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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嫡脉传神昏训政常 金兰契谊崩论朝夕 你所言所为 ...

  •   贺宛一路上免了数名侍从、兵士的请礼,踏入后门便自顾隐去脚步声。楼君岳俯身行礼,对上靖元帝的眼睛时不带一丝慌乱。“朕这一生厌恶什么样的人,你们可知?”

      “启禀圣上,已死的严霁纱本是百鬼血徒。又串通外疆,甚至还潜伏在您身边。若不是我等及时觉察,她便想着瓦解大政了。”

      靖元帝听完楼君岳的话虽极恼怒,但也没怎么表露出来。眼神无意识地扫过后殿门,“那依你的意思,朕该如何?”

      侍卫上前点了几炷香,继而沉默着站在靖元帝身后。贺宛双手紧攥,当即就生了杀心。若不是薛恒按住她的肩膀,眼前帐纱怕不是早已被撕得满是窟窿。贺宛一巴掌拍掉薛恒的手,心脏更是气得颤颤的。

      “回圣上,严氏既死。但百鬼仍还在外潜伏,要端不妨端一锅。留着祸害,将来还不知会反成什么样呢。”

      鬼徒遍布四野,即便得了靖元帝旨意也不是想端就能端的。楼君岳走了几步回话,丝毫未注意旁人才被侍卫带下去了。只见齐殊整个人被悄无声息地拖到内殿后院,“女主,人带来了。”

      贺宛闻声回身,冷眼相看。“你还真有点本事,是我小瞧你了。只是素来与你无冤无仇而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要毁我清誉?”

      “若说借茬说道便是毁您清誉,那您这清誉恕我直言大有不保之态。”齐殊打着与薛恒对赌的底气,看向贺宛时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就如窝在金丝牢笼里的鹰与兔,弱肉强食的法则之所以没现在两物身上正是因为有主人定点定量分别喂食。

      短暂的和平相处只能说明彼此当下怀着同样的目的,并不能代表三观立场所谓同道。贺宛也无下步动作,只嘱托侍卫看紧就离开了。楼君岳的嘴不停,靖元帝的兵就保不住不冲着外疆赶。“楼将军请命要入虎穴,圣上是愿意听的。只是死了严霁纱本不足为惧,将军若赔了夫人又折兵。于圣上无益,也于江山无益……”

      贺宛话里话外似在提点,百鬼势力并非想象的这般简单。若稍不留神端了领头羊,底下的人未必不会起来反杀。“如此煽动当朝圣上,将军可是觉得伐疆易如反掌?”

      楼君岳只听其名哪里知晓相貌,还当贺宛是寻常妃嫔。满眼透着不屑,“女子干政便有理么,圣上面前也敢如此狂妄……”

      话音刚落贺宛暗暗瞅着靖元帝,没他的旨意楼君岳的生死可不归她管。靖元帝抿抿嘴,脸色很是阴沉。其中用意已然明了,这才重新看向楼君岳。“将军这般自是驳不得,只是圣上跟前也未见将军尽忠。看不起我等也原有理,只是外疆一事还请圣上三思。”

      贺宛不进自退,竟引得楼君岳愈发放肆。“女子之言何惧之有,还容不得置喙么!”话罢朦胧间,她只做噤声状。“你所言所为,神知我知。你诓凡人也就罢了,怎的连本座也不放过。”

      一身素衣与略显凌乱的发丝,嘴角胭脂淡淡。是贺宛特意为之,鬼神之论总会有人信的。虽说压不住根,当镇喝也就罢了。有关听衔娘娘的戏文是百姓们茶余饭后念在嘴边的寻常话,就是不通笔墨的浪儿也会学舌般讲与弟兄听。

      烛忽明忽灭,瞳晦暗无光;娇容尤在,朽木难雕。“你,你是……”贺宛面上喜怒无常,如被夺了身。日夜里正经惯了,偶尔松乏些竟如此放诞。“天帝为本座修了一座明宫,得位列仙班之机。彼身入杀阵,也曾下护四方黎民。若不是唤来神识,也不会这般仓促。”

      楼君岳惊愕地抬起下巴,迟疑着往后退道。“不可能,那都是假的。不可能……”

      靖元帝拂袖而坐,佯装附和。“你看看你看看,显灵了罢。朕因这丰县涝疫忧虑已久,可见精诚所至。”贺宛闻声也不回头,微笑着俯下身。“你说人该死,也要拿出证据来。空口白凭,恐怕连你家圣上都不会答应。”

      楼君岳嘴角颤抖着,半天吭不出半句话。有些话靖元帝不能说明的,自己已代为道出。所谓国法,一如贯彻是有其重量与道理的。若人无礼国无法,外疆土破势在必行。“不……英王骞身边侍妾不老实。我有证据,穆充华也可以作证。”

      贺宛见他慌不择路,口齿都不清楚。重述了一句,眉头紧锁。“你还敢串通宫妇,当真天不为便是蒙在鼓里么。”

      古来逆反通敌者,权臣联名上书弹劾;或有起兵篡位者,忠军夜闯宫闱护驾;或有弑父逼兄者,皇子手握虎符围堵。

      靖元帝没有轻易听取楼君岳的一面之词,仍平静高坐可见腹中容忍重重。“君臣之道,你懂得甚少。人中若皆如你这般粗鄙心思,索性就去下面走一圈。如今丰县过得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的死了多少?”

      靖元帝喝了一盏茶,察觉到楼君岳要与自己对视片刻就正襟危坐。身旁侍从欲言又止,“您也不劝上几句,贺女主身上不好。站着是瞧不出什么,内里还不知什么样呢。”

      侍从的话不是说着顽的,贺宛的身体确实大不如从前。站立时略长些便觉心悸,乏晕。后野史也有记载,贺昀临终前时头疾复发。不得医治,死在牢狱中。只是贺宛也才二十出头,夜里发病起坐频繁的竟比她父亲还早。

      薛恒没少劝着她多休息,十二时辰里清醒的时间就占了一大半。加上职位所需,就是休息也要吊着警惕。幼时乞讨睡得轻的习惯,便是大了入王府亦是如此。在面对楼君岳时,贺宛是强撑着体力。待靖元帝旨意下来,楼君岳的大牢幽禁日子也开始了。

      穆倾作为宫妇也要被押去审讯,齐殊那边也等着她去及时处理。贺宛心口顿觉不畅,缓缓向靖元帝行礼方行回身。路上却嫌在牛车里坐得颠簸,只几步远执意要亲自走过去。一脚一脚的,如踩在棉花上无力。只见看守齐殊的侍卫早已被薛恒替换,贺宛半边膀子已失去知觉。“怎么,她要掀我的天也就罢了。薛大哥要拦,是何用意呀?”

      “楼君岳要审,穆倾也要审。呈上来的供词不能偏信,你难道忘了死无对证的阿坤了?”薛恒本意是贺宛要冷静,却无意间露了马脚。英王府里发生的命案涉及人等杂乱,武骞吩咐上下不许走漏风声。

      那事来的蹊跷,又逢郑宣设宴相邀。因宫里做什么都是方便的,贺宛才斟酌着随侍宴席。如今从薛恒口里道来,就不得不重新翻出。“阿坤是英王的奴仆,他出了事王爷自然是要调查的。大哥平日里多奉着皇后娘娘,又怎会知晓英王府里的事?”

      这些事情原本就要淡忘,虽有可疑但人都不在了就如同水中淤泥,随风飘散。齐殊见势头变了,也不吭声。支起脑袋旁听,大抵也听出个所以然来。“你呢,入了宫一门心思竟是扑在哪?说什么不懂君臣之别,兄弟异心。你敢发誓没有挑拨离间,没有栽赃陷害!”

      薛恒所言惨死的冤魂,不过是靖元帝借了贺宛这把刀。若论不是,也要分个高低先后。“斥我栽赃陷害,你的良心安在。府里的事情我本不愿多论,今日也已既往不咎。是你将旧案翻腾出来,是你居心叵测!”

      贺宛垂眸与齐殊对视,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只见她抄起尚有知觉的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巴掌扇过去齐殊耳朵便什么都听不见了。甚至注视倒在地上,鼻子还在渗血的她。贺宛面上丝毫没有波动,甚至隐隐有厌恶之感。

      薛恒上前挡在两人面前,单膝扶着齐殊肩膀。“她也是女子,哪里受得起这些。她心非石,也有情有义。”

      “那我受得起么,”贺宛冷笑。“你救你的,何拉着我蹚浑水?你既有这本事,不如携着她去大殿当着圣上的面求情。她辱我的名节,仿照我的样貌去诓楼君岳趾高气扬得很。这会儿子又巴巴的装样子做给人看,倒显得我不是人了?”

      这原是妇人之间的说辞,不想薛恒掺和进来没来由地痛骂。贺宛梗着脖子嗔视,“你滚,滚回你的含章殿!”

      薛恒见贺宛疯疯癫癫地,听不进任何言语。只好扶起齐殊,头也不回地沿着路去了大殿。贺宛心如刀绞,一只手覆在微烫的脸颊上。若她如听衔女君那般无情,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后事了。

      身边侍卫抿嘴,瞧着贺宛踉跄上前扶着。“女主,若真放着他们去了大殿面见圣上。岂不是打您的脸,我去拦住他…”

      还不见说完底下的,贺宛终是倒了下去。侍卫吓得不敢乱动,只好大声呼救。“血……是血,来人快来人!”

      闻声赶来的侍从侍女抬得抬,扶的扶。失去意识前,眼角的一滴泪静静划落。是不甘,是悲恨。是反目成仇的僚眷,是不堪回首的曾经……

      彼时正逢英府的侍女团儿向郑宣汇报情况,出了含章殿就与急匆匆赶来的裴御医撞见。裴既明仓促行礼,嘴里还念叨着。“哎!失礼失礼。也不知跟前闹成怎样,底下的人传得急了些。这才冲撞姑娘,还请姑娘莫怪。”

      团儿不语,只侧身让出道路。她身旁跟着的问枝留心仔细听着,远远只听见贺这个字。贺昀倒台,与他有关的亲眷本族流放被斩。而同为贺姓的寻常人早已被驱逐出去,颠沛流离。城中若还有贺姓之人逗留,根本容不得她细究就对上团儿目光。“是贺女主……”

      待二人追上去时就被守在含章偏殿的侍卫拦住,“昏头了不是,既是奉了娘娘之命进宫回禀。事办完了就该回去了,出宫的路在那边。”

      问枝见局势不妙,咬着牙上前对峙。“让开!我们有急事要见皇后娘娘。”如此的说辞侍卫当是见得多了,只握住兵器厉声喝道。“娘娘才安抚了小皇子,特意吩咐非召不得入内。若放了你等冒失的人进了含章殿,那可是犯了死罪。是要杀头的,真是胡闹!”

      话罢问枝低头咬唇,“我不信娘娘这般铁石心肠,阿姊这如何是好?”对上团儿眼神时却莫名心安不少。团儿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继而与她一同离开,话撂在嘴边什么也说不出。

      靖元帝才想喝盏茶歇息,忽而收到薛恒面见请求。知顾不上昏迷的贺宛,只好将她托付给郑宣照顾。所幸贺宛到底年轻,医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已苏醒。见裴既明与郑宣前后守在榻前,贺宛挣扎着就要起身。“又没外人,你且歇着罢。”

      裴既明见状亦在附和,笑道。“姑娘是吉人自有天相,将来必有后福呀。”话罢不经意间探查她的意识,见无恙方后退几步。

      贺宛面无表情地半倚在床栏,微微颔首。“宫中医者只闻裴大人高明,哪里是我吉人天相。”

      裴既明沉思片刻,行礼道。“圣上那起疑,是必会传相关人等问讯。那齐家女子于我等还有用处,且请看在娘娘面子上麻烦去说个情场……”

      救人一命原胜造七级浮屠,许是郑宣奉命刻意为之。贺宛眯起眼睛打量起二人,摩挲着自己左手手腕。“裴大人下的一手好棋,奴婢真是甘拜下风。她既知晓所为是什么后果就不该做出头鸟,临了还要旁人替她善后。”

      贺宛虽是这么说,大抵也明了其中用意。毕竟也是人医好的,总要还这个人情。只是齐殊毁她明节一事,只得日后再做打算。裴既明淡然一笑,“姑娘仁心,臣替娘娘谢过姑娘。”

      贺宛见状只缓缓,从榻上起身。远远就见靖元帝所在殿宫掌着烛火,现下说情怕是靖元帝发着怒火拿住自己再训一番。贺宛命侍女做了些羹汤吃食,怎么也得待他情绪稳定时再行劝解劝解。宫里常备着十字裂花的蒸饼,她又拣了几块蜜饵亲自送进殿里。

      这些糕饼子好是好,就是干巴巴的。若说的不痛快,拿去哄靖元帝的嘴也是有的。“妾来得不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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