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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松 全是她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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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十分钟,季眠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
端木绯:【停车场B2,C区17号,深灰SUV】
季眠盯着屏幕,在心里默念了三遍“C区17号”和“深灰SUV”,然后关掉电脑,收拾好帆布包,对旁边也在收拾东西的程忆说了声“明天见”。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数字从7开始下降,她的心也跟着往下坠。
停车场B2层比想象中冷,荧光灯管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空气里混杂着轮胎的橡胶味和地下空间的潮气。
季眠沿着C区的标识往前走,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C区17号,一辆深灰色SUV亮着车灯。
端木绯早已坐进驾驶座,车窗降下大半截,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窗框边缘。
她换了一副细框眼镜,弱化了白天的职场凌厉,平添了几分斯文,又莫名显出一丝危险。
昏暗的车库光线落在镜片上,折出冷光,只余下一片沉静莫测。
听见脚步声靠近,端木绯偏过头,语气清淡:“上车。”
季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叠放在包上。
车厢收拾得一尘不染,皮质座椅散发出一股皮革味,和端木绯身上的雪松味混在一起。
端木绯迟迟没有拧动钥匙发动车辆,摘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随手收进前方扶手箱,视线落向身侧局促不安的人。
半晌,她唇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玩味,放缓声线出言提醒:“安全带。”
“哦。”季眠连忙应声,抬手去拽安全带带子,轻轻一扯没拉动,再用力试了下,带子依旧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就在她徒劳摸索的瞬间,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覆了过来。
“这个位置有点卡,要往上提一点。”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手臂一横,将卡死的安全带拉出一截。
“谢谢。”季眠还维持着方才拉扯安全带的悬空姿势,忘了放下来。
发动车子,端木绯目视前方,侧颜线条柔和,淡淡吐出两个字:“地址。”
季眠小声报出住址,话音落下没多久,车子平稳驶出地下停车场,顺着通道开上地面,汇入川流不息的晚高峰车流。
“第一天上班,习惯吗?”端木绯目视前方,语调闲散地开口。
“还好。”季眠应声,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光影。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完全适应,但也不算不适应。”季眠攥了攥腿上的帆布包,小声解释。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报一句路况。
霓虹灯一段段地从季眠脸上滑过。十来个路口之后,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季眠住的小区在一排底商后面,巷子太窄,车辆无法继续驶入。
“巷子太黑,我送你到楼下。”端木绯把车靠边停稳,熄掉引擎。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季眠连忙摆手。
“走吧。”端木绯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季眠赶紧解开安全带跟了上去,她抱着帆布包,快走两步追到端木绯身侧。
两人并肩走进巷子,路灯稀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扯得又长又模糊,印上斑驳的墙面。
“这片老小区,路灯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端木绯随口说道。
“总监住哪里?”季眠问。
“叫什么?”
“……姐姐住哪里?”
“北区。”
季眠不太了解A城的房价,但隐约记得程忆提过,北区是这一带最贵的地段。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
北区和她住的这地方顺路在哪?!明明完全是两个方向!
巷子走到一半,路面更窄了,两侧停满了电动车和旧自行车,只留下中间一条一人宽的过道。
“你走前面。”端木绯侧过身。
季眠侧身从她面前挤过去,端木绯跟在她身后,鞋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远不近。
走了一小段,周围的路灯彻底灭了。
整条巷子沉进浓稠的黑暗里,唯有巷口远方偶尔有车灯一晃,短暂撕开夜色又转瞬归于沉寂。
季眠抬起左手摸索身旁砖墙,想靠着墙面稳住方向。刚碰到冰凉的砖墙,自己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这边。”端木绯的声线自右后方传来,低缓温和,在寂静的黑巷里格外清晰。
季眠的脉搏突突地跳,她不知道端木绯有没有感觉到。
没等她回神,耳畔再度落下轻柔提醒,“前面有个台阶,”端木绯的手从季眠的手腕滑下,末了在小指上轻轻一勾,“看着脚下。”
季眠飞快地把手缩回来,插进卫衣口袋里。
巷子尽头拐个弯,还有几盏亮起来的路灯。
季眠看见自己住的那栋楼就在前面,楼下便利店的灯箱也还亮着。她松了口气,心里却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到了单元门口,季眠停下脚步,转身想道谢。
可一转身,才惊觉,端木绯竟然贴、在、她、身、后!
近得毫无分寸。
刚才在巷子里被风吹淡的雪松味,此刻毫无保留地涌进季眠的鼻腔,避无可避。
季眠本能后仰,脚跟磕上单元门口的水泥台阶。那级台阶被踩了十几年,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她踩了个空,身体失重,往后栽。
一只手自然地扣住她的腰,将她往前带去。
整个人就这么撞进端木绯怀里,脸颊贴上她西装的翻领,鼻尖陷进领口那片温热的衣料。
雪松味从布料纤维里密密地涌出来,季眠吸了一口气……
全是她的味道。
“站稳了。”扣在季眠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半分,将她最后一点挣扎的余地也收走了。
季眠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视线慌乱地无处安放,只能胡乱飘移,不敢低头,更不敢抬头看身前的人。
“没崴到吧?”端木绯松开了箍在季眠腰上的手。
“没、没有,”季眠小声道谢,“谢谢姐姐。”
“你就这么怕我?”巷口残余的路灯从端木绯身后打过来,逆着光将她大半张脸笼进阴影。
季眠只能模糊辨出挺直的鼻梁轮廓,还有唇角浅淡上扬的弧度,似笑非笑,捉摸不透。
“……不是。”
“进去吧。”端木绯稍稍后退半步,主动让出单元门口的位置。
季眠慌忙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帆布包,快步推门走进楼道。
门在身后关上时,季眠听见巷子里再度响起细高跟的声音,不紧不慢,由近及远。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季眠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忽然——她脑海里跳出一个画面,蹭着枕头的动作也跟着一顿:刚才端木绯俯身扶着她时距离极近,昏暗灯光下,她余光无意扫到对方耳后肌肤……似乎有一道极浅的粉色纹路。
彼时心慌意乱只顾着窘迫,根本无暇多想,此刻静下心回想,那纹路绝非普通胎记。
像是活的,正沿着皮肤缓慢延伸。
季眠猛地翻身平躺,怔怔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睫羽轻颤,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肯定是看错了。”她小声自我安抚式地嘟囔一句,一把拽过被子蒙过头顶。
被子里的空气闷热,心口也逐渐发闷,今天发生的所有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季眠脑海里一幕幕回放。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她翻到那个备注为“moon”的置顶联系人,发送消息:
【睡了吗?】
过了不到三秒。
【moon:没,说】
【我问你一件事】
【我有一个朋友】
【moon:。你继续】
【这个朋友今天入职第一天,她的直属上司就单独请她吃饭,下班还主动说要送她回家】
【moon:男的女的?】
【女的】
【然后车开到巷子口就进不去了,总监说巷子太黑,要送她到楼下】
【然后,在巷子里,总监牵了她的手】
【moon:?】
【还搂了她的腰,搂了好几下,贴得很近,都能感觉到总监的体温】
【moon:。】
【moon: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姓季?】
季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耳根又开始发烫,继续回消息:【是】
【moon:第一天上班就这个待遇?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然后,在单元门门口的时候,总监还贴上来了】
【moon:贴上去?有多贴?】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那种贴】
【moon:……】
【moon:你直接说“总监今天对我动手动脚”不就完了】
季眠把枕头从脸上扯下来,飞快地打字:
【什么叫动手动脚?!她可能就是人比较好,或者对实习生特别照顾。。】
【moon:照顾到搂腰?你们公司实习生入职是签劳动合同还是签恋爱协议?】
【她身上很香】
【moon:?】
【她身上有股雪松味,很淡,但靠得很近时,味道就变得特别明显】
【moon:你已经开始回味人家的体香了】
【我只是客观描述】
【moon:知道了】
【moon:晚安,祝你梦到雪松的味道】
【……晚安】
*
小区围墙外的行道树阴影里,身着深色风衣的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在树下静立良久,直到房间的灯熄灭,才收回目光,转身隐入更深的夜色。
当夜,季眠做了一个模糊又压抑的梦。
浓雾沉沉,看不见前头,也看不见来路,只有自己的脚步在空茫中回响。
一声接一声,分不清哪个方向是前,哪个方向是后。她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雾越来越厚,不再只是浮在空气里,而是贴上她的皮肤,冰凉、黏腻,一寸一寸往她身上爬。
随即,一个声音极低极轻地响起,近如耳畔,又远似深渊——
“找到你了。”
季眠猛地睁开眼。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两点十三分。
她坐起身,额头上是一层薄汗,心跳还没缓下来。
只是个梦。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归于平静。
窗外没有雾,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天花板上,把她习惯盯着发呆的那道裂缝劈成两半。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还在耳膜里打转,她听完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困惑。
谁在找她?找到了又想怎样?
房间里很安静,闹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冰箱的压缩机在厨房嗡嗡响。
她躺回去闭上眼,直到天际重现微弱的亮光,才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梦境已经淡得几乎没有痕迹。只隐约记得做了一个不太舒服的梦,具体情节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季眠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服,出门在小区门口买了豆浆和包子,朝地铁站走去。
九月晨光清和,风里裹着桂花香,路边银杏泛了黄,路上行人步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