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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红尘情 药液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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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液滑过喉咙的冰凉尚未消散,远方传来的、万兽奔腾的闷雷声,已撞入耳膜。
楚墨烟停下取药的动作,抬眼。
地平线处,一道移动的黑色疮疤,正急速蔓延,腥风先至。
兽潮。
他缓缓地、甚至有些慵懒地勾起唇角。
那不是一个面临危机该有的表情,而像饥渴的食客,终于等到了盛宴开席。
没有犹豫,他拔开木塞,将瓷瓶内腥气刺鼻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腹,瞬间化为烧红的刀片,在四肢百骸内刮擦、切割、重组。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肌肉纤维断裂又粘合。
剧痛。
楚墨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顶级醇酿。
再睁眼时,那双浅蓝的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如火星般燃起。
迅速蔓延,直至将整个眼白都染上一层淡淡的、不详的血色。
痛?
不,这是力量回归的前奏,是杀戮的序曲。
兽潮先锋的利爪,已带着腥风扑至面门。
他甚至没有做出格挡或闪避的姿态,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爪子,离自己的眼球越来越近。
三寸。
一寸。
就在爪尖即将触碰到睫毛的刹那——
“嗡!”
贴胸佩戴的平安符,骤然爆发出灼热!
一道淡金色的、略显笨拙的光罩凭空出现,将他笼罩。
砰!
利爪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摇晃,泛起涟漪,却未破。
是江清月那缕生魂。
楚墨烟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喉咙里滚动,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
“多事。”
他轻声道,不知是在说这护罩,还是说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分割生魂来护他的人。
药力与生魂之力在他体内激烈冲撞,带来更深的痛楚,却也催化着力量的沸腾。
他能感觉到,禁锢这具弱小身体的枷锁,正在寸寸崩断。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痛呼、反倒像释放般的嘶吼。
骨骼爆响,身形在肉眼可见地拔高、变得结实。
墨色长发无风自动,黑袍下鼓荡着恐怖的力量。
光罩,恰在此时因力量耗尽而破碎,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一头体型庞大的犀角魔,低着头,将淬毒的独角狠狠撞向他的胸膛!
楚墨烟不闪不避。
他甚至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犀角,贯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楚墨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顺着那贯透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步,让犀角刺得更深。
同时也让自己贴到了魔兽粗糙腥臭的皮肤上。
然后,他抬起未被贯穿的右手,五指成爪。
精准地、缓慢地,插进了犀角魔最脆弱的眼窝。
“噗叽。”
手指穿透晶状体的触感,温热粘腻的液体,还有魔兽临死前绝望的哀嚎——
这些细微的感知,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脊椎,带来一阵隐秘的、令他颤栗的快意。
他手腕一拧,一扯。
一颗连着神经与血肉的、尚在微微搏动的眼珠,被他生生挖了出来,握在掌心。
魔兽轰然倒地。
楚墨烟随手将那颗眼珠扔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腥甜的、充满生命能量的液体滑入食道。
他舔了舔沾血的唇角,那双血色的瞳孔,兴奋地收缩了一下。
“味道……还行。”
他动了。
不再是人类应有的敏捷,而像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主动撞入汹涌而来的兽群!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高效、也最残忍的杀戮美学。
手是刀,指是锥,肘是锤,膝是斧。
每一次接触,必伴随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他不用刀,因为用刀太快,不够“尽兴”。
他享受用双手撕开皮革般的韧皮,用指尖抠出温热的脏腑,用牙齿咬断跳动的血管。
黑袍迅速被染成暗红色,沉甸甸地往下滴着粘稠的血液。
他浑身上下挂满了碎肉与内脏的残片,像一个从血池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一头飞翅魔从空中俯冲而下,毒喙直啄他天灵盖。
楚墨烟头也不回,反手向上一抓,精准地捏住了那细长的鸟喙,然后向下一抡!
“砰——!”
飞翅魔被狠狠掼在地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楚墨烟一脚踩上它的头颅,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颅骨碎裂,红白之物从脚下蔓延开。
他甚至碾了碾脚底,感受着那最后的、细微的抽搐。
不知过了多久。
当视野中最后一只还能动弹的魔兽,被他拧断了脖子,像扔破布一样扔开后,这片林地,已彻底化为修罗场。
残肢断臂铺了厚厚一层,鲜血汇成小溪。
汩汩流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
楚墨烟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微微喘息着。
不是疲惫,而是高潮后的余韵。
他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药力与吞噬的生命精气在发挥作用。
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凝固血痂、还在往下滴着血珠的双手。
缓缓地,将食指送到唇边,伸出舌尖,一一舔舐过去。
血的味道,力量的味道,死亡的味道……美妙极了。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伸手入怀,掏出那个锦囊。
平安符滚烫的余温已彻底消失,变得冰冷。
正中,一道狰狞的裂痕贯穿始终。
江清月的生魂,为了护他那一下,大概……碎了吧?
楚墨烟盯着那道裂痕,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好奇神色。
随即,那好奇又变成了混合着讥诮与残忍的兴味。
“为了救我这么一下……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喃喃自语,指尖拂过裂痕,“清月仙君,你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精彩绝伦的血肉盛宴。不愧是你,老烟。”
一个带着清晰赞叹,却又冰冷得不含丝毫暖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楚墨烟没有立刻转身。
他甚至继续用指尖摩挲着那道裂痕,直到将最后一点血迹也抹匀在玉符表面。
这才慢悠悠地,像欣赏完自己杰作的艺术家般,转过了身。
苏宁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依旧是一身落拓黄衫,乌木簪松松挽发。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眼底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甚至隐隐有一丝……审视与评估。
楚墨烟的视线,饶有兴趣地在苏宁脸上、身上扫过。
最终落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被血染红的、森白的笑容。
“苏宁。你也爬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杀戮后的沙哑,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愉悦,“来看戏?还是……”他舔了舔虎牙,“也想……加入?”
苏宁对他的挑衅和血腥姿态恍若未闻。
他走上前几步,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的轻响。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楚墨烟手中裂开的平安符上,停留片刻。
“清月仙君,总是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苏宁语气平淡地评论,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如,用自己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去护一个……
显然已经不再需要被护着的‘怪物’。”
“怪物?”
楚墨烟重复这个词,血瞳中光芒大盛,他向前逼近一步。
周身未散的血煞之气如同实质般压向苏宁,“你觉得我现在……是怪物?”
苏宁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迎上楚墨烟那双非人的眼睛
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你觉得你不是?看看你周围,老烟。这炼狱景象,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楚墨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癫狂、畅快,在死寂的血色林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苏宁!”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染血的手指指着苏宁,“对,怪物!我现在就是怪物!这感觉……棒极了!”
他猛地收住笑,脸上残留着疯狂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万载玄冰。
凑近苏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那么,我亲爱的‘故人’,你来找一个‘怪物’,是想被吃掉……还是,有什么‘怪物’才配知道的趣事,要告诉我?”
苏宁终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他退后半步,拉开了这点过于危险的距离,用手中玉佩虚点了一下周围缓缓流动、汇聚的魔气。
“趣事当然有。比如,你觉得这场专为你准备的‘兽潮点心’,还有这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对你格外‘亲热’的魔气,只是巧合?”
楚墨烟眯起血瞳,深深吸了一口那充满魔气的空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继续说。”
“这里是魔王谷入口。”
苏宁的语调,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意,“而你身上流的血,还有你刚刚‘饱餐’一顿后,灵魂里散发出的‘香味’……正在唤醒谷里某个沉睡了很久的‘老朋友’。它,或者说,他们,可是等你很久了。”
“他们?”
楚墨烟抓住了这个词,血瞳中闪烁着捕猎者般的光芒。
“你父亲,楚连,用命封印的东西。”
苏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以及,导致他最终被最信任的盟友——
江清月一剑穿心,又被自己亲生儿子失控魔气撕碎魂魄的……源头。”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楚墨烟脸上的疯狂与陶醉,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双向来血色弥漫的眼瞳,此刻竟清晰得可怕,清晰地倒映出苏宁平静的脸。
也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灵魂深处,某个被血污和疯狂掩盖了太久的、漆黑冰冷的空洞。
父亲。
楚连。
江清月。
杀。
这几个词在他空旷的脑海中碰撞,却没有激起预想中的愤怒、痛苦或崩溃。
只有一种……冰冷的、恍然大悟般的“原来如此”。
难怪江清月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
难怪所有人都说他有罪。
原来罪在这里。
弑父。
还是和“最爱”的人联手。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笑意的气音。
然后,他重新咧开嘴,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也更加令人胆寒。
“所以,”他用谈论天气般的轻松口吻说,“我那死鬼老爹,给我留了份‘大礼’在下面?而江清月,是因为这个才杀了他,也……才那么‘在意’我?”
苏宁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眼神,已是答案。
“有趣。太有趣了。”
楚墨烟抚掌,血瞳中燃起熊熊的、近乎癫狂的探索欲。
“那就去看看吧。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值得用一条命来藏,又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能让江清月那样的人……对我念念不忘。”
他不再看苏宁,转身,踩着厚厚的血浆和残肢,率先走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石门。
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仿佛不是去揭开血腥的过往,而是去参加一场期待已久的狂欢。
苏宁看着他毫无滞碍、甚至兴奋无比的背影,眼底那深潭般的平静。
终于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波澜。
是预料之中?
还是……一丝寒意?
他抬步跟上,黄衫拂过血污,纤尘不染。
站在那幅与己酷似的壁画前,看着“楚连”二字。
楚墨烟没有头痛,没有恍惚,没有激动。
他只是静静地、仔细地打量着画上的人,从眉梢到唇角,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原来我老子长这样。”
他点评道,语气平淡,“还行,没给我丢脸。”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沉默的苏宁,血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所以,他就是那个倒霉蛋?被儿子和……姘头?一起弄死的那个?”
他用词轻佻而残忍。
苏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漠然的疲惫。
“随你怎么说。事实就是,江清月是执行者,而你是……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一根稻草……”
楚墨烟咀嚼着这个词,然后,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古宅里回荡,“这个说法我喜欢。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我现在这么‘厉害’,是不是也有那根‘稻草’的功劳?”
他逼近苏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残忍的好奇:“告诉我,苏宁。我当时……是什么样子?像刚才外面那样吗?还是……更精彩?”
苏宁与他对视,那双总是平静或疲惫的眼眸深处。
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冰冷的厌恶,但很快又被更深的东西掩盖。
“……你失控了。六亲不认,魔气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残魂。”
苏宁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
“清月是为了阻止你彻底湮灭,才出的剑。但他没算到,那一剑,加上你的魔气,会直接……”
“会直接让他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得入。”
楚墨烟接过了话头,语气轻松地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很合理。剧情很完整。谢谢告知。”
他不再看壁画,也不再追问。
仿佛刚刚得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略带猎奇色彩的故事背景。
他耸了耸肩,率先走向通往二楼的石梯。“走吧,去看看那枚‘蛋’。
看看是什么宝贝,能引发这么……有趣的剧情。”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冷酷。
没有悲伤,没有负罪感,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的探究欲。
苏宁看着他的背影,握着铜钱法器的手指,收紧到骨节发白。
他默然跟上。
就在他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魔威降临!阴影咆哮!
浓稠如墨的黑暗与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从二楼深处汹涌而出。
瞬间将两人吞没!
两只猩红巨眼在黑暗中亮起,带着无尽的暴虐与一种锁定猎物的贪婪,死死盯住了楚墨烟。
那威压足以让寻常修士肝胆俱裂。
楚墨烟却在这恐怖魔威中,微微挺直了脊背。
他非但没有恐惧,那双血瞳反而兴奋地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愉悦的弧度。
“对……就是这个……”
他低声呢喃,深深吸了一口那充满暴戾与毁灭气息的魔威,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等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终于有点像样的‘开胃菜’了。”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着那两点猩红巨眼。
迎着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魔威,主动地、一步步地,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苏宁瞳孔骤缩,手中铜钱清光大盛,驱散着试图缠绕上来的魔气阴影。
他紧紧盯着楚墨烟融入黑暗的背影,那背影在无边的魔威与黑暗中,竟显得如此和谐,又如此……
令人心悸。
仿佛他本就属于那里。
属于黑暗,属于血腥,属于......
毁灭。
靴底踏上二楼地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魔威更盛,空气沉重得像水银,肺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灼痛。
“啧。”
楚墨烟舔了舔被魔气割裂出血痕的嘴角,尝到自己的血味,血瞳中兴奋更甚。
皮肤像被无数细小的冰刃切割,传来密集的刺痛。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能代替灵魂。
经脉中散发出的魔气,就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甚至微微仰起头,用一种评估艺术品般的挑剔语气缓声开口:“不如我当年风范。”
剧痛传来。
楚墨烟身体微微一震,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狰狞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因为一击未能将他撕碎而略显迟疑的影子,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一种超越了当前境界理解、纯粹由杀戮本能和身体记忆驱动的、撕裂空气的极致速度!
黑影的猩红巨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有攻击黑影看似最脆弱的眼睛或腹部,而是如同鬼魅般。
凭空出现在了黑影那比百年古树还要粗壮的、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左前肢关节处!
“找到你了。”
楚墨烟轻声道,声音几乎贴着他那漂亮的脊背。
然后,他并指如刀,指尖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层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边缘却闪烁着不祥血光的魔气——
那是他刚刚吞噬了大量魔兽生命精华,又引动体内魔神气息后。
自然转化出的、远比普通魔气更高级、也更危险的力量。
少年伸出修长的指节,刀尖如同游龙,冰冷的泛着光。
他猛然间隔着眼前人的衣物狠狠刺进。
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温柔。
“噗。”
一声轻响。
包裹着血色魔气的手指,毫无滞碍地穿透了那人的胸膛。
精准地刺入了关节的韧带与骨骼连接处。
猛地一颤,然后诡异地、反向扭曲了将近三十度!行动瞬间受限!
但楚墨烟的攻击,远未结束。
一触即收。他借力向后飘退,避开了黑影因剧痛而疯狂扫来的另一只巨爪。
人在空中,他看着指尖沾染的、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恶臭的黑红色“血液”。
(那并非真正的血,而是高度凝练的魔气与怨念的混合物)。
“原来‘血’是这样的。”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然后,再次将手指送入口中。
“呕——!”
后面勉强支撑着清光护体、抵抗魔威余波的苏宁,看到这一幕。
脸色一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东西……也能吃?!
楚墨烟咀嚼了两下,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
“味道……很冲。怨气、不甘、还有……忠诚?”
他品味着,血瞳转向那因关节受创而行动迟缓、越发暴怒的黑影,眼中闪过了然与更浓的兴味。
“我明白了。”
他落地,甩了甩指尖残留的污迹,“你不是魔兽。你是……守墓的**。
用自身魔躯和魂魄,永远禁锢在这里,守着那枚‘蛋’,也守着……某个秘密。
这身令人作呕的味道,是漫长岁月里,无数试图闯入者被你和魔气共同消化后的‘残渣’吧?”
黑影的咆哮,骤然停歇了一瞬。
那两点猩红巨眼中,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悲伤与警惕。
“被我猜中了?”
楚墨烟抚掌,笑容灿烂,“真是……感人的忠心。
为了我那死鬼老爹?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再等待回答。通过刚才的“品尝”和观察,他已经找到了这头“守墓魔像”的弱点——
不是物理防御,而是它体内那因漫长禁锢和吞噬而形成的、混乱而庞大的怨念核心,以及它行动依赖的、几个关键的魔力节点。
“游戏该结束了。”
楚墨烟收敛了笑容,血瞳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身影在昏暗中化作了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围绕着行动不便的黑影急速穿梭。
他不再硬碰硬,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出现在黑影的一个魔力附近,并指点出。
血色魔气如同最锋利的毒针,刺入、搅动、然后吞噬掉节点中维系它行动的魔力!
“噗!”“嗤!”“吼——!”
每一次轻响,都伴随着黑影一部分躯体的僵直或失控。
以及它愈发绝望和痛苦的咆哮。它试图攻击,但楚墨烟太快,太滑,像一条游走在致命刀锋上的幽灵。
它试图喷吐魔焰或释放大范围诅咒,但楚墨烟体内那枚“蛋”的气息。
隐隐对它的力量形成了一种位格上的压制,让它许多天赋能力效果大打折扣。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精准而残酷的“解剖”与“进食”。
楚墨烟享受着这个过程。
享受着指尖刺破防御、汲取力量的快感,享受着对手从暴怒到痛苦再到绝望的情绪变化,享受着……
一点点剥开这“守墓者”外壳,窥视其守护秘密的过程。
终于,在楚墨烟最后一次闪现,一指点入黑影后颈处最后一个、也是最主要的魔力节点,并狠狠一吸后——
“嗷呜——!”
黑影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厉、仿佛解脱又仿佛无尽悲凉的哀鸣。
那庞大的、由魔气与怨念构成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崩解。
猩红巨眼迅速黯淡,化为两缕青烟消散。
构成它身躯的浓稠魔气与无数怨念,失去了核心束缚,开始疯狂向四周逸散。
然后在接触到楚墨烟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更高等的魔神气息时。
又像是遇到了君王,畏缩地、温顺地被他身体自动吸收、吞噬、转化。
楚墨烟站在原地,闭着眼,张开双臂,毫无顾忌地吞噬、吸收着这守墓魔像消散后留下的、庞大而精纯的黑暗能量。
他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在魔能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
只留下三道淡淡的粉色新痕。
他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暴涨、凝实、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非人。
几息之后,尘埃落定。
二楼恢复了昏暗,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魔威已然消失。
只剩下中央,一个用暗红色不知名金属铸造的、布满诡异符文的古老祭坛。
祭坛之上,悬浮着一枚约有人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魔纹、如同黑色水晶般剔透、却又在不断缓慢脉动、仿佛有生命般的……巨卵。
魔王之卵。
它散发出的魔气,比那守墓黑影更加精纯、古老。
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诱惑与呼唤,与楚墨烟血脉深处的东西,共鸣着,歌唱着。
苏宁脸色苍白,握着光芒黯淡了许多的铜钱法器,死死盯着那枚魔卵。
又看向背对着他、静静站在祭坛前的楚墨烟。
后者吞噬了守墓魔像后,背影仿佛又高大了几分。
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魔性与极致危险的宁静。
楚墨烟没有立刻去碰那枚卵。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苏宁。
吞噬了庞大能量,他的脸色反而透出一种妖异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
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深邃得看不到底。
他看着苏宁,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
极其细微、却让苏宁瞬间寒毛倒竖的弧度。
“现在,”楚墨烟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守门的‘狗’清理干净了。该聊聊了,我亲爱的‘故人’。”
他踱步,慢慢走向苏宁。
靴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一下又一下的声响,敲打在苏宁心头。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
楚墨烟在苏宁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歪头,血瞳中闪烁着探究的冷光。
“熟到知道守护者的弱点不是蛮力,而是它体内的怨念?熟到……刚才我攻击那几个位置时,你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苏宁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合理的推断。我毕竟比你多知道一些‘过去’。”
“只是‘知道过去’?”
楚墨烟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与魔气,几乎要将苏宁淹没。
他伸出刚刚吞噬了守墓魔像能量的、指甲变得漆黑尖锐的右手。
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宁的心口位置。
苏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楚墨烟满意地看着他骤变的脸色,血瞳中的光芒危险地跳跃着。
“让我猜猜。”
他用气音,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毒蛇,钻进苏宁的耳朵。
“是江清月?”
楚墨烟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残酷。
他收回点着苏宁心口的手指,向后悠闲地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宁血色尽褪的脸。
“不会就是你吧,苏宁?或者,我该叫你……‘清月仙君的一家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祭坛上,魔王之卵缓慢而有力的脉动声,如同恶魔的心跳,回荡在空旷的二楼。
苏宁死死盯着楚墨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紧抿。
那双向来平静或疲惫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被彻底揭穿的震骇、无法辩驳的绝望、积压万载的痛苦、以及一丝……
难言的真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苏宁知道真相如何,只是.....
江清月不愿与人诉说一切,而自己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说,不,你错了。
但像小丑般,打着永远解不开的哑迷。
楚墨烟看着他的姿态,血瞳中的光芒,亮得骇人。
认为那不仅仅是因为揭穿了一个惊天秘密,更是因为……
他找到了一个,比魔王之卵,更有趣的“玩具”。
一场跨越了前世今生、算计了至亲挚友、隐藏了万载的悲恋与阴谋。
“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墨烟仰头,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疯狂到极点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祭坛间冲撞、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精彩!太精彩了!苏宁,不,吟扇仙君……你这份‘大礼’,可比楼下那些只会嗷嗷叫的畜生,还有这个傻大个守门的,有意思一万倍!”
他直起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笑泪,血瞳重新锁定在面如死灰的苏宁身上。
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说道。
黑暗如活物般蠕动,粘稠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缠绕上来试图侵蚀骨肉,冻结灵魂。
楚墨烟迎着足以碾碎金丹修士的恐怖魔威,向前踏出第一步。
靴底踏上二楼地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魔威更盛,空气沉重得像水银,肺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灼痛。
“啧,打招呼的动静倒是不小。”
楚墨烟舔了舔被魔气割裂出血痕的嘴角,尝到自己的血味,血瞳中兴奋更甚。
他不仅没运功抵抗,反而主动撤去了体表那层微弱的护体灵光。
让那充满暴虐与腐朽气息的魔威,毫无阻隔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皮肤像被无数细小的冰刃切割,传来密集的刺痛。
灵魂深处,那枚“魔王之卵”残留的冰冷呼唤。
“找到你了”
一声轻响。
一触即收。
“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