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丞琳水

7、春雨里的旧伤 春风拂过，

　　春风拂过，吹动街边嫩绿的柳叶，视线缓缓转向范悦辰。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范悦辰就已经醒了。

　　一大家子挤在主卧的大床上睡得正沉，她却独自守在狭小的厨房，生火烧水、张罗早饭。灶膛里的柴火熏得她眼睛酸涩发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不敢停下手里的活，更不敢歇上片刻。

　　她也才刚刚成年，本该是被人呵护的年纪，却要早早扛起照顾全家的重担，即便如此，还要时刻忍受身有残疾的家人无端的辱骂和指责。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滴哒哒地敲打着玻璃，范悦辰抬头望向窗外，透明的玻璃上，映出她一张毫无波澜、麻木冰冷的脸。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小时候。那时候的日子，明明那么美好，她最喜欢春天，每到这个时节，爸爸妈妈都会牵着她的手去花园里玩耍，笑着把她抱在怀里，夸她像漂亮的小花仙。

　　直到弟弟出生，恰好也是在一个春天。

　　她满心欢喜，还想像从前一样，找爸爸妈妈陪自己玩耍，可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和疼爱。

　　从那天起，她的人生彻底变了。照顾弟弟的吃喝拉撒、包揽家里所有的家务，成了她的本分。哪怕弟弟调皮，使劲揪她的头发、扯她的辫子，她也不敢有半点反抗，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反抗，迎来的永远是父母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眼里曾经的童真和光亮，一点点被磨灭，只剩下化不开的麻木和沉寂。

　　也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喜欢春天，甚至开始厌恶这个季节，连同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弟弟，也一并厌恶着。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猛地将范悦辰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手里的活，动作机械又麻木。

　　从前，她也拼命想博得父母的关注，拼了命地学习，每次都拿着优异的成绩单回家，可再好的成绩，在父母眼里，都比不上弟弟那张考了七十多分的试卷。在这个家里，弟弟是所有人的中心，是宝贝，而她，不过是个多余的赠品。

　　好不容易把饭菜端上桌，范悦辰轻轻解下围裙，搭在一旁的凳子上，又把头发随手扎成丸子头，拿起扫把，把屋里大大小小的角落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忙得满头大汗，她也没敢休息，又拿起拖把，准备拖地。

　　这时，弟弟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正弯腰拖地的范悦辰，眼里闪过一丝调皮，故意伸出脚，狠狠绊了她一下。

　　范悦辰重心不稳，猛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手里的拖把也甩了出去，撞在墙上，弄脏了一大片墙面。

　　“姐姐真笨，连地都拖不好！”弟弟眼角还挂着眼屎，站在一旁，指着她大声嘲笑，一脸得意。

　　父母听到动静，也从卧室走了出来，刚好看这一幕。

　　妈妈二话不说，立刻把弟弟护在身后，对着范悦辰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你是姐姐，本来就该让着弟弟、照顾弟弟。”

　　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点公平，只想着护着弟弟，生怕她会欺负弟弟。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范悦辰的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如此。不管弟弟犯了什么错，最后被批评、被指责的人，永远是她。

　　在这个家里，她始终像个外人，融不进他们的半点温馨。她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这一切，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心口还是会止不住地抽痛。

　　“嗯。”

　　范悦辰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眸，再也没看眼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默默清理好弄脏的墙面，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她才终于撑不住，瘫软在沙发上。

　　“在家干家务，比上学还要累。”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忍不住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疲惫和自嘲。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滴狠狠砸在玻璃上，也一滴一滴，重重砸在范悦辰的心上，凉透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