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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卷 童话 素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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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接待室里,侍者双手端盘缓步上前,将方型礼盒端放在桌面,米白色绒垫上是一块男士腕表,外圈镶嵌五十八颗长阶梯形切割蓝宝石,光泽温润色泽透亮,表盘蓝漆深邃克制,边缘呈现黑色渐变,时标与指针均为白金琢面,明暗双面光影简约立体。
这是一款超级复杂机械制表,拥有全套万年历功能,十二时位置双视窗显示星期与月份,左右副表盘分别为常规小秒针、三十分钟计时,正下方副表盘指针刻度对应三十一个日期,自动识别大小月,内置月相盘同步跟随月相盈亏,左右小圆视窗显示昼夜与闰年。
手表寄回瑞士返修历时一月有余,完全看不出车祸重击留下的痕迹,碎裂的表镜已做更换,水晶镜面通透澄澈,外圈出现崩口的蓝宝石重新切割镶嵌,受震错位的机芯也经人工精密调校得以复位。
腕表推至他面前,示意他戴上。
他看了一眼,茫然又陌生。
“怎么,连手表都不会戴了?”
她拿起表,让他伸出左手,黑色亮面表带贴合手腕,铂金折叠扣对准其中一个孔位,细微一声轻响卡扣咬合固定,松紧适好。
司机的车停在临停区,出来一眼便能看见,她拉起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跟着逐渐拥挤的人流汇往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商业区。
青灰的板砖,木式的长椅,花圃精心打理过,建筑像北欧童话镇上的城堡,蓝紫色的气球在人群中格外惹眼,绑带系在他手上,她慢悠悠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圣代,口感绵密,清甜冰凉,冻得嘴唇发红。
偶尔回头看向他,余光瞥见身后两道人影,一左一右远远跟在后面,带着耳返,领口处露出黑色的麦夹,她拉起他的手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路过一块巨大的广告牌,被推进一家新开业的商场,彻底堵住,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
“他们是谁?”
“不知道。”
“为什么跑?”
“要是来找你的,怎么,你要跟他们走吗?”
“不好说。”
她的气息还未平复,捏着他手肘的力道忽然加重几分。
热情上前的柜员询问客人想看什么款式,玻璃展柜纤尘不染,暖调的射灯映出珠光宝气,华丽的戒指流光闪耀,错落排列,她随手一点,落在一枚素戒。
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显通透,素色的铂金戒圈环在纤细的食指,略小一圈。
无名指上更合适,柜员说道,小一圈的款式也有,需要找找。
客人点了点头,在柜员翻找的间隙,气球绑带被解开系在那块立式铭牌,上面有一句广告语,一戒定情,许诺一生,等柜员回来展柜前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批。
商场内部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穿过店铺,走上楼梯,人流逐渐减少,经过长长的空中连廊,误入一座景观教堂建筑,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被放大,空旷带有回音。
厚重的实木复合门紧闭,琉璃玻璃窗透过蓝调光线,狭小的储物室里空气变得稀薄,略为急促的呼吸嗅到了独属的凛冽,吐出的白雾很开消散,瞳孔失焦只能捕捉到晃在眼前的白色衬衫,正对着的第二颗纽扣被一缕发丝勾住,她摸到身后的墙,还未靠上去,腿便开始发软,被一把扶住。
一直到呼吸平稳,眩晕消退,她抬头,撞上那道幽幽的视线,低垂的眼眸将情绪掩盖,目光独独落在嘴唇,一点嫣红。
“可以吗?”
凛冽的气息扑在脸庞,像猎手圈占领地。
蓝色的琉璃窗晃花了眼。
“怎么,你以前从来不问。”
“以前是怎样?”
“我也忘了。”
扶在肩膀的手收紧力道,一片阴影覆了上来,将她拥入怀里中,只留一点间隙,鼻梁抵在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贴着跳动的脉搏,痒得她想往身后退,却退无可退。
教堂通过空中连廊与左右两座裙楼相连,整片建筑一共五个出口,右侧建筑主体是一座圆柱形八角塔楼,延伸出深灰尖顶方形楼宇,内部空间错落有致,廊道纵横交错,一部全景观光电梯从五楼直下,两道身影缓步走出,带着木质格调的香水味,路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男人身型挺拔,宽阔的肩膀撑起深灰大衣,内搭羊绒高领毛衣,一副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露出清晰的下颚线,女人身型高挑,同色系大衣落至小腿,腰带随意垂落在侧,脚踩一双黑筒长靴,大步伐像模特走T台,一顶贝雷帽帽檐压过眉眼,暗色格纹围巾松散堆高将唇鼻一并掩盖,深棕的波浪卷发垂落到腰际。
男人牵着女人的右手,两人并肩而行从购物中心正门走出,拥挤的人流中同一道陌生的黑色身影擦肩而过,余光中还能瞥见那人领口上的麦夹。
转过两个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车门一合,扬长而去。
从晌午到傍晚,那扇门一直紧闭。
两下沉闷的敲击划破寂静,又沉于无边的黑暗。
半张脸埋于枕头,汗水已浸湿发丝,勉强睁开眼睛,屋里很暗,她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只能摸到桌角,半起身刚往前倾,倏地那阵痛意再次席卷,躯体跟着痉挛蜷缩,咣当一声,水杯砸在地板发出沉闷声响,跟着滚到角落。
敲门声再次响起,又是两下。
她开不了口,紧咬着牙,腹部的绞痛已抽走所有力气,麻痹的感官变得迟钝,直到温热的触感抵在额头,她猛地抓住那只手,微弱的光线照进房间,描出身影轮廓,平整的指甲没有锐利感,只是生生将指腹进掐进皮肤,连同痛意一并传递。
“柠……”
他的声音并不真切,听不清还说了什么,只有手背的触感是真实的。
“外面桌上,有药,布洛芬。”
喉咙沉闷挤出几个字,却迟迟不肯松开手上的力道。
阵痛不休不止,像虫蛊一遍一遍啃食,断断续续醒来,她的收紧手指,只抓到薄薄一层床单,身旁什么也没有,抽痛逼得身体再次蜷紧,喉间闷哼一声。
直到肩膀被揽过,小心扶起,细碎的发丝拢到耳后,水杯抵在唇边,温热的液体润过喉咙,一颗药送了进来,就着水一并吞下,胶囊的苦腥却留在口腔漫开,她偏过头不愿再多喝一口。
布洛芬迟迟未起作用,疼痛却变本加厉,腰背蜷曲成弓,折叠的双腿抵在小腹,呼吸细碎而短促,薄汗贴在鬓角连他的衬衣一并浸透,指尖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握拳的手慢慢松开,留下拧皱成一团的衬衫衣角。
平躺的姿势让身体稍微放松,一块温热的毛巾捂了上来,紧贴小腹位置的皮肤,弓着的腿不自觉动了一下,她捏着那只覆在毛巾上的手,却使不上几分力气,宽大的手掌轻易便盖住了腹部,手肘抵到左侧那块突兀的髂骨上沿,几秒时间,灼热的温度便将痛意缓缓压下,手掌似在按抚,隔着毛巾轻轻揉按。
天色敞亮,半开的房门洒进晨曦柔和的光线。
她动了动手指,像被什么锁着,痛意消退了几分,下腹只隐隐肿胀,黏腻的发丝贴在脸颊,颈间留有一层薄汗,床边多了个人,趴着未醒,手掌完全罩着她的左手,指腹点在无名指的位置,床头的桌上是布洛芬的药盒,说明书摊开置于一旁。
热水从花洒打下,水汽很快填满浴室,额头打湿的发丝被捋到脑后,手掌撑在额间,眩晕感持续一阵又消了下去,指腹点到那道发白的印记,一点点突兀的触感,在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只比指甲盖短一点。
餐厅桌上摆了早餐,每天固定时间由专人送来,刚迈下楼梯便闻到香气,缓步走进餐厅,就着已经拉开的椅子坐下,靠上椅背,头发吹得半干搭在肩上,额间的碎发长得扎眼睛,脸上苍白而少有血色,淡色的嘴唇像素描勾勒,棉质宽松的衣服罩在身上,更显身型单薄,圆口的领子露出半截锁骨,似乎轻轻一折便断了。
双手捧起那杯豆浆,抵在唇边抿了两口,拿不稳,又放回桌上。
手掌习惯性地贴上来,略过细碎的发丝覆在额间,触感温热而干燥,她一动不动。
“干嘛,又不是发烧。”
“那是什么?”
她动了动唇,却又不回答。
“还疼吗?”
“好一点。”
“药得继续吃。”
“什么药?”
说明书上写的,四到六小时一次。
他看向楼上,刚迈开一步便被她抓着手,力道很轻,像挽手。
“楼上是什么地方?”
“禁区。”
“还记得?”
“记得。”
“那,昨天晚上……”
“惩罚是什么?”
合格的仆人已经学会做错事后接受惩罚,而不是辩解,她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嘴角转而上扬,将那杯豆浆推到他面前,他从来不喝,因为是按照她的口味调制的,跟黑咖啡比起来算得上是甜到发腻。
他拿起杯子,下颚微抬,喉结起落,很快将半杯饮尽,纸帕擦过嘴角,眉头还皱拧着。
她落下一个满意的笑,下一秒却凝固在嘴角。
“可以吃药了吗?”
“不行。”
“为什么?”
“不疼就不用吃。”
“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