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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卷 童话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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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童话城堡里住着主人与她的仆人。
这座小型海滨城市是检察官从小生活的地方,自几年前搬离后就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沿着海边散步,几缕薄云飘浮在澄澈的天空,大海像一匹摊开的浅蓝绸布,微风略荡出粼粼波纹,几块露出的礁石也时高时低,蓝白交界处是海岸的轮廓,呈现柔和的弯月型,砂砾吃足了日照闪烁耀眼,城市建设的环岛路划分出人行道、非机动车道与机动车道,由低矮草坪和高大椰树组成的绿化带间隔开,检察官漫步在树荫地下。
对面人行道上一道身影撞进检察官的视线,乌黑的发丝压在额前,眼尾上挑,日光下眯起眼,一副窄框猫眼墨镜搭在鼻梁,皮肤白得发光,海风轻抚将她额前的发丝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检查官愣愣钉在原地,一辆公交车放缓速度入站,视线被遮挡,等公交车驶过那个身影早已不在原地,检察官前后找寻,人已经远远走到了前面,扶正的墨镜将眼睛挡住,跟记忆里的好似大相径庭,唇色偏淡,脸庞消瘦,下颚线清晰,没有一点婴儿肥的痕迹。
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疾驰而过的车辆吞没了检查官的喊声,尽管奋力追逐却还是在隔离带尽头之前跟丢了,检察官亲眼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坐上一辆白色轿车,反光的车窗看不清驾驶位上的人,只记下车牌。
看见那片枫叶了吗?
看见了,好漂亮!
整栋楼都是我家的。
真的吗,那你家在新城?
嗯。
你怎么没回家?
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我的爸爸妈妈要来接我了,你也会跟你的爸爸妈妈一起回去吗?
也许。
为什么是也许?
不知道。
你姓什么,我可以跟她一样喊你阿柠吗?
姓沐。
沐……是哪个沐?
如沐春风的沐。
真好听。
别告诉别人。
为什么?
这是秘密。
那她知道吗?
还不知道。
那就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
嘘——
建筑主体呈竖向挺拔的棱柱形态,逐步向上向内收窄形成多段错落的退台结构,外立面采用大面积玻璃装饰,日光下呈现通透明亮的蓝灰色调,幕墙顶部一片工整规则的银灰枫叶,叶片舒展,尖角锐利,轮廓镀上一层银白光晕,高楼位于新城CBD一个醒目的位置,底部衔接一座镂空纹理设计的横向裙楼,方形流动水池环绕一座阶梯式石材基底,四个银灰色金属立体字赫然而立——沐风集团。
沐风集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沐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姓林,林宛卿,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十一年前,集团遭遇危机陷入低迷,加之前任董事长沐行修突然病逝,公司股价一跌再跌,彼时继承人尚未成年,股东间明争暗斗,内忧外患使得偌大的集团陷入风雨飘摇,沉寂三年后,从未在集团担任实职的林宛卿以最大持股人身份继任董事长,凭借凌厉作风与铁腕手段生生将沐氏从泥潭中拉起,重整旗风,从此之后一路高歌猛进,稳坐新城四大集团之首的位置。
单善曾几次路过这里为这幢大厦驻足,其气势恢宏,高耸入云,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存在,单善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走过水池,径直走向那座裙楼,感应门自动打开,整个大堂高有一二十米,宽如广场,通透明亮,两边各设多条电梯通道,闸机进入,安保人员正装伫立。
“你好,我找林董事长。”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麻烦转告一下,我是沐柠的朋友,有件事想跟董事长亲自说。”
“您说的沐柠是?”前台在键盘上快速敲下拼音,集团名录中没找到任何相关联的人。
“或许你知道沐桉。”
沐桉沐总经理,前台当然知道,只是从没听说过什么沐柠,这两个名字的关联性又如此之强,“请问您是?”
“我叫单善,不过别误会,今天来跟我的职业没有任何关系。”
前台接过递来的名片,单善,区级检察院检察员,比对名片上的照片,确实是位年轻的检察官,“请您稍等。”
将检察官请到会议室等候后,前台联系到主管,前台主管汇报给前台总监,电话一直打到总经理秘书处,然而沐总经理今天不在公司,电话又打到董事长秘书处。
半小时候后前台总监亲自刷门禁卡,单善走过闸机乘坐一部专属电梯直上,早有人在电梯口等候,四十也可能是三十多岁的年龄,一身修身西装套装,直筒长裤盖到高跟鞋后跟,单善被领到一间办公室,面前倒上一杯茶。
“我是董事长的秘书,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会一一转告。”
“我要见林董事长。”
“董事长今天不在。”
“抱歉,我只好改天再来了。”单善起身准备离开。
“单检察官,你说的朋友,她是谁?”
“我想你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被请到这里来,我见过她,知道她在哪里,其他的话我只有见了董事长才能说。”
一直等到茶凉,会议室门再次打开,秘书扶门侧身,一道身影走进,衣角略过带起一阵风,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眉峰微挑,眼型偏长,过分精致的妆容像一张面具覆在脸上,敛去神色,掩盖年龄,脖颈上的皮肤呈现冷白,只有从那几道细纹才能窥见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而此等美貌在她的成就面前却是不值一提。
单善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起身局促地鞠了一躬,“董事长您好,我是单善。”
一道目光落在单善身上,是打量,也是审视,只有两个人的会议室安静异常。
“坐。”
得到指令的单善坐下,场面却不是设想的那样,没有着急,也没有关切,一瞬间好像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说你想说的。”
如鲠在喉,忽然词穷,单善抬头看向林宛卿,样貌不像,表情也不像,一丝描述不出的神似更像是错觉,单善练习过的话到嘴边成了另一句,“您找过她吗?”
没能在林宛卿脸上窥见丝毫动容,语调依旧不急不缓。
“你父亲是一所中级法院法官,因五年前调任你们家才搬来新城,检察官,什么时间见的她?”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单善听出来了,目光却变得坚定,“十年前,在纽约。”
她已经回来了,就在国内,单善不会认错的。
长廊两侧方形立柱对称排开,顶部连接梁架结构撑起廊顶,拱碹颜色深沉将木质纹理掩去,廊道通铺青灰石砖,边缘镶嵌回纹铜色饰带,廊柱将庭院裁成一幅流动画卷,一步换一景,水池浅可见底,面平如镜,青砖围合堆出松软的泥土,覆盖低矮的苔藓,一株孤植姿态昂扬屹立于清池中央,枝干虬曲苍劲,叶片墨黛疏朗。
廊道纵向延伸至府邸深处,通往一处静谧的书房,玄色对开门上勾勒出几片枫叶轮廓,很多年前便落了锁,只有管家会定期来打扫,推门走进,书房仍保留原来的模样,光洁的地板,木质的长桌,排架上书本整齐堆叠,墙面悬挂一幅墨色山水图,山如石柱耸立,松如灵芝生长,一条石阶蜿蜒埋入云霄,白发长须老人驻拐前行。
书桌第一个抽屉有一个皮面细腻的首饰盒,黑色丝绒上盛放一条蓝宝石手链,浓郁的皇家蓝宝石切割成十五颗一克拉的椭圆形,与稍小的方形白钻交替镶嵌,手链出自法国一位设计师之手,一共打造两条,另一条镶嵌着红宝石。
林宛卿将手链挑起,耀眼的蓝色宝石璀璨夺目,光泽依旧,当初被低价典当给纽约一家珠宝行,几经转手后出现在地下交易市场,最后被林宛卿高价赎回,手链找回了,那个孩子却不知所踪,十年杳无音信,却让突然冒出来的检察官找到线索,小小的检察官没有背景,没有实权,不图财富,不图前程,怎么可能?
文件在手里捏变形,精心打理过的指甲在纸张表面印出凹痕,将那几个字母生生拦断。
Leave,二十三岁展露头角,也有传闻说是十八岁,背靠北美超级财团洛菲财团拿到2亿启动资金,同时获得银行授信3亿,用这些钱购置国债合投资级公司债券并抵押给券商拿到两倍授信,启动高杠杆,彼时正直萧条,需求断崖,市场暴跌见底,重仓做多原油、天然气、铜等商品,期货、期权、能源股三线购入,同时精准对冲,做空成品油、铁矿石这类过剩品种,很快市场进入复苏暴涨期,政策开始宽松,资金疯狂入场,需求暴涨供给却没跟上,原油价格一路飙升翻了三倍,其他大宗商品同样有不少涨幅,一轮整体收益在100%以上,资产规模破二十亿。
此时已赚得盆满钵满,加之声名大躁,绝大部分人会就此停手,而Leave搭上全部资产继续加高杠杆,这一轮拿到八倍授信,满仓继续做多原油、天然气,加投小麦,同时对冲经济衰退做空欧元、欧股,地区战争爆发后欧洲出现能源危机,全球爆发粮食危机,能源价格一涨再涨,农产品价格直线上升,二轮整体收益在70%左右,除去本金与利息,短短两年净收益不下百亿。
沐行修年轻时最擅长的一套被完美复刻,甚至更加激进、果决,高杠杆不是谁都玩得起,首先是高额的利息,收益放大亏损同样放大,重仓、满仓基本死路一条,市场的一点反向波动就会爆仓出局,遇到跳空与闪崩,一夜甚至几秒本金就能全部亏空,甚至会背上巨额债务,金融圈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天赋,只有信息优势、资金优势、完整的对冲体系与风控把握,剩下的才是心态与博弈。
横空出世的天才帮助洛菲财团敛财无数,传闻手握洛菲财团旗下公司的核心股份,比例不多价值却不可估量,然而就在五年后此人销声匿迹,从此失去踪影,关于这个名字只剩一个天才操盘手的名头。
林宛卿从文件中抽出那张照片,额前浓密的发丝压在眉上,眼尾上挑,瞳色偏深,唇色偏浅,皮肤冷白近乎病态,过于用力的指尖将照片压得变形,有过几年时间林宛卿一闭眼就是那双眼睛,直视的双眼漠然而疏离,独自站在路边,也不管那辆再也不会开回来的汽车,像是与将世界隔绝在外。
本该尘封的东西再次打开只会掀得满面灰土。
砰的一声,照片连同手链一起锁进抽屉,玄色大门缓缓合上,匆匆一阵脚步声后长廊恢复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