理地煎着荷包蛋,并未回头,“醒了?去洗漱,吃完早饭再走。”
沈栖月一时没动,努力想回忆昨晚的事:自己本来是来还债的,做顿饭、刷几只碗就走人。
到头来却昏睡在倦禾家的沙发上,盖着人家的毯子,连手机都被人贴心地充上了电。
立马仔细检查了一遍全身,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衣服完好,牛仔裤还穿着。
沈栖月站起来,先去卫生间。
洗漱台上摆着新的牙刷和一次性洗面巾,还有一只浅灰色的发圈,和倦禾头发上那只同色不同款。
冷水洗过脸,头发别到耳后,才磨磨蹭蹭地回到餐桌前。
倦禾已经坐下了,摆好了两盘早餐,又倒了两杯热牛奶,见她过来,说:“吃吧,蛋要凉了。”
沈栖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咬了一口。
蛋煎得刚好,边缘微焦,里面还带一点溏心。
她嚼了两口,心里更不是滋味——这人之前还装不会做饭,今天就能煎出这么漂亮的蛋。
“你今早可以叫醒我。”
倦禾咬了一口吐司,“我叫了,你抓着我的袖子说‘再睡五分钟’,我就没忍心。”
沈栖月记得昨晚的事,但记忆断断续续的,如一段被水打湿的录像——
昨晚是周五,她刚下班,准点收到了倦禾的消息:
【讨债的:做饭】
沈栖月盯着屏幕暗自腹诽,终究还是回:
【知道,想吃什么?我下班顺便买】
对面回得很快:
【讨债的: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栖月下班后先绕去生鲜超市,挑了一盒排骨、几颗土豆、一盒嫩豆腐和一把小青菜,顺带拿了一小袋酒酿。
她原本打算买鱼,转念嫌处理起来繁琐,又拿起一盒腌笃鲜料包。
在冷柜前迟疑了五秒,她最终还是把那盒料包放了回去。
做戏要做全套,不能这么敷衍。
抵达倦禾家时,暮色已经浸染了大半天空。
女人开门而立,身着灰蓝色家居裙,棕发用木夹挽起,依然是那几缕碎发柔和了眉眼。
瞥见她手里大包小包的食材,倦禾弯了弯唇角:“这么丰盛,我都要错觉了,你哪里是来还债,分明是特意讨好我。”
“想得太美。”沈栖月将食材袋子径直塞进她手里,弯腰换上卡其色拖鞋。
倦禾拎着食材走进厨房,将它们一样样摆上料理台,问道:“今晚做什么菜?”
“腌笃鲜,再加一碗酒酿圆子。”沈栖月挽起袖口,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蔬菜。
“怎么突然想起做江南口味的菜?”
沈栖月抬眸反问:“你会做?”
“不会,”倦禾坦然应道,“所以才问你。”
沈栖月将小青菜放进沥水篮,头也不回地说:“我小时候在江南住过几年,是隔壁奶奶教的做法。咸肉得先焯水去盐味,再和排骨一起炖。你随便尝尝,不合口味就点外卖。”
那些都是久远的旧事,她本已记不清细节,白天特意翻找食谱,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工序,才敢动手。
倦禾斜靠在冰箱边,安静地没有接话。
狭小的厨房里拢着温热的油烟气息,两人的呼吸在方寸空间里悄然相融。
沈栖月利落地给排骨焯水,耐心撇净表层浮起的血沫,动作熟练干脆。
倦禾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只是偶尔递个勺子或擦手布。
沈栖月嫌她碍事,不耐烦地说:“你出去等着行不行?别在这里挡路。”
“我怕你把我家厨房烧了。”
“我上次烧了吗?”
“没有,但你炒土豆那次,热油溅出来,差点溅到我眼睛。”
“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汤炖上了,沈栖月开始煮酒酿圆子。
小圆子倒进滚水里,不多时便一颗颗浮起来。
倦禾忽然问:“你上次回家之后,有没有想过我?”
沈栖月手一抖,漏勺磕在锅沿上,板着脸回答:“没有。”
“是吗?”
沈栖月缄口不言,低头搅动汤锅,把圆子煮得白白胖胖,浮在甜汤里。
白色的小团子在沸水里打转,生动复刻了她此刻乱成一团、偏还要装出条理的心。
她继续低头搅汤,语气硬邦邦的:“煮圆子呢,别吵。”
倦禾倚在冰箱旁,低笑出声。
沈栖月听见那笑声,耳朵更热了。
她宁可倦禾再追问一句,也好过现在这样不追问、不拆穿,仿佛早就把她看透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偏偏手上的动作稳得没有丝毫差错。
这一锅翻滚的甜汤,成了她最后的体面依仗。
“问这种话干什么?你又不缺人想。”沈栖月语气很冲地补了一句。
“别人想不想,我不关心,”倦禾说,“我问的是你。”
沈栖月手指一僵,这回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她抿了抿唇,想怼出一句硬气的话,可酒酿蒸腾的温热气息卡在喉间,堵得她发不出半个字。
好在锅里的圆子适时地翻了个面,她赶紧用漏勺拨了拨,把话头岔开:“快好了,拿碗。”
沈栖月,你可真没出息。
想着一个人算不得什么,又没承认。
可就是这没出息的、小小的“没承认”,让她觉得自己和一颗煮在甜汤里的圆子没差别,浮浮沉沉,软得不堪一击。
开饭时,倦禾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深色瓶身,没有标签。纸巾擦了擦瓶口,开瓶器旋进木塞时发出一声“砰”。
沈栖月见了,立马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我不喝,明天要帮季眠搬家。”
“只一杯而已,今晚你想走我不会留。”倦禾将酒杯推到沈栖月面前。
没有倒满,只倒了小半杯,刚好在杯底铺开深沉的红色。
沈栖月稍一犹豫,举杯浅抿。
酸度柔和,没有涩感。
倦禾又往她杯里添了一点,说:“这道菜配这个酒刚好。你做的腌笃鲜,汤浓,压得住。”
觉得倦禾说的也没错,沈栖月又喝了两口。
等汤碗空了大半,她才发现自己杯里的酒根本就没少过。
每次她放下杯子,女人就顺手拎起酒瓶再补一点。
在倦禾又一次往她酒杯添酒时,沈栖月瞪她一眼:“你当我是盆栽?”
“是,”倦禾笑,“你这种小毒舌,得多浇点水,叶子才软得下来。”
沈栖月“嘁”了一声,把脸埋进碗里。
她不爱示弱,更不愿在倦禾面前承认自己喝酒上脸。
可她的脸已经烧起来了,从颧骨一路热到耳根。
沈栖月将杯子推开,语速比平时慢半拍:“不喝了,再喝下去,明天真起不来。”
“晚了,”倦禾又给她倒了半杯,“你今晚要是真怕起不来,这里也有地方睡。”
沈栖月哼了一声,“谁要在你家睡。”推开碗,她起身去厨房漱口。
流水哗哗作响,盖过客厅流淌的音乐。
她含了一口水又吐掉,撑着水池边沿想透口气。
酒意逐渐涌上来——其实她没喝到失控的分量,可倦禾那个笑,简直比半瓶红酒还烈。
刚直起身,背后就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躲在这里摸鱼?”女人的声音擦着皮肤入耳。
沈栖月浑身僵硬,撑在台沿的手掌收紧,指节绷出青白。她不愿回头,字句从齿缝间碾出:“漱个口而已,也要盯着?”
身后的人丝毫后撤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再度逼近半寸。手臂贴着她腰侧掠过,佯装去拿台面的擦手巾。
这个刻意放缓的动作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到极致。
倦禾说话时,气息从她的耳后扫到颈侧:“你挡着我拿东西了。”
沈栖月的后颈到耳根全烧起来了。
她明知道倦禾是故意的:故意从她身后绕,故意把动作放慢,故意站得那么近。
可她的身体像被人抽走了力气,连胳膊都软得抬不起来。
“你挪开点,我头疼。”她偏开头,试图侧身躲开这份压迫感。
可倦禾已经按住了她搭在台沿上的手。
这个姿势让沈栖月彻底动不了了,她只能低头看两人交叠的双手。
“你喝醉了,站都站不稳。”
这女人完全是在胡说!
沈栖月有些不服气,她虽然头昏,但远没到站不稳的地步。
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的腿确实在发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倦禾的缘故。
于是只能紧紧闭上嘴,生怕一张口就会泄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
倦禾的气息依旧缠在她耳廓:“今晚还回吗?”
沈栖月更用力地偏了偏脸,眼尾浸染开浓重的红意:“你这样拦着,我怎么走?”
倦禾低笑出声:“那就留下。”
话音落下,女人双手撑在水池左右台面,将她圈在自己与大理石台沿围成的方寸空间。
沈栖月被迫转过来,后腰抵着冰凉的大理石,面前是倦禾温热的呼吸。
她艰难咽下一口唾沫,眼睛不知道看哪儿。
怕看倦禾的眼睛,又怕看她的唇,只能盯着那粒白色纽扣,可那粒纽扣似乎也在嘲笑她。
沈栖月听见自己微弱地发出一声“嗯”。
倦禾往后退了半步,给了沈栖月一点喘息的空间。她一只手抬了起来,用指背在她烧红的颊边碰了碰。
沈栖月睫毛一颤,眼眶酸得厉害。她咬着唇,恶狠狠地丢出一句:“倦禾,你玩我。”
倦禾唇角轻勾:“我要是只想玩,你早跑不掉了。”
沈栖月连脖子都红了。
再待下去,她觉得真的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天亮后想跳楼的事。
她用手肘抵着大理石台面,往旁边挪了半寸,试图从倦禾和台沿之间挤出去。
动作很轻,让倦禾联想到想从门缝溜出去的猫。
就在女生要脱身的刹那,倦禾抬手扣住她的腕骨。
“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沈栖月温怒,眼神凶巴巴的。
倦禾故作不解,“哪样?”
“就是……靠那么近,还装没事。”沈栖月说着,自己先别开了眼。
她恨自己这张嘴,明明能吵赢一百个甲方,偏在倦禾面前一句也讲不利索。
想甩开女人的手,又怕甩开了显得自己太在意,于是她僵在那儿,跟赌气似的。
倦禾轻飘飘“哦”了一声,非但没退,反而拉着女生的手腕带到自己怀里。
这次连那点象征性的距离都没了,沈栖月的小臂直接贴上了倦禾腰侧,整个人被裹进女人的温度里。
“那我要是明说呢——我确实不想让你走。”
倦禾用指背贴着女生的脸颊摩挲,从颧骨一路滑至耳根,动作放缓,热度余留在皮肤上。
沈栖月睫毛不停震颤,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始终没有闪躲。指尖即将撤开的瞬间,她下意识将下颌扬起半分。
见状,倦禾似笑非笑,“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终于受不住,沈栖月偏开头,可她的身体仍被半圈在台沿与倦禾之间,逃不开,也凶不起来。
“烦死了。”嗓音沙哑干涩,眼眶浸满红意,怒意和委屈搅在一起。
沈栖月轻吸一口气,抬手推向女人肩头,力道绵软,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又被捉住手腕,往对方肩上一搭,形成半揽的姿态。
沈栖月瞬间僵住,仰头望向她。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刚才还让人想欺负。”倦禾的手还搭在她身后,指腹揉着她绷紧的背脊。
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窜遍全身,浑身力气散了大半。
“别碰我。”女生的话音裹着一丝鼻音,听来哪里是回绝,分明是示弱。
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破绽,沈栖月心底火气更盛,泪珠险些冲破眼眶。
倦禾敛去笑意,停下手上的动作,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真哭了?”语气放软,她用指腹抹去女生眼角的湿痕。
沈栖月扭开脸:“你才哭了,我这是酒气熏的。”
此刻她眼角泛红,脸颊烧得厉害,那点要强的性子被这么一激,全浮上来了。
在心里做了决心,沈栖月重新扭过头,字眼被硬生生碾过齿缝:“倦禾。”
不等倦禾应声,她伸手攥住对方领口,把人往下一拉,动作又急又凶。
等倦禾回过神来,两人已近到呼吸相缠。
沈栖月的气息潮湿而滚烫,紧贴着倦禾脖颈最薄的皮肤,“要嘴硬到什么时候,你很快就知道了。”
倦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眉梢微挑,低声轻笑:“学会还手了。”
沈栖月将身体更向前压了一寸。
倦禾被她抵在冰箱旁,后背撞上柜门。
“你不是喜欢玩吗?”女生的吐息伴随着浓烈的酒气,“那我陪你玩,看谁先认输。”
倦禾凝着她,灰褐瞳色沉了数个度,蛰伏的暗火悄然苏醒。
笑意尚存,褪去散漫后揉进眉眼,余温藏在肌理之下。
她不挣不挡,稍稍侧头,唇瓣擦过沈栖月的额角,火上浇油地出言挑逗:“炸毛的猫。”
这话瞬间激怒了女生。
不给倦禾反应时间,沈栖月一口咬在了她下巴上。
不重,但绝对不轻,牙齿陷进去一小圈,带着一种报复性的、近乎调情的狠劲。
倦禾低低闷哼一声,像是被咬疼了。
她一下子扣住了女生的后脑勺,手指陷进半散的发丝里,将这个动作固定成一种更危险的距离。
沈栖月还咬着,鼻息全扑在倦禾下颌上,烫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在燃烧。
她以为倦禾会反制,会笑,会继续用那种游刃有余的语气逗她。
可倦禾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往后一推——推在肩头的力道刚好让她退了两步。
沈栖月后腰磕上厨房门框,痛感微弱,迫使她抬眼撞进倦禾的目光。
往日的漫不经心荡然无存,内里热度翻涌,沉静,却具灼烧力。
“既然要玩,就别在厨房了。”
女人扣住沈栖月的手腕,带她走出厨房,走过光线昏沉的过道,落脚客厅。
主灯没有开启,仅沙发旁落地灯亮着,暖光压得很柔,衬出两道人影的轮廓。
倦禾手掌贴上她腰侧,身形前倾,一点点带着她向后退让。
沈栖月下意识想要挣脱,想要维持方才的强硬,对方膝盖已经卡在她腿边,锁死她所有动作。
倦禾俯身,散落的发丝扫过她面颊。
“这下,没地方逃了。”
沈栖月还在喘,她看着女人这张脸,心里的火窜得更高,但更多的是一种慌乱。
一把拽住衣服领口,把人往下带,压住倦禾的唇。
倦禾静立不动,任由她主动。数秒过后,嗓音压得低沉:“是你先挑起的。”
沈栖月刚退开,还没来得及回嘴,倦禾又主动吻了下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从领口滑到倦禾后背,手指蜷着,不知是要推还是要抱。
倦禾的吻极有耐心,不急着进犯,反复摩挲碾过她的下唇,一点点磨去她的棱角,无声点明她方才的逞强不堪一击。
窒息感袭来,她奋力偏开脸,遮掩浸满水汽的眼睛,声音止不住发颤:“你……别觉得,这就是你赢了。”
“我从没想过要赢你,”倦禾低声开口,“我留着机会,等你下次再讨回来。”
话音落下,她唇瓣轻触沈栖月的锁骨,落下轻柔一吻,为这场拉扯画上收尾。
沈栖月陷在沙发软垫里,抬手捂住双眼,胸腔起伏,久久平复不下。
她觉得今晚的自己,已经不太像自己了。
倦禾把毛毯拉过来盖在女生身上,坐到旁边陪着她:“睡吧,我不闹你。”
……
现在,沈栖月坐在餐桌前,在沉默中将牛奶喝完。
宿醉的困倦阵阵往上涌,可她的大脑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反复回放昨晚发生的一切,分毫不差。
她想不通。
自己怎么就敢在厨房里抓倦禾的领口,怎么就敢把人按在冰箱上,怎么就没管住这双手。
她到底来还什么债?还债还到人身上去了。
越想越觉得没法待,只想把脸埋进面前这杯牛奶里。
这一夜过去,她不仅没把上回的事画上句号,反而越描越黑,黑得看不见底。
她怎么就中了邪,非要留下来?怎么就因为那半杯红酒,把自己喝成了一把柴,还主动往倦禾手里递火?
“你今天不去帮你朋友搬家?”女人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去了,我回趟工作室,驻场结束有些东西要收,”沈栖月尽量维持语调的平稳,“而且这个时候,季眠那边应该已经差不多了,我明天请她吃饭,补上。”
沈栖月起身换鞋,鞋带系到一半,倦禾已经跟到玄关,递来她的手机:“手机别忘了。”
沈栖月接过手机,擦过倦禾的手指,条件反射般想缩回,又忍住了。
不能再露怯了。
她昨晚已经丢盔弃甲,今天死活得端着。
沈栖月站起来,把包带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拉开门,“下周,我不一定来。”
“你会来。”
门关上的瞬间,沈栖月忍不住低声骂:“……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