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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空桌面 沈屿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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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洲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光已经照到了凹槽的末端。光区的边缘紧贴着槽线,在桌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亮带,宽度大约一根手指。桌面上没有纸。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桌面,视线从凹槽的起点移到终点,再移回来。然后他走进去,放下书包,坐下来。
他打开卷子放在桌面右侧,翻开笔帽,笔尖落在副句的起点处。波浪线的弧度从第一个字延伸到最后一个字,收尾处和平时一致。他写完正文之后在页边画了一道短横线,位置在页面底部靠近边缘处。横线的长度和之前相同,约一指宽。
课间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树冠在风里摆动,枝叶之间的缝隙比上周密了。他收回视线,继续写第二道题。写完之后他在页边又画了一道短横线,和第一道平行,间距均匀。
中午陆时寒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把水杯放在桌角,杯沿朝左,然后坐下来。他没有拿出稿纸本,也没有把蓝钢笔放在桌面上。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把手肘搭在桌沿。
沈屿洲正在写第三道题。他写完副句之后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陆时寒一眼。陆时寒的视线落在窗外,看着树冠的方向。他的肩膀线条平直,呼吸的频率平稳均匀。
沈屿洲收回视线,继续写正文。写完第三道题之后他把卷子合上,放在书包旁边,没有收进去。他坐着等了几秒,然后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贴着桌板,指尖碰到凹槽的边缘。凹槽的内部已经干净了,铅笔碎屑被风吹散之后只剩一道浅沟。
下午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桌面上没有纸。他把书包放下来,看了一眼那片空桌面,然后坐下来,把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面右侧。他写完当天的最后一道题之后把卷子收进书包里,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陆时寒正在收拾桌面。他收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先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原处,然后把蓝钢笔从笔袋里抽出来,打开笔帽,合上笔帽,再放回去。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和地面之间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沈屿洲走到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侧过身,只是站在门框正中间,面对着走廊的方向。走廊尽头的窗关着,窗页和窗框之间的缝隙透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
当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今天放进口袋的空白纸取出来展开。纸面上没有字,没有折痕,也没有任何标记。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是空白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这张纸沿着短边对折了一次,放进了铁盒里。铁盒的盖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合上盖子之后没有立刻收手,手指在盖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收回。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仍然空着。他站在桌边看着那道凹槽,凹槽在光线下呈现出一条均匀的阴影,边缘清晰。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卷子放在桌面右侧,翻开笔帽开始写当天的内容。副句处的波浪线画完之后他写正文,写完第一道题他在页边画了一道短横线,然后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树冠在风里摆动,枝条的顶端比上周更低了。
课间他没有拿出那本书。他坐在座位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着,没有握笔。旁边陆时寒的桌面也是空的,稿纸本没有翻开,蓝钢笔也没有拿出来。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中间隔着那道凹槽。凹槽里的阴影在光线的移动中缓缓变化着角度。
陆时寒在某个时间点站起来去接了一杯水。他走回来的时候把水杯放在桌角的固定位置上,杯沿朝左,然后重新坐下来。他的动作顺序和平时一致,放下杯子的力度和之前相同,杯底碰着桌面的声响也维持着原来的音量。
沈屿洲把自己那杯水也放到了桌角的固定位置上。杯沿朝右。两杯水在桌面上各占一侧,隔着凹槽和一段桌面,杯壁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掌宽。水面各自静止,没有波纹。
下午他回来的时候,桌面上没有纸。他坐下来把卷子翻到当天要写的那一页,笔尖落在副句的起点处,画完波浪线之后继续写正文。写完之后他把卷子合上,没有在页边画短横线。他把它收进书包里,拉链拉好,然后把书包放在椅子旁边。
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旁边的陆时寒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一掌多宽的间距各自坐着,视线分别落在各自的桌面上。窗外的光在移动,从桌面的左侧移到右侧,凹槽的影子随之转动了大约十五度。
陆时寒在某个时刻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那侧桌面的边缘。他的手指沿着桌边滑了一段距离,然后收回来。沈屿洲看到了那个动作,他的目光在陆时寒的手指划过的那段距离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当天晚上沈屿洲坐在书桌前把铁盒的盖子打开了一次。他看到里面那些纸张按照放入的顺序堆叠着,最上面是昨天放进去的那张空白纸。他没有伸手去动它,只是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盖子。
第三天的早上,桌面上仍然是空的。沈屿洲到教室的时候光已经越过了凹槽,落在了桌面的右侧。他站在座位前没有立刻坐下,看着那片光从右向左缓慢地移动,边缘逐渐靠近卷面放过的区域。他坐下来,把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到当天要写的那一页。副句处的波浪线画完之后他写正文。他写完第一道题之后在页边画了一道短横线,短横线的位置在页面底部,靠近边缘。线的长度和之前相同。
陆时寒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水杯。他走到座位前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平贴着桌板。他没有从笔袋里拿笔,也没有翻书包。他坐着,视线落在桌面某处。
沈屿洲把卷子翻了一页,继续写第二道题。他写完副句之后在页边画了一道短横线,然后在横线的下方画了一条更短的线,两条线平行。画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树冠在风里摆动,枝叶之间的缝隙被新叶填满了大半,从窗口看出去的时候,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比上周少了大约一半。
下午回来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页纸。纸张平摊着,四角压平,边缘和桌边对齐。纸面上只有一行字:候车室的窗台面上,九道铅笔痕迹还在。第七道和第八道之间积了一层薄灰。
沈屿洲放下书包坐下来。他拿起那页纸读了一遍,然后把它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拿起笔在背面的同一位置写了一行字:铁盒里的纸张已经堆叠到最上层了。再放一张就会碰到盖面内侧。他写完那一行字,把纸沿着短边对折,放进了口袋里。放进去的时候纸张的边缘贴着口袋里的其他纸张,贴合平整。
陆时寒正在整理书包。他看到沈屿洲收纸的动作,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过去。拉链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短促而清晰。
沈屿洲把卷子收进书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按在凹槽旁边,指尖贴着槽线的边缘。他收回手,拿起水杯走到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当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那页纸从口袋里取出来展开。他读了一遍自己写在背面的那行字,然后把纸放进了铁盒里。纸张贴着铁盒内壁,边缘对齐,和之前那些放在同一摞上。他合上盖子的时候手指在盖面上压了一下,感觉到纸张的厚度已经和盖面内侧几乎接触,中间只剩一层极薄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