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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密扰思绪 苏宁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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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宁双腿发颤,猛地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老烟!对不住了兄台,你自求多福!”
楚墨烟满脸疑惑地回头,那肆意张扬的少年身姿刚顿住,瞳孔便骤然收缩。
身后的魔兽远比想象中狰狞。
他本想拔剑一击毙命,可体内药水的效力早已褪去,只剩一身乏力,只能转身奋力逃窜。
“砰”的一声,苏宁抢先关上了门。
瘫坐在门框边大口喘气:“不会吧……才刚复活,难道又要没了?”他满心不甘,指尖攥得发白。
忽然,脸颊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楚墨烟悄然睁眼,竟见那魔兽乖顺地坐在身旁,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狗,哪里还有半分凶相。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宁倚在门边。
看着楚墨烟毫无防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厉害呀老烟,连魔兽都能驯服。”
“你也挺厉害。”楚墨烟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苏宁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老烟这是真生气了。他连忙凑上前:“那、那你还好吧?”
“你说呢?”楚墨烟挑眉,眼神里满是戏谑。
身旁的魔兽突然有了动静,它张开獠牙,朝着苏宁猛扑过去。
苏宁双腿一软,“咚”地跪坐在地。
“过来。”楚墨烟朝魔兽勾了勾手。
魔兽看看他,又看看近在咫尺的“猎物”。
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走了回去,蹭了蹭他的衣摆,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还不忘朝苏宁低吼示威。
“住嘴!”楚墨烟的声音凌厉响起,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苏宁手中的东西上。
那是一封泛黄的信。
苏宁连忙上前递过信:“刚在墙角发现的,你看看。”
楚墨烟展开信纸,熟悉的“楚连”二字映入眼帘,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亲爱的孩子:
我是楚连,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不在人世。没错,我死于你和江清月的联手绞杀。
据古书记载,世代魔神拥有神赐之力,可回溯过往,可窥见未来。那日,我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未来里,你会与江清月相爱,可神族与我族世代为敌。
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是整个种族的希望。
所以,我封了你的记忆,抽了你的情丝。
孩子,不要为杀了我而愧疚,你是我的荣耀。
——爱你的父亲”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墨烟喃喃自语,心头乱作一团。
“走吧,谜底也算揭开了。”
苏宁搭上他的肩,试图安抚。
“那魔王蛋呢?”
楚墨烟声音发颤,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他是你的仇人”。
他不知道该信谁,更不知道自己与江清月究竟有怎样的渊源,只觉得快要崩溃。
“啊……蛋啊。”苏宁摸了摸鼻子,神色有些尴尬。
“嗯。”楚墨烟懒得再多说,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不小心被我碰碎了,刚才太紧张了……”苏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楚墨烟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没事没事。”苏宁连忙转移话题,伸手指向大门口,“我们先出去再说。”
楚墨烟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刚到门口,便被一片昏暗笼罩,前所未有的迷茫涌上心头。
忽然,前方亮起一道微光,他循着光往前走,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铺满了整个视野。
等他用手遮挡着睁开眼时,竟已站在了霜剑宗的山门内。
楚墨烟满心疑惑地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苏宁。
就在这时,一道苍劲古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恭喜诸位,通过秘境考核。记得前往司法阁,领取弟子令牌。”
“砰——。”
坐在石坛上的江清月,缓缓睁眼。
妖异的紫金的瞳眸亦是清冷疏离,余光淡淡一瞥。
手中似琉璃般碎掉的瓦片,无不昭示又一次的失败。
浓郁的铁锈味弥漫在整个洞府,但他确似没有察觉般,喃喃自语:“难道又失败了吗?”
江清月苦笑着。
他想:他应该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是几百余人。
就算废了自己修为,用了全身功德,也不一定。
他……早就想到的…………
金色的眼波流转间,他是不愿再看世间红尘。
像是普度众生的佛……
“你……难道真不甘于此吗?”
“是谁?!”
“你说我是谁?我就是你啊!”空里又掺杂着仇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洞府里。
“你?”江清月不禁嗤笑出声。
“难道你不想让全族的人都复活吗?我是你呀,只有我知道你心中所想。”
“心中……所想?”他摇了摇头。
“区区心魔也想控住我,简直痴人说梦。”江清月眼中寒光乍现,阴森又执着的眼神望着心魔:“你觉得你有这个可能吗?”
他这一生执着,病态,怜悯,避尘,却又在红尘世间跳脱不定。
“残次品,也要仿的像一点哦,你说对吗?”
“师尊,想不到你也只有这一面,可别让那仙家看到。”楚墨烟不知何时起就从暗处走了出来。
在这冷清的洞府里,那清脆的鼓掌声,显得尤其突兀。
“以后为了刺激我,也不必这样。”江清月摸着刚准备鞘的剑。
“嗯嗯,弟子遵命。”
他感觉他今天尤为听话,不过他应该知道,自己曾不是悲悯的佛,而是似人似鬼的神。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有什么用呢?
“砰。”
江清月忽然倒地,傲然身姿,染上点点血迹。
“ 对……不起。”楚墨烟本来想骂他活该的,可不知话到嘴边却成了那一句对不起。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想到那天苏宁带自己去茶馆。
“老烟,好久不见。”苏宁把玩着手中玉壶笑盈盈笑意。
“有事?”楚墨烟淡淡道。
“俗话说的好,近墨者黑,近赤者红。”苏宁显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
“你这副表情,是不是又对你小清清做了什么事?”
楚墨烟红眸中似有闪躲。
“看吧看吧~我就说嘛~”他这语气显得两人暧昧至极。
“他是什么人?他配为人师吗?以后不要跟我说这种玩笑,我嫌恶心。”
楚墨烟感到羞恼,下意识直接说出口,回头他自己却感到十分愧疚。
不对,他到底在愧疚什么?
“算了也罢。”苏宁只是唯一看到全局的人,可是他连自己的局都看不懂。
另一边——————————
江清月倏地睁开双眼,冷汗涔涔,他刚刚梦见冰莲一族惨遭灭族的场景,见到了家破人亡。
他的阿姐被世人玩弄于手掌中,凌辱至死。
那时尚还年幼的自己,看到阿姐悲切的神情,和她的最后一句话:“清儿,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要记仇,要……要……"。
可惜……那时他,她已经死了。
就连后半句也没听清,却被万箭穿心,蚀骨之痛。
他的父母,他的族人,他的阿姐,果真都是…………
愚……蠢……
就连江清月大抵也觉得自己疯了。
“江清月!”
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审判台周遭空气都发颤。
江清月却只肩背微僵,依旧挺直着脊背,一身白衣纵然沾了尘,傲骨分毫未减。
“何事?”他抬眼望向高位,声音波澜不惊,“我记得,这里是审判台,不是随意喊喝的地方。”
话音落下,底下的弟子与长老霎时陷入死寂。
江清月看着这满场沉默,忽然觉得可笑。
他亲手建立的司法阁,如今竟成了审判自己的刑场。
世人都道他是霜剑宗的皎皎明月,却不知这月亮早被尘埃蒙了心,成了修仙界里“多余”的存在。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怎么?宗主是想罚我?”话音刚落,他蓦地抬眼,目光如寒刃直刺高位,“你想治我什么罪?”
场地彻底鸦雀无声,只有“滴答”的水滴声在空旷中回荡。
高位上的长铭,眼神里掺着玩世不恭的轻蔑、转瞬即逝的惋惜,还有掩不住的不解。
他竟被江清月此刻的气场镇住了。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气,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物,而是一具尚有体温的“活死人”。
“江清月,霜剑宗,无情道,冰莲峰。”长铭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你私通魔族,可有疑问?”
这句话像颗石子砸进油锅,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看他长得风度翩翩,原来是衣冠禽兽!”
“呸!还仙师呢,简直丢尽修仙界的脸!”
“我看他这身修为,指不定是从别人那盗来的!”
“人不人鬼不鬼的,跟魔族为伍也不奇怪!”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鸡蛋、石子、烂菜叶接二连三地砸在江清月身上。
他跪在审判台中央,额发黏着腥臭的蛋液,白衣被烂菜叶染得狼藉,额头和胳膊上的青痕在苍白皮肤下格外刺眼。
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想辩解:不是的,楚墨烟只是人妖混血,并非魔族;他这一生,除了楚墨烟,从未与任何魔族有过牵扯。
只不过……
是他的父亲堕魔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此刻的解释,在众人眼里不过是狡辩,只会引来更恶毒的唾骂。
两辈子了,江清月问心无愧。
可此刻,委屈、愤怒、不甘像潮水般涌来,他想发泄,想痛哭,却连示弱的资格都没有。
他怕自己的软弱,会让那些人更嫌恶,更让楚墨烟看不起。
方才楚墨烟那全力一击,早已震伤了他的内腑,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高位的长铭,声音沙哑却带着锋芒:“戏看够了吗?”
“你身为仙君,枉顾性命,私通魔族,妄图破坏我宗、颠覆修仙界!”
庄严沉厚的声音从头顶砸下,底下的嘈杂声愈发刺耳。
江清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只想让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于是抬起疲惫的眼,指着长铭,语气带着濒死的嘲弄:“死猪,搞快点。”
长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嗤一声。他走下台阶,在江清月面前弯腰。
声音像恶魔的低语,裹着刺骨的寒意:“江清月,你的罪恶,要用你的命来偿还。”
“用命偿还?”
江清月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怒,“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
那他的冰莲一族呢?
那几百条枉死的性命呢?
他们的仇还没报,这群人却先来算他的“罪”——何其可笑,何其无耻!
“轰隆——”
天不知怎地暗沉了去,黑压压的云聚集在他的正前方盘旋。
江清月抬起眼皮,瞧着那堆积的云里头中若隐若现的光柱。
他不由惊讶挑眉:“宗主,您倒是动了真格。”
上方的人睨着白衣青年,橙色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模样,轻哼出声:“杂碎。”
话音刚落,江清月瞌上目,过了半晌猛然睁开,死死望向一个角落。
因为在那儿,站着一个人。
楚墨烟倚靠在门口,身着黑衣墨袍,但颈边那白色狐裘似是撕破混沌,于黑幕之中显格外刺眼。
他平静凝视江清月,血眸却尽是戏谑,少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片令自己拍案叫绝的戏码,瞧不出任何要救人的样子。
白衣青年勾起唇惨淡一笑,刹那间风雨大作,掺杂这血与泪,有道光吞噬着那个人。
弥灭之际,他看见师尊,不.......是宿敌。
竟没有倒下,江清月依旧跪着,漂亮的脊背染上斑驳血迹,楚墨烟的视线从未离开这个人。
他紧盯那片刺目的猩红,心脏不由像是被那人揪起那般蚀骨的痛。
江清月颤着睫羽,他对着楚墨烟小声呢喃“快逃,不要回头!”
霎时间,天定再次盘旋着黑云,墨袍少年张了张嘴,从自己的身后掠过一人,惊觉这风是凉的
“尔敢造次!
这道恢宏的男声来得措不及防,令场上众都怔住几秒。
随即有位年老长者恭敬作揖,摸着发白的胡子笑答:“仙长不知,此人犯下罪错,尔等也只是秉公执法。”
鹅黄大衣的少年冷笑:“秉公执法?”
尾音未落,却掀起狂风,沙尘迷眼得紧。
单单几个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已然消失,可云霄上的乌云却从未碰见不知何时于云雾深处,众人勉强瞧出一个狐妖原形。
长者的眸子亮了亮,激动地指着天:“快!快来人!此乃仙狐一族,早已消亡多年,如今天助吾也,尔等何不乐之?速速拿下!”
可到底只是虚影,徒留兴奋罢了。
他脑中的一根弦,好似断了,只听得“咔嚓”的清脆一声,某种东西仿佛挣出枷锁来。
楚墨烟回神时,眼尾染上淡淡薄红,他蓦然回首,头发略显凌乱,眸中血色尽褪。
有许呆愣,他想:他怎会与他有关系 ,那个人…
高傲阴毒的神情不复往日。
只是错愕的看着那两道身影:“怎么这样?”楚墨烟喃喃自语。
他想追过去,大声质问着江清月,像儿时趴在他腿边的小人儿一样。
正逢春夏,早晨的光,片片撒在师尊身上,如渡世的佛,温柔极了,那小人儿竟看痴了去,总是偏要赖在他的脚边。
每次江清月并没有责罚他,只是在头顶轻轻叹息着,轻柔地拂过自己的头顶,像是为他理发。
那时个小人儿不懂情爱,他只是知道想这样子一直陪着师尊,很久……很久……
即使看见过佛的另外一面,自己也只是疑惑,他的性情似乎本身就是这样,无欲无求,生性寡淡。
自己只是知道,他想陪那个人,想依赖他,趴在脚边,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如大梦初醒。
楚墨烟承认了,他不敢去看清那人的脸,怕大梦才刚醒,就再也看不到江清月了。
但是……就近一点……近一点……
自己想着这样的想法,也便悄悄跟过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做作 ,在楚墨烟的神明眼里如地沟里上不得台面的阴暗老鼠,一定十分虚伪吧。
“沙—沙—”。
苏宁脚步一顿 ,警惕的环顾四周,但却又早就察觉一般,轻挑眉毛:“哟哟哟~不是说某人不后悔吗?”
从远处黑夜中,有个人影,缓步朝着二人走去。
那人身着黑袍 ,跟夜幕彻底融合杂在一起。
他好像不曾听到“苏宁的嘲笑,哑声开口:“师……”,楚墨烟好像想到了什么,改了口:“他……还好吗?”
“你说呢”。
“这段时间……帮我好好照顾他。”
话音刚落,楚墨烟将手中瓷瓶交给了他,便又再次消失,在这黑夜中。
苏宁忍不住抱怨:“服了 ,这群小年轻,天天闹啥别扭。”
他走远后,倏地蹙起眉头 ,捂着胸口的位置,呕出一滩黑血。
“呵,这试药的威力可真大,不过不重要了。”毕竟楚墨烟死在哪里都不会被人注意的,哪怕是杀人如麻的魔头,哪怕是……如今的自己,不过呢,他觉得不重要了,都只是前尘旧事。
楚墨烟还记得,那年的登天梯,他好不容易从吃人的魔宫里逃出来,从人间地狱逃出来,成为恶鬼。
却又在生命奄奄一息时,遇见了一个如谪仙的人,他的情绪,仿佛都在牵动着自己,他向着那位魔头,那个恶鬼,流露悲悯世人的神情。
自己不懂。
楚墨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这里——登天梯,是佛祖为了天下苍生,而建立的一种庙,靠的不是自己的实力 ,而是功德。
可是,天下人怎会没有私心呢?
他们不愿损功德,只是常挂于嘴的那句“抱歉”。
楚墨烟再次醒来时,阳光格外刺目,听掌门师兄曾说是门派中一种秘药。
可自己那时拿剑逼宗交药,却又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