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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绕行 林远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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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站在倒下的树干前面。
树干横在路中间,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树皮在潮湿的空气里呈现出深褐的颜色,边缘处有几道纵向的裂缝。
他低头看了树干一会儿,然后抬脚往左侧走了一步。
左侧的灌木丛枝叶交错,枝条之间没有可以穿过的空隙。他停下来,又往右侧走了一步。
右侧也是同样的灌木丛,叶片重叠着,把外侧的光线切割成细碎的点。
他退回原来的位置。脚底踩着一片落叶,落叶在他鞋跟的压迫下发出碎裂的声响。
蹲下来,把手放在树干表面,指腹沿着树皮的纹理走了一段,大约两掌的距离。纹理是纵向的,每一道之间间隔大致相等。
树皮表面干燥,边缘微微翘起,他的手指从翘起的边缘上滑过的时候感觉到轻微的阻力。
收回手,站起来。
他绕过树干的一端,往灌木丛深处探了一步。
灌木的枝条擦过他的裤腿,带起一阵短暂的摩擦声。
他拨开眼前的枝叶,看到灌木丛后面是一道斜坡,坡面上长满了密实的低矮植物,看不到任何可以通行的路径。他站在原地停留了几拍,然后转身走回树干旁边。
他从树干的中段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找到缝隙。
灌木丛在他试探的地方不断缩紧,枝叶在他的每一次触碰中收缩又弹回,在他离开之后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他站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动,背对着树干,面向灌木丛的方向,视线从灌木丛的上方越过去,落在远处的一片树冠上。
树冠的顶端在风里晃动着,枝叶之间形成细小的缝隙又合拢,反复变换。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鞋底踩在落叶层上。
落叶在他的脚步下连续碎裂,声音在林中持续了一段距离。他走过了那棵粗壮的树,树冠的影子从他头顶移过,光在影子的边缘形成一道窄亮的轮廓。他没有放慢脚步,树干在他身后逐渐缩小,直到完全被其他树木遮挡。
经过第三棵树的时候他发现树根旁边有一块浅色的石头,石头的表面平整,边缘被苔藓覆盖了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瞬,然后继续走。经过第四棵树的时候他看到树皮上有一道旧刻痕,刻痕的末端已经模糊了,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他没有停下来查看。
他走出了树冠覆盖的区域,光重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沿着来时的方向继续前行,步伐保持着一致的速度,脚下的路面从土路变成了碎石,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连续的声响。他穿过一片低矮的草丛,草叶拂过他的裤管,在他经过之后重新立起来,恢复成原来的角度。
沈屿洲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铁盒放在桌面左侧,盖子合着。他伸手把铁盒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一下重量,纸张堆叠之后的铁盒比之前重了一些,重心偏向前侧。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底面没有任何新痕迹,只有之前那道细长的划痕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长度和角度都没有变化。他把铁盒重新放回桌面上,盖子朝上。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信纸的尺寸和铁盒的内部空间一致,边角裁切整齐。他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了纸面的四个角,然后拿起笔在纸的顶部写了一个日期。他没有写其他内容,只是把那张写有日期的信纸留在桌面上,放在铁盒的旁边。纸面和铁盒盖面之间保持着一指的距离。
他坐在桌前没有动,视线落在桌面上的两样东西之间。铁盒盖面的直角在台灯光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两条线的交点处没有任何磨损,边线笔直,角度固定。空白信纸的边缘整齐地切出一条直线,和铁盒盖面的边线平行。他的目光从直角移到信纸的边线,再从信纸的边线移回直角,来回了几次,然后他伸出手把信纸拿起来,对折了一次,放进了铁盒盖面的内侧。信纸的边角贴着铁盒内壁,和之前放进去的那些纸张排在一起。
他合上铁盒。合口处发出的声响短促而清晰,因为纸张堆叠之后铁盒内部的剩余空间已经很窄了,盖面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间隙可以缓冲。他的手指在盖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感受着金属表面在指尖下的温度变化。那道直角的边线在盖面上形成一道固定的分界,他的手按压盖面的时候,那道分界在他的掌心下方凸起,形成一个硬挺的棱。
他收回手,把铁盒推回了书桌左侧的固定位置上。铁盒的边角和书桌木面之间保持着一指半的间距,和书的位置并列,边缘对齐。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水流注入杯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他端着水杯回到书桌前,坐下,视线落在铁盒盖面上那道直角的位置。直角的两条线在台灯光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一条水平,一条垂直,交汇点正好位于盖面的中央偏右。
他喝了半杯水,然后把水杯放在桌角的固定位置上,杯沿朝左。他的手指从杯壁上移开的时候在杯沿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开到第三十七页。三条箭头指向恒星演化的三个阶段,页边那行圆珠笔字还在,字迹的边缘略微褪色,颜色比初写时浅了一些。他读了第三条箭头指向的正文段落,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上的原位。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树冠在暮光中呈现出深色的剪影,叶片边缘在最后的光线里勾勒出均匀的轮廓。
窗玻璃上反出了他自己坐在书桌前的影子,影子的肩膀线条平直,和桌面上的铁盒并排排列,边缘大致对齐。他看了一会儿窗玻璃上的倒影,然后转回身面对书桌。他伸手碰了一下铁盒盖面,指尖在直角的交汇点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关掉了台灯。桌面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中逐渐模糊,只剩下铁盒的边角还反射着一丝微弱的光。
那道直角在那片微光中保持着固定的角度,和之前每一次看到时相同。他坐在原处没有立刻起身,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尖碰到铁盒的边缘。
金属的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微凉的触感,持续不断地从他指腹传递上来。他收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树冠已经完全静止了,叶片的轮廓在夜色的覆盖下融成一片暗色的整体,看不出任何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