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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赴宴(中) 江清野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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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始前半小时,江清野坐在镜子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深灰色的西装妥帖地裹着他的身骨,肩线利落,像被精心描摹过的轮廓;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道清瘦却不单薄的弧度。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皓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面,青色的脉搏在轻轻跳动着,像藏着一只胆怯的雀。
他不习惯穿成这样。
那个镜子里的人,让他觉得陌生。
造型师是个年轻的女生,是张妈特意请来的,手法很专业。
他看到他的头发被造型师用发蜡轻轻拢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隽的眉峰,平日里总是垂在额前的碎发被拂到一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镜子里的青年褪去了平日的苍白和脆弱,添了几分被精心雕琢过的精致。
“江先生真是好底子。”造型师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笑着说,“这西装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穿起来比模特还出彩。您平时应该多穿这样式,太合适了。”
江清野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带,指尖有点抖。
领带是陆昀川让人送来的,深紫色暗纹,低调华贵,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银色的光泽。他不太会打领带,刚才在房间里对着手机视频学了十几分钟,打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型。此刻领结的位置有点歪,微微偏向左边。
造型师看出了他的窘迫,刚要上前帮忙,他却已经自己伸手调整了。
指尖捏着领结的两端,小心翼翼地挪正,动作生疏,却很认真。
“好了。”造型师笑着说,“江先生,可以下楼了。”
江清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廊很长。皮鞋是新的,他不太适应,总觉得走起路来有些滑,所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的地面。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撞见了从主卧出来的陆昀川。
陆昀川今天穿了身黑色丝绒西装,领口系着银灰色的领结,平日里凌厉的气场被这身礼服中和了几分,添了些矜贵和温润。黑色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深邃。他本是快步下楼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节奏从容。
可在看到江清野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
目光落在江清野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从被发蜡固定住的额发,到露出完整轮廓的眉骨;从那双在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到被深紫色领带衬得愈发白皙的脖颈;从笔挺的肩线,到收得恰到好处的腰身;从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到握着楼梯扶手、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深灰的西装衬得他脸色更白,却也更显唇色清浅,像一幅水墨画里最淡的那一笔,轻描淡写,却让人移不开眼。梳起的头发露出完整的侧脸轮廓,下颌线干净利落,像用刀裁出来的。那双总是藏着怯懦和防备的眼睛,此刻在走廊灯光下亮得惊人。
没有肌肉,依旧清瘦。可这身礼服像一层恰到好处的壳,护住了他的脆弱,又偏偏把那份干净又倔强的美,放大了无数倍。
陆昀川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指尖微微蜷起,攥住了西装下摆。
他见过无数穿高定礼服的人。男男女女,俊朗美艳,有些人站在T台上,有些人站在红毯上,有些人在他面前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那些人都很美,美得张扬,美得刻意,美得像橱窗里的展示品。
可从未有谁像江清野这样。
像株被细雨洗过的白梅,立在寒风里,明明弱不禁风,花瓣薄得透光,枝叶细得像要折断,偏生让人移不开眼。那种美不是刻意营造的,是骨子里长出来的,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安静地、不声不响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过去。
“看什么?”江清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以为哪里穿错了,声音细若蚊蚋。
陆昀川猛地回神。
他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哑:“没什么,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下楼。只是走得比刚才出卧室门那会更慢了些。
江清野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背影。黑色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随着他下楼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楼梯拐角处,一束射灯照在陆昀川的侧脸,映出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的他。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此刻被走廊的暖光映着,褪去了几分疏离,添了几分叫不出名字的温。
江清野觉得心跳忽然就乱了。
他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鞋尖。
皮鞋的鞋头很亮,能照出模糊的影子。他盯着那个倒影,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可耳垂却不听使唤地发烫,那热意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漫到脖颈,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
陆昀川长得……确实还挺帅的。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走到玄关,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黑色的车身在夜色里泛着低调的光。管家恭敬地候在门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鞠躬。
陆昀川率先迈开脚步。皮鞋踩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清野一眼。
青年低着头,红透的耳垂藏在发丝下,若隐若现,像一颗被揉碎的樱桃,汁液染红了周围的白皙皮肤。他的睫毛垂着,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陆昀川的目光在那抹红上停了半秒,为他开了车门。
“上车。”
江清野“嗯”了一声,快步跟上。
坐进车里,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车厢里弥漫着陆昀川身上惯有的雪松香,冷冽的,克制的,像深冬的山林,混着江清野身上淡淡的白兰香的洗衣液味,两种气味在狭小的车厢里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像两首不同调性的曲子,被强行放在同一段旋律里,却莫名地合拍。
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霓虹灯的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彩带,从眼前掠过。江清野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耳垂的热度迟迟未退。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陆昀川一眼。
对方正看着窗外,侧脸冷硬,下颌线绷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心跳又漏了一拍。
江清野慌忙闭上眼,把脸转向另一边。车窗玻璃冰凉的,贴着他的额头,希望能让这凉意化作一盆冷水,浇灭他心头那团莫名的火。
别多想。
他对自己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只是场宴会,只是场戏。仅此而已。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