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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欢   天字包 ...

  •   天字包厢内,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刚沸,楼下的竞价声已如潮水般涨到了顶峰。

      “云溪姑娘一晚,五千两!一次!”

      老鸨花妈妈捏着象牙拍板的手都在抖,那不是累的,是激动的。她脸上涂了三钱厚的胭脂,此刻笑得像朵被霜打了又逢春的菊花,眼角的褶子堆成了讨好的弧度,目光死死黏在二楼栏杆处那个绯红的身影上。

      云溪的拍卖从中午萧辞来了后一直持续到现在。

      “江南万员外出五千两!还有更高的吗?”

      “六千两!我出六千两!”临安城本地的盐商拍案而起,脖子上青筋暴起。

      “八千两!万某志在必得!”万员外冷笑一声,甩出一叠银票,“这是江南钱庄的见票即兑,童叟无欺。”

      全场哗然。

      八千两,够寻常百姓过上几辈子的富足日子,甚至够买下一个小县城的宅子。

      花妈妈激动得差点把拍板拍断,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心疼孩子的慈母样,拿着帕子往眼角虚虚一按:“哎哟,万员外这可是把咱们云溪当眼珠子疼呢!云溪啊,还不快谢过员外?”

      云溪立在栏杆边,绯色鲛纱裙曳地,手里把玩着一串极细的银铃。

      她微微俯身,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颈项,声音顺着镂空的雕花传下去,带着几分慵懒的甜腻:“多谢万员外厚爱。只是这‘享受’二字,价高者得,云溪身不由己,唯有以身相许,不知员外……受不受得住奴家这‘千金’之躯?”

      这话一出,更是骚得入骨。万员外只觉得浑身血液上涌,脑子里嗡的一声,大手一挥:“一万两!老子出一万两!今夜这‘享受’,谁也别想跟老子抢!”

      全场死寂。

      一万两,这已经不是嫖资,这是身价,是面子,是男人征服欲的巅峰。

      花妈妈喜极而泣,帕子一甩,拍板落下:“成交!醉仙楼有史以来最高价!恭喜万员外,得享云雨!”

      云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转身,裙摆扫过红毯,如血浪翻涌。

      她推开了天字一号房的门,将那一屋子的铜臭与欲望,关在了身后。

      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万员外站在屋内,身形富态,呼吸却已急促起来。

      他贪婪地盯着眼前的云溪,那一万两白银的投入,此刻在他眼中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期待。

      “云溪姑娘……”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这一万两,本员外今日,定要物超所值。”

      云溪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是万种风情,也是冰冷的算计。

      她缓步走到桌前,素手提起酒壶,为万员外斟满了一杯。

      “员外说的哪里话。”她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奴家既已归属员外今夜,自当竭尽全力,让员外……永生难忘。”

      她端起酒杯,递到万员外面前,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这是奴家亲手酿的好酒,员外不妨先饮一杯,助助兴。”

      万员外看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哪里还有半分理智,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直冲脑门。

      “好酒!”他大笑,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伸手便要去抓云溪的手。

      云溪身形轻盈一闪,如游鱼般滑开,绯红的裙摆旋开,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万员外的眼眸烧得通红。

      “员外莫急。”她轻笑,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酒需得配着舞,才更有滋味。”

      说罢,她宽大的袖袍一甩,竟在房中翩翩起舞。那舞姿极尽妩媚,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如惊鸿照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万员外的心跳上。

      万员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迷离,药力开始发作。他看见云溪向他走来,看见她褪去了那身鲛纱裙,看见她如软玉温香般投入了他的怀抱。

      那触感,那香气,那娇吟……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无法自拔。

      他觉得自己如登仙境,每一寸肌肤都在那虚幻的欢愉中战栗、沉沦。

      而现实中的云溪,早已停下了舞步。她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万员外对着空气抓挠、喘息、满脸潮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那“梦里欢”不会伤人,却会让人陷入最深沉、最真实的幻觉之中,以为自己正在经历世间极乐。

      一盏茶的功夫后,万员外终于瘫软在床上,大汗淋漓,脸上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痴迷。

      云溪走上前,从他怀中摸出了那张价值连城的银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员外,这‘享受’,可还满意?”

      她的声音如在耳边,又似在天边。

      万员外迷迷糊糊地点头,嘴角挂着傻笑:“满意……满意……云溪……你是我的……”

      云溪轻笑一声,转身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动她的裙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幻梦中沉沦的肥硕身躯,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漠然。

      忽然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才一盏茶的功夫,真虚啊。”

      下一刻,她纵身一跃,身影如一只红色的蝴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万员外,在那虚幻的极乐世界里,直到天明。

      ——

      夜风微凉,云溪的身影在屋檐上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后巷的阴影之中。

      她警惕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巡夜的梆子声尚在两条街外。

      她如墨的眸子扫视过巷弄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无人尾随,甚至连一只窥视的眼睛都没有,这才微微颔首,身形一闪,没入了前方一处不起眼的死胡同。

      胡同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早已候在那里,驾车的车夫戴着斗笠,垂手而立,正是她的心腹线人。

      “公主。”车夫压低声音,语气恭敬。

      云溪——此刻的她,尚带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妆容,只是眼中的媚意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属于上位者的清冷。

      她微微点头,动作利落地掀开小车后方的暗格。

      里面早已备好了一套衣裳。

      她没有任何避讳,就在那狭窄的暗格前,迅速褪下了那身象征着醉仙楼头牌的绯红鲛纱裙。

      那层层叠叠的裙摆、精致的刺绣,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累赘的伪装。

      她换上了一袭素净的月白色宫装,料子虽不如云锦华贵,却也是上好的杭绸,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如修竹。

      摸到腰间的银铃,她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瞬,便放回了袖中。

      她利落地束好腰封,将长发简单地绾成一个圆髻,插上一根素银簪子,最后在脸上一抹,卸去了那层厚厚的脂粉与媚态。

      不过片刻,那个在醉仙楼里千娇百媚、引得无数男人竞折腰的头牌云溪消失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面容清丽、气质端庄的十三公主,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贵气。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从暗格中取出一块不起眼的腰牌,挂在腰间。

      “回去吧。”她声音清冷,透着一股疲惫,却异常坚定。

      说罢,她不再看那辆青布小车,而是拉起帘子,将面容遮在阴影里,推开通往大街的木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临安城的夜色之中。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她没有直接回宫,而是绕了几条街,穿过了一片寂静的民居区,确认彻底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这才来到了皇宫的侧门。

      此时正是守卫换岗的间隙,她亮出腰牌,守门的侍卫只是匆匆一瞥,便恭敬地放行。

      她穿过长长的宫道,避开了几波巡夜的禁军,最终在长春殿那巍峨的宫墙下停住了脚步。

      她仰头望着那漆黑的殿宇轮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也有一丝即将揭开真相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道高墙,向着长春殿的深处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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