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躲闪 “对不起, ...

  •   陆昀川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江清野发来的那条回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助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小心翼翼地问:“陆总,要不要让公关部处理一下那些报道?”

      陆昀川没说话。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只听到窗外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陆昀川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移开。昨天晚上财经版的推送里就出现了那张照片,他只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他认为并不是什么大事,商界晚宴被拍很正常,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不用。”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突然强压下去反而显得心虚。让他们议论,过几天就消停了。”

      在陆昀川看来,最好的公关就是不公关。你越是去删帖、去澄清,越像是在掩盖什么,越会让人好奇。不如什么都不做,等新鲜劲过去,自然就没人提了。商场上那些风浪他见多了,这点涟漪算什么。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放下手机,拿起那份没看完的并购案文件。助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昀川已经开始翻看文件了,只好收起平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昀川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据在眼前铺开,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手指在页边无意识地敲着。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江清野为什么拒绝他?司机去接他不是更方便吗?省得他挤公交、转地铁,折腾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回到那栋山腰上的别墅。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医生说不能劳累,不能逞强——他要把医生的叮嘱当耳旁风吗?

      陆昀川皱着眉,把那页文件抽出来又重新放回去,反复了几次,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烦躁地把文件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点开和江清野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没有下文,没有后续。他打了几个字——“你到……”还没打完又删掉了。

      他问这个干什么?他下了课自然就会回来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只是学习太忙了,没必要过度紧张。陆昀川这样告诉自己。

      可陆昀川也没多少空闲时间去找江清野讨解释,他连着两天加班到深夜,回来时别墅里已经漆黑一片,客房门缝下没有光。早上出门的时候,江清野的房门紧闭着,张妈说他早就去学校了。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住在一栋房子里,却碰不到面。

      但是陆昀川等了两天,什么都没等到。连手机上的消息记录,仍然还停留在那句孤零零的拒绝上。

      第三天,陆昀川终于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早上他刻意起得早了些,下楼时张妈正在摆碗筷。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他自己的那一副。另一边的位置空着,粥碗没有摆,小菜没有摆,连椅子都被推到了桌下,像是很久没人坐过。

      “江清野呢?”他问。

      张妈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江先生今天出门早,说学校有事,路上买点吃的就行。我给他装了牛奶和面包,他带走了。”

      陆昀川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粥是刚熬好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以前江清野坐在对面的时候,粥是粥,小菜是小菜,他从来没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可现在,对面的位置空落落的,他低头望着早餐,只觉得满口寡淡,索然无味。

      晚上,他提前处理完工作,九点就回到了别墅。他端着张妈热好的牛奶上楼,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立刻敲门。他站在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很安静,没有翻书的声音,没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抬手,指节刚要碰到门板,里面的灯突然灭了。

      陆昀川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站了两秒,轻轻推开门,把牛奶放在江清野床头的矮柜上,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陆昀川发现空杯子被洗干净,放回了消毒柜。谁也没提这件事,好像那杯牛奶从来不曾存在过。

      但陆昀川知道,江清野喝过了,但没有出来见他,更没有跟他说任何一句话。

      书房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唤回了陆昀川的思绪。

      “陆总,昨天下午我去学校接江先生,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没见到人。”司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一脸困惑,“后来保安说,有个穿浅灰色外套的年轻人从侧门走了。我问了,侧门在后面的巷子里,路不好走,前几天还下过雨,地上有积水。”

      司机顿了顿,补充道:“江先生宁愿绕远路走泥地,也不愿意上车。陆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陆昀川摇了摇头。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花园。阳光很好,照在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上,绿得发亮。今天刚好又到周末,江清野正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晒太阳,又像是在发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低着头,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风吹过来,翻动书页,他没有理会,只是盯着某一页,很久没有翻动。

      陆昀川无意识地攥紧指尖,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江清野像一只被惊动的蜗牛,触角刚探出来就收回去壳里,甚至连壳都转了个方向,把最硬的那面对着他。

      他在躲。

      陆昀川皱紧眉。是他哪句话说错了?还是那天晚上照顾得不够周到,惹他不高兴了?他试图回忆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从检查室门口到停车场,从喝药到送糖,从车上到别墅。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没有说一句伤人的话。他甚至记得自己对江清野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刻意放柔了的——虽然效果可能不太明显,但至少他努力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江清野要一直躲着。

      那种不对劲像一根刺,扎在陆昀川心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在公司,他能看穿每一个对手的心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弱点在哪里。可江清野的心像一口深井,他站在井口往下看,只看得到自己的倒影,看不到底。

      烦躁像藤蔓似的缠上来,从脚踝往上爬,缠到胸口,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抓起手机,毫不犹豫就翻出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有翻病历的声音,纸张沙沙的,还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铭轩,他最近躲着我。”陆昀川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李医生的声音带着点刚看完门诊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陆总也有搞不定的人?”

      “别废话。”陆昀川的语气沉了沉,“你说,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天在医院我语气太重了?还是照顾得不周到?我那天应该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让他吃药,让他躺好,让张妈炖汤。就这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天早上我还让阿姨给他熬了粥,熬得很烂,我知道他胃不好。昨晚送牛奶过去,他关了灯,但我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了。早上杯子是空的,说明喝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完全不在乎,也许是想证明他已经很努力了,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李医生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句:“你最近没看新闻?”

      陆昀川一愣,他突然想起了两天前助理问他的事,语气瞬间变得有点不自然:“看新闻干什么?公司的事都忙不完。”

      “那你错过了不少好戏。”李医生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你那场晚宴的‘公主抱’,上本地晚报了。还有他们学校论坛,都快吵翻天了。”

      陆昀川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照片——他当然知道那张照片。助理前两天就问过他要不要处理,他说了“不用”。他以为那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至于学校论坛,他更是看都没看——他对这些娱乐类的事物一向不感兴趣。

      “我没让公关部处理。”陆昀川说,语气里带着点不解,“那种事,压下去反而显得心虚。让他们议论,过几天就消停了。这不是常识吗?”

      李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陆昀川,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脸皮厚得像城墙?你觉得那是‘常识’,可在江清野眼里,你放任那些报道继续传播,就是你不在乎——不在乎他被拍,不在乎他被议论,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有多伤人。”

      陆昀川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不在乎”,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医生继续说:“你知道他们学校论坛上都写了什么吗?把你们写成什么同人文,言情小说,盖了几千楼。有人挖他的背景,有人编你们的恋爱史,有人说他是靠脸上位的。这些话你听了无所谓,可他呢?他那个性子,被全校人这样议论,你觉得他受得了?”

      陆昀川没说话。那些江清野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根、刻意避开的动作,像拼图一样在脑海里一块一块清晰地拼起来。

      原来是这该死的绯闻,让他觉得难堪。而他陆昀川,不仅没有帮他挡住那些风浪,反而因为一句“不用处理”,让那些风浪越掀越高,把他一个人留在浪里扑腾。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他。陆昀川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指节泛白。

      “你打算怎么办?”李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昀川的喉结滚了滚。

      “我知道怎么处理了。”他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没有直接去客房。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那些帖子现在怎么样了,他还能做些什么来补救。

      十五分钟后,他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他打开了学校论坛。

      那篇同人文置顶在最上面,标题用红色加粗,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太阳穴在跳。他快速往下滑,看了几段——那些露骨的、夸张的、和他毫无关系的描写,像虫子一样爬过屏幕。他闭上了眼睛,关掉了网页。

      他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助理,晚报那边,让他们把那张图撤了。”他顿了顿,“还有学校论坛,能删的删,不能删的压热度,做得隐蔽点。”

      助理应下后,他挂了电话。

      陆昀川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筒灯的光很亮,亮得他眯了眯眼。他想起江清野在院子里看手机时的样子——脸瞬间红透,像被什么东西烫了,慌忙按灭屏幕,快速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那时候他以为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现在才知道,那是在看自己被全世界围观的样子。

      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该有多难堪。

      而他陆昀川,不仅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这是我的人,谁都不许议论”,反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用处理”。他自以为运筹帷幄,可落在江清野眼中,这不过是刻意的默许——默许那些人继续议论,默许那些帖子继续存在,默许他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难堪。

      陆昀川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眉心。

      他想起李铭轩的话:“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去‘处理问题’,是让他知道——你不觉得他丢人,你不觉得这是个麻烦,你在乎他的感受。”

      他在乎吗?当然在乎。可他的在乎,从来都是用行动表达的——给他结医药费,找翻译替他接稿,让张妈炖汤,半夜送牛奶。他以为这些就够了。可现在他发现,不够。那些行动都是在“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表达心意”。江清野需要的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人,是一个会因为他受委屈而心疼、会因为他难过而着急、会站在他身边告诉全世界“这是我的事,不是他的错”的人。

      陆昀川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出书房。

      他没有叫司机。有些话,只能自己当面说。

      他很熟悉去江清野学校的路。

      上次去接江清野参加晚宴,也是这条路。那时候江清野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偷偷看了他好几次——红灯的时候,拐弯的时候,假装看后视镜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这人安静得像个影子,轻飘飘的,感觉一不留神就会溜走。

      可现在,那个影子有了重量。重到他一想到那双躲闪的眼睛,就觉得胸口发闷。

      车停在大学门口的时候,刚好是午休时间。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画出大片金色的光斑。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里出来,分成几团零散的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昀川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晚报那边已经沟通好了,论坛的帖子也在处理。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打开了和江清野的聊天框。

      他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再删掉。他看着空白的输入框,忽然觉得自己很蠢。谈几个亿的项目的时候,他能一气呵成地写出完整的方案,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可面对一个聊天框,他连一句话都打不出来。

      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吃过没?”

      发送键按下去后,他把手机扣在小腹上,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前挡风玻璃上,又滑下去。秋天的阳光很薄,薄得像一层纱,盖在皮肤上,很温暖。

      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江清野回了两个字:“吃了”

      只有两个字,连句号都没有。

      陆昀川盯着看了三秒,忽然有点想笑。

      他又在手机摁了几个字,发送。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发动了车子,开走了。

      他没有走远。拐了个弯,把车停在了侧门对面的路边。那条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小卖部和早餐店,油烟的味道飘在空气里,混着秋天落叶的涩。地面不太平整,前几天下的雨还没完全干,低洼处积着浅浅的水,映出灰蒙蒙的天。

      他靠着车门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侧门的铁栅栏上。

      他在等。等那个宁愿多走十分钟泥路也不愿坐他车的人,再一次从这里经过。

      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光斑落在他肩上,又滑落。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笨拙的守望者。

      而教学楼的某间教室里,江清野正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对话框里的“放学我在侧门等你”,心里有点发酸。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昀川。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听他说话,不敢靠近他——怕一靠近,那些压下去的委屈就会涌上来。

      他等了三天。三天里,那些帖子还在,那些议论还在,同人文还在更新。他每天打开论坛,都能看到新的回复、新的猜测。他以为陆昀川会处理,以那个人的能力,撤掉几张照片、删掉几个帖子,不过是打一个电话的事。可三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敢问。因为他没有资格问。他是陆昀川的什么人?一个契约伴侣,一个用婚姻换钱的人。陆昀川为什么要为他去处理这些?这些议论,说到底不过是“陆总的私事”,他陆昀川不在乎被人议论,自然不需要处理。而他江清野的感受,从来不在陆昀川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一直隐隐作痛。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后颈上,温温的,像一只手在抚摸着。他想,也许陆昀川是对的,那些议论,过几天就消停了。他只需要再忍几天。可他不知道自己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所有人都忘记那天的事,忍到论坛的帖子沉下去,忍到他自己也忘记那些话。

      可那些话像刻进了骨头里,怎么都忘不掉。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片,打着旋儿,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陆昀川还在侧门等着。他从中午等到下午,从阳光明媚等到天色渐暗。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远处传来学生的喧闹声,脚步声,笑声,自行车的铃声,汇成一条嘈杂的河流,从教学楼的方向涌过来。陆昀川直起身,目光落在侧门的铁栅栏上。

      然后他看到了他。

      江清野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背着书包,低着头从侧门走出来。他的脸色在夕阳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蹙着,像在忍耐着什么。

      他没有看到陆昀川。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避开那些积水的洼地,绕过那些凸起的砖块。

      陆昀川没有动。他就站在路边,看着江清野一步一步地走近。

      江清野走过来了。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撞上了陆昀川的视线。

      那一瞬间,时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然后停了。

      江清野的眼睛里闪过很多情绪——惊讶,慌乱,然后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很轻的音节:“你……”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陆昀川往前走了一步,江清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江清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是江清野预想之外的温柔,“上车。”

      江清野低着头,没有动。

      陆昀川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离他更近了。他能看到江清野的耳尖红了,能看到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在发白,他似乎有点紧张。

      “那些报道,”陆昀川说,“我已经让人处理了。明天就没了。”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前没处理,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我以为放一放就过去了。我不知道会影响到你。”

      他在说“我不知道会影响到你”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他习惯了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一切,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就觉得江清野也应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他忘了,江清野不是他。江清野的心是软的,是薄的,是会被那些刀子一样的话扎出血的。

      江清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他只是看着陆昀川,像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你不是说……不用处理吗?”他的声音很轻,有点不可置信。

      陆昀川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我说错了。”陆昀川说。

      江清野的睫毛又颤了颤。他看着陆昀川,像是在分辨他是不是在说真话。

      “对不起,清野。”

      陆昀川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夕阳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风停了,叶子也不落了,连远处学生的喧闹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两个人,和一段不到一臂的距离。

      江清野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他看着那些骨节分明的指节,看着掌心里那道浅浅的纹路,看着指尖微微蜷起的弧度。那只手曾经抱过他,扶过他,递过药和糖,在深夜里把牛奶放在他的床头柜。

      他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陆昀川掌心的时候,他感觉到那温度——比他的高一些,暖一些,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陆昀川的手指收拢了,轻轻握住他的手。

      侧门外的巷子里,有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看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走了。

      陆昀川牵着江清野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这一次,江清野没有挣开。

      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陆昀川的皮鞋跟和他的运动鞋尖之间那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耳根还是红的,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还没有理清楚。

      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陆昀川发动车子,车载音响里传出低沉的钢琴曲,是巴赫的曲子,旋律平缓,像一条安静的河。

      车驶出巷子,汇入车流。夕阳在前方,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

      江清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心里那根绷了三天三夜的弦,终于悄悄松了一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