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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月亮 这狡诈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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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甜品台前,沈栖月的目光扫过两列精致甜点。
青提挞仅剩三块,一旁的黑森林切得方整,糕边铺满细碎巧克力。
她取来两只白瓷小碟,先夹好一块青提挞留给季眠,紧接着又夹了两块黑森林,一并装盘。
身后忽然掀起一阵骚动,只模糊听得见:
“她居然也来了”、“她不是很少参加这种酒会吗”、“主办方这次面子真大”。
沈栖月无心理会旁人的闲谈,此刻满心只想着尽快把青提挞和黑森林蛋糕端回去给季眠。她端起两个甜品碟,正要转身——
“好巧,没想到酒会还能再碰见你。”
这个声音她听过一次就很难忘掉。
那天在电梯里,就是这道轻佻的语调,漫不经心地对她说着“腰挺细”,让她当场冷脸回怼了一句“有病”。
沈栖月僵硬地转过身,声音的主人正立在她两步开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她格外厌烦的、似笑非笑的神色。
女人穿一身青瓷冷玉蓝长裙,落肩宽松V领,裙身版型宽松,腰腹无收紧设计。
长发偏分低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眉眼松弛带笑。食指套着一枚冷灰细戒,皓腕坠着一条素银细链。
“上次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女人往前半步,视线落向沈栖月手中的两只甜品碟,唇角轻轻扬起,“帮朋友拿的?”
沈栖月左右手各托着一只瓷碟,腾不出手,也没多余心思应付。她只想草草结束这场偶遇,把甜品送回季眠身边,当作今晚从未遇见过这个人。
女人姿态疏慵,手中握着一杯浅尝几口的拉菲。
此时和她面对面站着,沈栖月突然想起季眠说过的话:“倦禾是姐姐的朋友,来过公司几次。”
望着对方松挽的发丝与似笑非笑的神情,沈栖月硬是把“电梯里轻佻调侃自己腰细的女人”和“端木绯那位圈内出名的朋友”这两个形象拼在了一起。
她这才恍然想起“倦禾”这个名字在行业内的地位:顶尖独立设计师,各大赛事却都争相邀她出任评委,作品收录进三本以上国际设计年鉴。
不是吧。
那日在电梯随意调侃她腰身、被她直言“有病”的人,竟是倦禾——季眠之前提起过,资历、业内名气都远胜于她的行业前辈。
沈栖月问:“你是倦禾?”
倦禾眼尾弯了弯:“你知道我的名字?看来电梯分开之后,你特意打听我了。”
沈栖月暗自咬牙。
如果装作不认识,她还可以用“我们不太熟”为由端着甜品离开。但现在叫出了名字,对方又是行业前辈,她就不能端着甜品走了。
沈栖月将两只瓷碟搁在吧台,转过身正对倦禾,摆出后辈标准的恭敬姿态,欠身道:“倦老师。”
“没想到,电梯里脾气那么冲的小姑娘,这会儿倒是安分喊我倦老师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再呛我一句。”
“那天是我不对,不该冲撞前辈。”沈栖月的牙根咬得更紧。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明明先开口轻佻调侃的是倦禾,被骂一句是她应得的。但今晚是酒会,对方是行业前辈,她的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和一个在圈内举足轻重的设计师当场翻脸。
她只能隐忍。
但她不会一味退让。
“只是,倦老师,”沈栖月刻意加重“老师”二字。
“往后若是想与人交流,不妨谈论设计、作品。身材这类话题,和专业无关。”
“你说得对,上次是我唐突了。”
该回去找季眠了。
沈栖月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伸手刚想去取回吧台的甜品碟,倦禾却上前半步,抬手抵住碟子边沿,拦住了她的动作。
“别着急,我还有话没问完。”
沈栖月闻到了她身上的木质调香气,似手工皂又似熏香,气息清淡,但存在感很强。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我也该知道你的。你叫什么?”
“沈栖月,”她直视倦禾,语调平稳不卑不亢,“目前在做独立设计,工作室刚起步。倦老师应该没听说过我,毕竟我资历尚浅,没什么名气。”
“沈栖月,月亮的月?”
“是。”
“你的设计我看过,那组冷灰先锋系列,面料肌理和剪裁结构都很有想法,腰线收边改了几遍?”
沈栖月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对方真的看过自己的作品。
“……四遍。”
“四遍不算多,我的第一套独立系列改了七遍,最后才发现问题出在面料,不是剪裁。你用的是冷灰哑光梭织,对吧?这种面料回弹率低,收边太紧就容易起翘,四遍就能稳住细节,手艺不错。”
沈栖月不肯承认自己被这番专业认可撩得有些微松动——就一点点而已。
倦禾这几句话说得很正常,既没有电梯里那种轻佻的调子,也没有酒会上其他前辈那种居高临下的指点。
可她依旧无法轻易释怀。
电梯里那句唐突的调侃,时至今日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压下心底微妙的情绪,依旧礼数周全:“谢谢倦老师指点。”
倦禾后退半步,将红酒杯轻搁在吧台,空出一只手从手包取出手机,快速划动屏幕。
“发我你工作室账号,或者个人联系方式,我扫你。”
沈栖月毫不掩饰地蹙起眉——她不明白倦禾想做什么。
话题刚落在专业设计上,对方却突然索要联系方式。
可她没有拒绝的立场。
倦禾是业内顶尖前辈,主动搭联本身就是对她作品的认可。
更何况,倦禾对她那组设计的点评确实精准到位,并非客套。
短暂犹豫后,沈栖月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倦禾扫码、发送申请,接着端起酒杯,继续品味拉菲。
沈栖月面上神色依旧平稳,看不出半点异样。她端回两只瓷碟,青提挞与黑森林在上面完好如初。
倦禾的视线落向她肩头散落的发丝,抬手间,指尖轻掠过她的发尾。
沈栖月双手端着甜品,根本无从避让,身形下意识僵滞。
“你头发放下来更好看,”倦禾收回手,眉眼漫出笑意,“上次确实是我冒昧了,我只是单纯觉得你腰线很好看,随口一提,没有别的心思。”
沈栖月压下心底想要反驳的念头。
对方已经主动道了歉,还夸了她的设计,现在又夸她头发。她要是再凶回去,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可要她就这么回一句“没关系”,又实在说不出口。
沈栖月:“……下次注意。”
“好,下次我夸你设计稿,不说别的。那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夸我一句?”
沈栖月一愣:“什么?”
“发型、礼服或是我的作品,随便挑一样,”倦禾歪头看她时发丝沿肩头滑落,“我想听你评价。”
真欠揍。
她还没跟这人算之前的账,对方反倒先理直气壮讨要夸奖,脸皮实在够厚。
还有这刻意歪头、发丝落肩的模样,铁定是拿捏好了角度,私下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不过这件青瓷色礼裙极为出彩,面料是少见的绝版料子,剪裁质感,远超市面上绝大多数高定款式。
发型也挺有味道的,氛围感恰到好处……
不对。
沈栖月猛然回神,自己刚才险些顺着对方的话认真点评起来。
这女人,不,这狡诈狐狸——分明是故意设圈套引她上钩。
识破了狡猾的圈套,沈栖月现在只想尽快脱身,于是扯出礼貌的浅笑:“甜品快要融化了,倦老师,我先失陪。”
可倦禾看上去并不打算让路,她依旧挡在沈栖月面前,视线从女生的脸颊落到她手中碟子,又重新对上她的双眼。
“稍等,既然我们已经加上联系方式,我还有句话要说,”倦禾上前一步,“上次电梯里那句话,我现在以纯粹专业的眼光认真讲一次——你的腰线比例十分优越。并非客套,是客观事实,像你这种剪裁的礼服……腰线收的效果胜过大多数人。”
话音落下,倦禾往后退开半步,端起红酒浅啜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戏谑:“你依旧可以像上次那样,骂我一句有病。”
沈栖月在心底复盘着倦禾刚才的话语。
女人此刻就立在她眼前,姿态悠悠然,握着红酒杯,笑意未散,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分明就是等着欣赏她窘迫脸红、恼羞失态的模样。
不是喜欢在社交距离的边缘试探吗?不是喜欢用慵懒的语调说些暧昧的话吗?
上次在电梯里夸她腰细,这次在酒会上夸她腰线比例漂亮,每次都说得那么漫不经心,每次都等着她先脸红。
她可不是只会被动接招的人。
沈栖月把两个甜品碟重重搁在吧台上,旋身正对倦禾,主动往前踏出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此刻距离极近,沈栖月才注意到女人眼尾抹了极淡的灰蓝色眼影晕染,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木质调的淡香。
不再是远远飘来的一缕,是直面相对、无所躲避的气息。
沈栖月轻拈西装裙腰侧的面料向外扯,将精细的腰线收边彻底展露出来。
她另一只手朝向倦禾,掌心朝上,坦然摊开。
“既然倦老师这么欣赏我的腰线,那怎么不摸摸看?”
“这条裙子是立体剪裁,面料就是您刚才提到、回弹率偏低的冷灰哑光梭织。前后改了四遍,每一遍的收边弧度都做了微调。您能一眼识别面料,想必也能摸出这版手工收边,和普通量产工艺的区别。”
沈栖月略一停顿,唇角勾起极淡、从容又带着锋芒的笑意。
“——还是说,您只敢在嘴上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