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约 “她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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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绯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左手搭在键盘边缘，右手食指压在F键上。
她刚才分明感觉到耳后有一阵细微的灼烫。
侧过脸，她凑近手机镜头仔细端详，皮肤却光洁如常，纹路早已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魔纹只在情绪剧烈波动或力量濒临枯竭时才会浮现。
而刚才，两者皆非。
手机镜头里，自己面色如常，一双琥珀色瞳眸沉静无波，瞧不出半分异样。
她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
刚才靠近那个实习生时，端木绯本能地去感知她的情绪，信号却异常模糊。
其他人类的情绪清晰可辨：欢喜是暖黄，哀伤是灰蓝，紧张是细碎的颗粒。
可季眠的情绪，却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见朦胧的轮廓，无法探知更多的细节。
这不正常，她的感知从未出现过这种偏差。
端木绯皱了皱眉，暂且将这一切归因于自己的能量状态不稳定，便先按下不提。
拿起手机，点开与倦禾的聊天窗口，之前那条消息还在：【你能量状态不对，最好找个长期饭票】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找到一只长期饭票】
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秒弹出来的：【？】
将近中午，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女人出现在总监办公室门口。
她闲散倚着门框，左手插兜，右手端着一杯美式，整个人松快得像晒足了日光的猫。
浅棕色微卷长发随意盘在脑后，一支木簪简简单单固定住。眉眼柔和，唇角天然微微上翘，无论何时望去，都似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旁边工位上，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事程忆凑过来小声说：“那是倦禾，独立设计师，在圈内很有名，是我们总监的朋友。不过她们俩站在一起时，气场总有点怪……像两只猫在互相打量。”
……总监……
一听到这两个字，季眠脸颊就开始隐隐发热。
顺着程忆的视线，她心不在焉地瞥了眼办公室门口，对着程忆礼貌性微笑，“挺形象的。”说完便收回目光，接着整理她的桌面。
态度温和，但明显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程忆瞧见她像是真的不感兴趣，便讪讪地缩了回去。
办公室内，端木绯瞥了一眼斜倚着她桌沿的女人，语气平淡：“你怎么又来了？”
倦禾弯眼轻笑，语调带着几分戏谑调侃：“自然是特地过来膜拜你，发消息还不到一小时，就锁定好了长期饭票，不愧是咱们A城KPI第一。”
端木绯没再接话，收回目光，重新专注落在电脑屏幕上，全然一副懒得搭腔的模样。
“又在写你的狩猎笔记？”倦禾视线溜到桌角那本暗红色封皮的本子，语气慵懒，尾音轻轻一拖，“我还以为是情书呢。”
端木绯面色平静地纠正：“狩猎日志。”
“行，”倦禾笑了笑，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从前你猎食，三天拿不下就换人。这次这只，你打算耗多久？”
“她不一样，值得多花点心思。”
倦禾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移一圈，笑意更深，却没有再打趣，压低了声音：“说正事，城里最近不太安稳。”
闻言，端木绯方才从屏幕上挪开视线。
“上周在城南，我闻到了魇魔的气息，”倦禾偏过头，木簪上的流苏随之轻晃，“不确定他们只是路过，还是打算驻留。你自己当心，别只顾着你的人，把这事忽略了。”
端木绯眉峰微蹙：“知道了。”
倦禾直起身，缓步往门口走，跨出门槛前忽然回头，随口添了一句：“对了，你那实习生……情绪感知很模糊？”
“你怎么知道？”
“刚才路过她工位，顺手探了探，”倦禾耸耸肩，“像蒙着一层雾，难以清晰探测。应该不是你的问题，也许是她本身就有些特殊。”她说完便慢悠悠转身离开。
端木绯屈起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心里反复掠过刚刚那句话：
季眠……本身就很特殊？
此时的办公区，季眠正在把新项目名称填进表格的第六行。光标在单元格里闪烁，她刚敲下“盛华”两个字，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端木绯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来源：工作群“SiRen设计部-全员”】
季眠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拿起手机，拇指悬在“同意”按钮上方。
总监加实习生好友，应该是正常的工作联系……
但正常的工作联系需要从全员群里单独加吗？为什么不直接在群里@她，或者发邮件呢？
这些问题在心底绕了一圈，她还是点了同意。
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对话框随即打开。
纯粉色头像，什么都没有。端木绯的名字在对话框顶部，没过几秒就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端木绯：【等会一起吃饭，楼下日料】
季眠盯着那短短一行字，整个人怔住。
是工作午餐吗？是单独请我吃饭吗？但总监为什么会单独请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天的实习生吃饭？
她刚打完“好的总监”准备发送，却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办公室里的情景……
心口和耳尖又开始发热。
于是她把最后两个字删掉，在键盘上重新敲了几下。
季眠：【好的姐姐】
*
日料店在写字楼旁巷子的拐角，门面不算大，门口挂着深蓝色的布帘。
端木绯坐在靠里的卡座，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铃响，便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坐。”她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季眠还没坐下就闻到了桌上那壶麦茶的香气，微甜，还有一点烘烤过的谷物味。
茶壶旁放着两副筷子，筷托是深蓝色的陶瓷，小鱼形状。
“有什么忌口吗？”端木绯拿起茶壶倒茶，茶水从壶嘴流出，在杯底聚成泡沫，又迅速消散。
“没有，都吃，”季眠接过端木绯递来的茶，“谢谢姐姐。”
端木绯点完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等服务员离开后，季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刚刚倒出来的茶还有些烫。
“下午我把盛华项目的资料发给你，你先熟悉一下流程，下周开始跟项目进度。”端木绯撕开湿毛巾的包装袋擦了擦手，把毛巾放在碟子边。
“好。”季眠说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比刚才凉了些，刚好入口。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指腹滑过杯壁的弧面。
“你平时吃饭也这么安静？”
“嗯，一个人吃的时候，不用说话。”季眠把手垂到桌面底下。
“那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
季眠将目光移向墙角那幅山水画，画中的墨色深浅交替，似烟雨晕染，近处浓，远处淡。
“姐姐，你请我吃饭，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服务员端来一盘三文鱼刺身，放在桌子中央。
鱼片厚薄均匀，切片整齐，在白色瓷盘上摆成扇形，中间点缀着一小撮白萝卜丝。盘边放着一片紫苏叶，叶脉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没有事就不能请你吃饭吗？”端木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在酱油碟里蘸了一下，然后送入口中。
“可以。”季眠说着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没有蘸酱油，直接放进嘴里。
鱼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冰凉、滑嫩、带着微甜。
“你都画什么画？”
“什么？”季眠抬起头，似乎没料到话题会拐到这里。
“你早上说的‘什么都画一点’。具体是什么方向？素描、水彩，还是板绘？”她端起茶杯浅啜，“我好歹是你上司，了解一些下属的技能方向也是应该的。”
“板绘比较多，偶尔画点速写。”
“画人吗？”端木绯把茶杯放回桌面。
季眠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她垂下眼帘，捏起筷子胡乱夹起一瓣三文鱼，“画过。”
“画过谁？”
“就路上看到的人，”季眠将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站台等车的，咖啡厅窗边的那些。”
“那你觉得，坐在对面吃饭的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
季眠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碟吃了一半的三文鱼刺身上，鱼肉边缘的油脂在暖光下凝成一层薄薄的亮膜。
什么怎么样？长相？气质？还是别的什么？
季眠心跳无端快了半拍，目光也不受控制，悄悄飘向对面的人。
端木绯正用手托着下巴，姿态松弛，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催促的意味。
“以姐姐的条件，很适合被画下来。”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奇怪，但收不回来了。于是她只能埋下头，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继续吃鱼。
服务员又上了两碟小菜：芥末章鱼和醋拌海藻。
季眠夹了一筷子海藻，表面上还沾着细碎的白芝麻。她咬了一口，放下来之后又端起茶杯喝。
“你尝尝这个。”端木绯伸筷子夹了一块烤鳗鱼，放到季眠的碟子里。
季眠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块烤鳗鱼就如同不速之客在她的碟子里突然出现。
酱汁在鱼肉表面凝成深褐色，鱼皮微焦，边缘有一点烤痕。
犹豫半晌，她还是动筷夹起送入口中，酱汁的甜和鱼肉鲜香混在一起，温度刚好，微烫。
“嗯，好吃。”
端木绯用筷子拨了下自己碟子里的鱼肉：“早上在办公室里，你是不是很紧张？”
季眠匆忙咽下口中软糯的鳗鱼，目光死死黏在盘底残留的酱汁上：“有一点。”
怕气氛冷下来，她又慌忙补充半句：“之前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总监。”
“我哪样的？”
季眠仓促抬眼，刚撞上端木绯含笑的眼眸，便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耳根悄悄泛红：“就是……会请实习生吃饭，还会夹菜。”
“那你觉得，别的总监应该是什么样？”
“不这样。”季眠攥紧了手里的筷子，答得含糊。
“这样不好吗？”端木绯放下筷子，单手托腮，抬眸注视着她。
季眠支支吾吾：“……不是不好。”
见人已然全线溃退、满心慌乱，端木绯眼底的玩味更浓，抛出进一步邀约：“那今天下班后，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端木绯将最后一片三文鱼夹到自己碟中，蘸了点酱油，细慢咀嚼完，才不紧不慢续上话音，“你刚来，对路不熟，我正好顺路。”
几番斟酌到嘴边的推脱尽数咽了回去，半晌，季眠才轻声吐出一句：“谢谢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