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然而石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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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怀舟坐在车内一动不动、几乎是屏息凝神，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直直朝着巷口走去。
他犹豫半秒，随即猛地推门追了上去。
“林......”
贺怀舟猛地一愣。
顺着他惊愕的目光看去，林屿就站在前头离他几步远的位置，背影挺直清瘦，正缓缓朝着巷口那盏昏暗的路灯走去------他步履不停，身上只有一套棉质睡衣，脚上甚至踩的一双拖鞋。
贺怀舟来不及细想，春寒料峭，今晚又有风，穿得这么单薄就在外头晃要不了多久就得着凉。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两人这些时日的冷战和脑海里的一团乱，下意识脱下外套长腿两步追上去，刚想伸手将人拉住却又猛地停下动作。
“林屿？”
贺怀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巷口昏黄的灯光落在林屿白皙漂亮的侧脸，长长的羽睫投射下一片阴影-----他竟然是闭着眼睛的？！
这是干什么？梦游了吗？
贺怀舟猛地回神，先将外套披在他身上。棉质睡衣冰凉一片，贺怀舟皱眉抓住林屿垂在身侧的手-----果然冰得惊人。
“醒醒。”
贺怀舟搂着林屿的肩膀，轻轻摇了摇。林屿依旧双目紧闭，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征兆。
贺怀舟干脆把人打横抱起转身朝出租屋走去，垂头却见怀里的人眉头紧锁、苍白的嘴唇上下无意识翕张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魇，贺怀舟又心疼又担忧，猛然间想起那天宋青说的------
“林屿他其实有抑郁倾向，去年冬天那阵心情忽然变得特别差，整日泡在酒吧里喝酒......你还不知道，有一次我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他都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觉得不对就直接上出租屋找他，结果你猜怎么着------大门紧锁，我当即觉得不对，找人撬门进去正好看见他躺在客厅，不省人事，身边是散落一地的安眠药！”
电话里宋青的语气听上去一阵后怕，“得亏送医及时，不然他那次就没命了！”她顿了顿，“还有那晚他在酒吧里被人找事你及时出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那天事出突然场面又混乱，所以我想你应该没注意到------其实那个时候林屿的状态也很不对劲，那个时候他才从医院里洗胃出来没过多久呢，就不要命地跑出去喝酒，问他发生什么了也不说，那天被混混缠上也不还手，倒像是故意讨打似的，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不想活了的状态。”
贺怀舟猛地想起他出车祸昏迷那段时间曾经有人打电话到护士站询问，只不过那人听闻他尚未脱离危险期还在全力抢救中便突然掐断通话，后来贺怀舟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护士除了许盛他们之外还有没有过其他人在他昏迷时探望过他，护士摇摇头，只说一个先生曾打来过电话，不过很快就挂断了，声音听上去很沙哑也没什么力气。
宋青却想着另一件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她和林屿两人相识在福利院，那个时候要不是林屿带着她逃出去她后头指不定有多惨呢，即便时隔多年才在京城和林屿重逢，但印象里林屿的性子其实很勇敢坚定，甚至可以说这世上似乎就没什么能让他害怕的-----在福利院那段日子，被关禁闭、被虐打、被院长死亡威胁等等都从未迫使他动摇逃离的心思。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他像是变了个性子？
不过这些有关于福利院的过去既然林屿不打算告诉贺怀舟，宋青自然也不可能主动透露半个字。她话头一转-----“我跟林屿虽然小时候就认识了，但也是直到一年前才重逢，我记得那天挺冷的.......”
深秋十月，傍晚时分。
宋青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叼着根烟到公园透透气、散散步，沿着长长的环湖步道慢慢走着，忽地看见前头长椅上坐着一个异常瘦削的青年人，他看上去很白，这么冷的天儿也不围个围巾，细长的脖子暴露在凉风中，只穿了件很薄的衬衣。
天边夕阳盛大的余晖洒在平静的湖面，映射出一片模糊橙红的波光。青年就盯着湖面上的夕阳静静坐着，天光斜斜打在他过于清晰的侧脸线条上，有种宁静的美感。
这附近有不少人喜欢到这湖边透气，就着湖色天光赏景发呆。
所以看见青年宋青第一反应是把烟掐了，随即打算静悄悄从他身后绕过去，免得影响人家呼吸新鲜空气。
然而就在她即将和青年擦肩而过时，却忽地顿住------
“你......”
盯着青年精致漂亮的五官，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青年像是如梦初醒，缓缓偏过头看她。宋青脑子疯狂转动，努力在过去二十五年的记忆里搜寻，整整半分钟直勾勾盯着人不说话，青年被她看得不太舒服，皱眉偏过头去。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眉目间不耐烦的神色忽地直击宋青的记忆深处。
“你是不是------！”
她恍然大悟，激动得扑上去抓住青年的手臂，“你是不是那个、那个......”
她语无伦次，脑海里的词毫无章法往外蹦-----
“十年前、福利院，你跟我！”
青年默默拽回自己的胳膊，面色冷淡且平静地看着宋青手舞足蹈，略微思考了两秒，这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不好意思，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事实证明宋青并没有认错。
毕竟她有一张两人从福利院逃脱后由她本人强行留下的合影纪念，照片上的少年看上去还很稚嫩，却跟面前的青年长得一模一样，更别说就连名字也能对上号。
命运实在是很神奇的东西，当年从福利院逃出来之后宋青对少年满心崇拜本想至此追随，两个人一起在这偌大的城市也不至于孤独无依，然而林屿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两人便分道扬镳，那之后宋青便循着唯一的线索去宁城投奔了她早已与家里断绝联系的姑姑，在宁城上了几年学，五年前才又只身回到京城打拼开了这家刺青店。记忆里少年镇定坚毅的背影早已远去，哪儿曾想十年后能不期而遇。
当年要不是林屿，凭借宋青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思来想去宋青决定要尽己所能给救命恩人做些什么-----然而令她困惑不已的是，林屿最开始对她和两人少时在福利院的经历竟然毫无印象，不仅如此他看上去对任何人的接近都很排斥，第一次死皮赖脸跟着林屿回出租屋看见里头昏暗狭窄、家徒四壁的模样令她不由得怀疑在这里长久处下去真的不会疯吗？
所以她猜测林屿应该是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也许脑子受过损伤，这才失忆到除了自己名字之外几乎对过去一问三不知，精神状态也很糟糕，两人刚重逢那会儿宋青热情地把林屿拉到刺青店做客，林屿对周遭的一切看上去毫无兴趣，听着宋青絮絮叨叨时不时走神，恍惚间却被她工作台上散落的图纸吸引，下意识拿起画笔勾画起来。
那看上去是一朵花的模样，信笔勾勒也看得出成熟的画技。
宋青灵机一动，询问林屿要不要来她店里工作，不仅可以把他喜欢的图案绘制在人身上还有钱可以拿-----彼时林屿根本就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然而某次林屿一反常态说要请她出门吃饭，一家高级日料，还没进门宋青就打算转身撤退，然而林屿却毫不犹豫地走进门点了一大桌子菜，宋青看着这一桌四位数的饭，觉得自己胃疼，结账时她正打算撒腿就跑，却意料之外地见林屿云淡风轻地掏出一张银行卡-----余额：一后头七个零。
开什么玩笑？！
宋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她疯了！谁能想到一个住十几平老破小冬天连一件稍微厚实些的羽绒服都没有人银行卡账上有一千万？！这是什么科幻片吗？？
“老实交代你这些年都干什么了？！买彩票？还是你其实真实身份是豪门富豪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从福利院出去后就被认领回去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少爷日子？！”这时候两人已经比较熟悉了，至少宋青单方面是这么认为的，她震惊到无以复加，偏偏林屿看上去无比淡定。
“这不是我的钱，我也很少会动。”
宋青好奇得抓心挠肝，还想再问是谁给他的，林屿却对此三缄其口。
见宋青吃饱喝足，想了想又让侍应生上了瓶红酒，他抬眸认真看向宋青，“既然你说你认识十年前的我，那能不能仔细讲讲我们认识的全部经过？”
“本以为我交代完他想知道的他就会告诉我那笔钱是从哪儿来的！”宋青听上去无比忧虑却又无可奈何，“你懂的，毕竟如果真的是不合法途径搞到的，又或者是从别人那里骗来的，那就不叫财富而是个定时炸弹-----不过我至今没法让林屿开口说清楚这笔钱的来历，事实上他也的确如他自己所说，几乎没动过那笔巨额财富。可是这不就更奇怪了吗？既不还回去，又不用，年年存在银行里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儿贺怀舟却沉默了。
宋青以为他也是觉得发生在林屿身上的事太过离奇-----失忆、性格大变、精神恍惚却又拥有一大笔来路不明的财富。
“我知道那笔钱是哪儿来的。”
“什么？你知道？？”
贺怀舟几乎不可控制地想起六年前。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一滚，叹息般道，“那是我给他打的钱。”
每月十万，固定打进同一个账户。
六年来从未间断。
一开始还是林屿开口问他要的，他从未问过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后来林屿不辞而别，他又气又恨，唯独没有停下汇款。
每个月末看见自己账户固定少了十万汇进另一串烂熟于心的银行卡号，幻想着握着这张银行卡的人也许正拿着他给的钱好好生活，哪怕不知所踪，哪怕杳无音讯，最起码他有很多钱不至于为了生计委屈自己，每当他这个时候贺怀舟脑海里疯狂叫嚣的痛苦以及因为和那人分离无限放大的恐慌不安就会稍微减少那么一点点。他像是孤零零站在一只小船上，锲而不舍地往汪洋大海里扔着石头，试图能从中得到丝毫回应。
然而石沉大海，他的思念也是。
两人重逢后贺怀舟其实有无数次冲动，想问问林屿-----过去这些年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后悔离开，有没有哪怕一次会想回到过去，回到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然而他都没有开口，毕竟和林屿的婚姻都是他强求来的，面对着一个随时想要逃离的人，再问这些无异于自取其辱。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无望的思念真的得到了回应，却是从旁人口中。
宋青哑然片刻，半晌才道-----
“怪不得呢......”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林屿怎么会跟一个男人迅速闪婚，要说是被迫那干嘛放对方登堂入室两人挤在出租屋内在她看来无异于小情侣同居，要说是图贺怀舟的钱那这么些年守着那一千万分文不动岂不是蠢到家了。
现在看来，或许那笔钱于林屿而言也只是一串数字。
守着月月增加的一串数字，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隐秘的纪念。
然而纪念这个词听上去太过轻松而又充满希望了。
如果林屿自己也曾意识到这个行为的含义，他或许会觉得“祭奠”这个词更为贴切。
彷佛望着一方墓碑，尘土之下埋葬的是他此生仅有一次的爱情。
倘若充满欺骗与算计、满是瑕疵的一颗心也值得被爱的话。
“贺怀舟，我、我......”
“在呢，我在呢。”
怀中人忽地开始激烈挣扎，贺怀舟边收紧手臂防止他掉下去边俯身贴近林屿的嘴唇，“你想说什么？”
然而林屿却忽地又平静下来，随即是长久地沉默。
就在贺怀舟以为他再次熟睡不会再开口，抬手小心翼翼拉开出租屋半掩的屋门，却忽地僵在原地-----
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楼道内昏暗的光投射进那双深黑的瞳仁，又从里面折射出玩味、打量的目光。
诡异的陌生感一闪而过。
“还不放我下来？”
贺怀舟这才猛然回神，迅速压下心底的怪异，却没听林屿的话反而将人抱进屋内，稳稳放在床上又回身从狭小的厨房内接了杯水。
林屿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垂眸小口吞咽没说话。
“我......”
“你------”
贺怀舟抬手给他掖了掖被子，确认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总算又恢复了些血色，这才温和地冲他笑笑，“你先说吧。”
林屿放下杯子，毫不躲避地直视他的眼睛-----
“想不想跟我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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