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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长安哭 长安城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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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当那匹快马拖着那把断耙冲进朱雀大街时,整个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马背上没有骑手,只有一把满是裂痕的九齿钉耙,和一面用猪八戒那件破旧锦襕袈裟包裹着的灵位。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北疆大捷,妖邪尽除。
但那位曾是天蓬元帅、后来成了书店老板的猪八戒,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起初,只是书局的伙计们哭出了声。紧接着,隔壁卖炊饼的老王放下了擀面杖,对门教书的先生推开了窗户,街口乞讨的流浪儿也停止了嬉闹。
不知是谁先迈出的第一步,人们开始自发地走出家门。
没有官府的号召,没有锣鼓的喧天。数万百姓,默默地走上街头,手里拿着白色的布条、一朵朵素白的纸花,或是他们从自家地里摘下的一颗大白菜——那是他们认为猪八戒生前最爱吃的东西。
大雁塔前,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白素贞站在高高的塔台上,一身素缟,脸色苍白得像雪。她怀里抱着那本刚刚写完的《天蓬传》手稿,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坚毅。
在她身后,那把断耙被高高供起。虽然缺了一齿,虽然布满焦痕,但它在寒风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诸位。”
白素贞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借助塔前的扩音法阵(那是猪八戒生前和工匠们一起改良的机关术),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日,我们不念经,不拜佛。”
“我们只送一个人。”
“一个曾经贪吃、好色、懒惰,却在最后时刻,比任何人都勇敢的人。”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那声音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最终汇聚成一片压抑的呜咽。
白素贞深吸一口气,展开了手中的书卷。
“《天蓬传》。”
“昔有天蓬元帅,错投猪胎,受尽世人白眼。曾以为,此生只配在泥沼中打滚,在高老庄娶妻生子,了此残生。”
“然遇真经之火,照见本心。”
“他曾问:‘神若不公,人当如何?’”
“今日,他用性命给出了答案。”
白素贞的声音逐渐激昂,她指向身后那把断耙,指向北方。
“在北疆,在那极寒之地,灵山残党欲引爆灵脉,吞噬人间。是八戒,那个你们口中‘最不像英雄’的八戒,挡在了深渊之前。”
“他没有大圣的通天手段,没有沙僧的不灭金身。他只有一身凡骨,一颗人心。”
“他用自己的身体,化作堤坝,挡住了岩浆。他用自己的魂魄,化作锁链,封印了地火。”
“他死前说:‘俺老猪这一生,终于把这身懒骨头用在正地方了。’”
听到这里,人群中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八戒爷爷!”一个曾经常去书局听故事的孩子哭喊着,“你不是说还要教我打妖怪吗!”
“猪老板!”卖炊饼的老王跪在地上,捧着一盘热腾腾的炊饼,“您最爱吃的,您起来吃啊!”
白素贞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停,她必须念完。
“世人常言,神佛高高在上,主宰命运。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们,真正的神,不在天上,而在人间。”
“猪八戒,他不是神。但他,比神更值得敬仰!”
“因为他证明了,即便出身卑微,即便有过污点,即便只是凡人之躯,只要心中有义,有爱,有守护的决心,便能做出神都无法做到的壮举!”
“他用生命告诉我们:命运,从来不是神写好的剧本。而是我们,一刀一枪,一滴血一滴泪,自己杀出来的路!”
风停了。
雪,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洁白的雪花,像是上天也为之动容,为这位昔日的天蓬元帅,献上的最后祭奠。
白素贞合上书卷,郑重地将其放入大雁塔第九层的琉璃龛中。
“从今日起,《天蓬传》将作为《西游列传》的终章,传遍天下。”
“愿后世子孙,永记此日。”
“永记这位,为了人间,甘愿化作焦土的——天蓬元帅,猪悟能。”
随着白素贞的话音落下,全城百姓齐刷刷地跪下。
没有磕头,没有祈祷。
他们只是静静地跪着,手中捧着白花,望着大雁塔上那把孤独的断耙。
那一刻,长安在哭。
但在这悲恸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凝聚。
那是对个体的尊重,是对牺牲的铭记,是对“人”的力量的绝对信仰。
猪八戒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把断耙,却像一座丰碑,永远地立在了人间与神界之间。
从此,人间再无神佛的席位。
只有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