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洋流》德尔斐什鱼

13、第二卷 童话 解译

　　穿越那段由西风带统治的魔鬼走廊后游轮进入南极圈，风浪逐渐平息，船体晃动幅度减小，不会走两步就被甩到墙面上，作为安保组组长之一的卢卡刚带领五人小队完成巡逻工作，覆盖游轮低层甲板、消防通道、储物间、船员室等区域，长达几小时的站立这副四十多岁的躯体开始吃不消了，卢卡靠在吸烟区的护栏上给手下分烟，自己也点上一支，随船出行枯燥乏味，神经时刻保持紧绷，好在收入颇丰，一趟下来能挣上普通工种两三个月的工资。
　　卢卡出生于阿根廷几千个非正规定居点之一，也就是常说的贫民窟，记事起就跟船出海，早年跟随浪潮赴美打工，先后做过码头搬运工、港口安检员、港区巡逻员……但还是跟船出海挣得最多，在纽约港口跟船出海那几年攒了一笔钱，够卢卡回到阿根廷安置，带着一家老小迁出贫民窟，后来一直在阿根廷港口跟船出海，只是收入远不如从前，经济拮据起来，经人介绍得到了这份超级豪华游轮的安保工作，这是第二次跟船，干完这趟明年上半年的开销就有着落了。
　　手下都走了，卢卡掐掉烟也准备离开这里，一通电话正好打来，这位朋友有些来头，是卢卡在纽约港口的工友，和当时派驻港区执勤的美国警方联系紧密，给卢卡介绍过不少挣外快的机会，自卢卡回到阿根廷后就断了联系，卢卡关掉身上的对讲机往吸烟区里面走。
　　“卢卡？好久不见，老友！最近还好吗？还在阿根廷？”
　　“对，在跟船出海，这次连跑十来天，休息时间有限。”
　　“哈哈我晓得，你在哪艘游轮上我都知道，老小子混得不错，都干到豪华游轮的安保组组长了！那我长话短说，有个活接不接？行动安全，报酬丰厚。”
　　“什么活？”
　　“先问几个问题，别紧张，你知道的我背后的联络人，你们游轮上配了多少船员？”
　　“基本是1:1，接近一百人。”
　　“每个人你都能接触到吗？”
　　“官位大的不好说，其他没问题。”
　　“乘客呢？”
　　“一百零七。”
　　“确定吗？”
　　“差不了，公开是这个数字。”
　　“那没公开的呢？”
　　“你说的是？”
　　“不在名单上的，有没有这种情况？”
　　“也许，这些人非富即贵的……属于机密信息了，接触不到。”
　　“好，没关系，拜托你的事很简单，留意一下船上有没有这个人，把人找到，确认安全，别暴露了，报酬跟你这趟跟船薪酬一样。”
　　“这是个什么人？”
　　“等会给你一个网址，照片阅后即毁，时间很短，你要注意。”
　　“好，还有什么叮嘱的？”
　　“多到富人区转转，老伙计，等你消息！”
　　……
　　“卢卡？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不能十分肯定，刚在甲板远远看了一眼，带着太阳镜，围有围巾，就轮廓来说跟照片有七八分相似。”
　　“还有什么线索？卢卡！能确认吗？”
　　“她身边还有一个人，男性，很年轻，游轮从乌斯环亚出发时我辅助接待乘客，一百零七人每个我都见过，可以确定没有这两个人，一定是在福克群岛或者南乔治亚岛登船的，游轮刚靠近南极，她在那批搭乘冲锋艇上岸的乘客里，登陆活动要持续好几个小时，等回程后我再确认一次。”
　　“干得不错！卢卡！那个人安全吗？”
　　“跟其他乘客一样，一切正常。”
　　“她身边那个人你能确认身份吗？”
　　“我试试，监控室的伙计是我老朋友了，接待处主管也能用钱收买，不会太贵，先确认房间号再查房主不难，但要是信息级别高，很可能会隐藏。”
　　“很好！卢卡！首先别暴露，找机会确认后给我回电话，我想那笔款项很快就能打到你的账户，至于其他花销会额外再付，相信那位阔绰的委托人！”

　　跟随鼠标滚动屏幕上是一连串纽约飞往乌斯环亚的航班，需要中转，行程十几个小时，一周后游轮将结束行程在那座阿根廷最南部城市靠岸，而接触投资人也是这个时间，L&Z筛选的三家优质私募股权基金意向都不错，连续三天三场首轮会谈，对于这场融资有关键性的影响，作为深海生物COO，募资方最核心人物之一，上官绘不能缺席。
　　自美国警方的消息，其探员联络到一位在那艘游轮工作的安保，查到未登记在册的乘客有三名，一个挪威人，两个法国人，男性，老钱背景，平庸又贪玩的富二代，背景查了底朝天没找到作为绑架犯的佐证，暂时监控着，警方探员称整艘游轮翻遍了找不到第四个人。
　　佐伯谦那些安慰的话没能让上官绘镇定下来，那条短信一定出自她之手，解译规则就像语言互译，“one”对应“1”，“two”对应“2”，没有规律可言，只是口头对过，凭借记忆破解，未曾留下文本，假使手机被监控，没有足够多的样本支撑也无法翻译，更何况还存在虚字符和时间标记。
　　可如果她不在游轮上，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要找什么人还是有什么东西？如果她之前在而此时不在游轮上，到底通过什么路径将人转移了？期间游轮一直飘在海上，南极不是普通船只能往返独行的……上官绘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不会有谁疯狂到将人带到一艘极地游轮只为处理干净……如果还有第三种情况，她一直在游轮上，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乘客，安保，还是权限信息？
　　鼠标敲击动静变得极大，上官绘坐立难安，她离开纽约近一年一直好好的，许医生说期间未曾得罪过什么人，也没有遭遇任何异常，居住地一直变更，大部分时候上官绘也不确定具体在哪，以前的仇家断然寻不到，那究竟是谁比William还先一步下手，这个人又出于什么目的？
　　玻璃窗外从昼的金光灿烂变成夜的灯火不休，电脑屏幕一直亮着，窗口不时切换，右下角图标突然闪动。
　　“我找到了！就是那个人！跟照片上一模一样，脸很小，皮肤很白。”
　　“你确定？人在哪？”
　　“百分之百确定，就在游轮上！就在几分钟前！我见到了，迎面撞上去的，不可能看错，我帮她捡起那副太阳镜，对了，她手腕上是不是有一圈刺青？”
　　“哪只手？”
　　“手……左手！”
　　“人现在怎么样？”
　　“关于我的报酬……你不会是骗人的吧，她看起来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被控制或者被绑架……今天的行程活动是南极半岛登陆，大部分人都去了，她也在其中，我原本也想去，只是吃海鲜闹了个肚子就错过了，那会游轮上人少我又找了一圈，当然没找着，没想到一个迎面就撞见了。”
　　两分钟后一笔资金汇入账户，正是约定的数额。
　　“可以说了吗？回答我的问题，按照我的指示，你会再得到一笔报酬。”
　　“老板您别介意，我想说的是她绝对安全，只是看着有点凶，也许是我当时把人拦住显得太奇怪了，她身旁还有一个人，两人看起来很亲密，他们一同进了电梯，那部电梯通往高层房间，那些都是豪华套房，我想跟上去但被接待员拦住了，入住才能搭乘，我就赶紧找个地方给您发消息了，之前没找到肯定也是这个原因，这里就连餐厅都有自助和点餐之分，点餐餐厅消费还是蛮高，听说一杯水都要几十美元，我从没去过……”
　　“身旁那个是什么人？”
　　“个子很高，鼻梁很挺，带着太阳镜，穿着一身冲锋衣……”
　　“再看一眼你能不能认出来？”
　　“可以！”
　　“这些照片里有没有那个人？”
　　十几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出现在对话框，女孩一张张划过，迟疑片刻后给出回复。
　　“没有……我可以肯定！”
　　“找前台升级房间，连带其他支出的费用一并汇入你的账户。”

　　在哪了？
　　我在深海楼下，接你一起过去。
　　还有一小时，首轮会谈可是很重要的，首席运营官，迟到可不是个好习惯。
　　你不在公司？要去哪？
　　这次投资人可不是好应付的，接替你的那个人我怕他把场子搞砸了。
　　还有什么事情能融资、比CEO那个位置更重要的？
　　绘，接一下电话好不好？
　　你是不是要飞阿根廷？在机场？什么时候起飞？
　　……
　　白色桁架几何交错组成的巨大骨架撑起肯尼迪机场T8航站楼的穹顶，一幅巨型星条旗竖悬于明亮开阔的值机大厅中央，底下旅客熙熙攘攘一派喧嚣，在护栏围成的通道里如蚂蚁般排列挪动。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小时，上官绘没有行李托运，直接进入安检，静音的工作机上一直有电话打入，信息也接连不断，而放置副卡的另一部手机毫无动静，上官绘快步通过候机通道，直到一阵来电震动响起，上官绘的手跟触电一般，知道这张副卡的人很少，几乎只用来联系她和许医生，上官绘按下接听。
　　是她的声音，音量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她说她没事，给了一架航班信息，二十四小时后落地国内，让许医生去接，上官绘回了一句好，捕捉到听筒微小的风声，没来得及说多两句，通话很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