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沉桐寒》甜糖裹刀

26、生日快乐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教学楼里的光线像掺了水的牛奶，软乎乎地漫过窗台。林随棠把脸埋进臂弯，额前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她的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指尖还搭着半支没写完的笔。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蹦跶，都成了催她沉眠的白噪音。她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和困意较劲，肩膀却随着呼吸慢慢起伏，连阳光落在她发顶，都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清晨的小盹，只敢轻轻蹭了蹭她的发梢。
　　章晚桐心里觉着好笑：“棠棠，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困啊？”
　　“还不是因为今天你……”林随棠正迷迷糊糊地说着，忽然窜过来一个人影，捂住了她的嘴，“唔……啊。”
　　是高砚淮，他刚刚松开了捂住林随棠嘴巴的手，指节便轻轻弯起，用指腹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颊，像捏一块刚出炉的糯米糍似的，轻轻捏了捏。林随棠刚刚睁开的眼微微睁大，脸颊瞬间泛起淡粉，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薄红，他却像没事人似的，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细腻的触感，转身时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他又看向章晚桐：“桐姐，今天食堂出新菜，她太兴奋了，昨晚一晚上没睡着。”
　　“……”章晚桐。
　　“……？”林随棠。
　　“……哈哈，听说是大菜，确实该兴奋。”许亦舟原本正想阻拦，听到高砚淮的离奇回答后，躲在章晚桐身后，悄悄给他比了个赞。
　　听到许亦舟的声音，她假装捡笔，慢吞吞地弯下腰，余光扫过后排的课桌——许亦舟正趴在桌上转笔，侧脸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章晚桐心里有点紧张，又坐直身子，却扯到了伤口，疼的“嘶——”了一声，终于——身后终于有了动静，齐景黎的声音带着点懒：“你的伤口又疼了？”
　　章晚桐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的，连声音都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啊，那你帮我吹吹好不好？”她指了指自己额角的伤，“对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许亦舟抬眼看了她一眼，皱着眉想了半天，恍然大悟似的：“哦！今天是数学周测发成绩的日子？你该不会比我高吧？”
　　“……那是肯定的……”章晚桐默默转了回来，却发现同桌林随棠在偷笑，“棠棠，你总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今天是我们认识150天纪念日？”林随棠笑答。
　　“……那……”
　　高砚淮披上外套就往外走：“我去倒水！”
　　“……”章晚桐趴在桌子上，用笔在纸上描了又描的“3.26”，被晨露洇开，晕成一团模糊的浅灰。阳光慢慢爬过她的发顶，细碎的发丝，微微颤动，像在替她轻轻叹气。章晚桐闭着眼，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期待，都揉进臂弯里，像抱着一朵无人知晓的、快要谢了的清晨。
　　渐渐的，一天过去了，章晚桐一整天都蔫了吧唧的，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她瞥了一眼，眼神里没半分往日的欢喜，倒像那落花一样，蔫耷耷地垂着。午饭时她只扒了两口米饭，就把餐盘推到一边，新的“大菜”愣是一口没动，只是托着腮看食堂门口的人来人往。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许亦舟有些心疼。
　　“哎呀，晚上来个惊喜，懂不懂啊？”林随棠依旧兴奋。
　　齐景黎自从章晚桐受伤之后，不再打扰她了，只继续在远方默默守护。还是林随棠邀请他参加这次章晚桐的的生日会，他才有机会再次靠近她……
　　晚自习——
　　“晚桐，我和高砚淮出去一下，帮我们打掩护啊！”林随棠笑嘻嘻地拍了拍章晚桐的肩。章晚桐依然郁闷：“注意安全啊。”
　　过了许久，许亦舟压低声音说；“小桐桐，带你去一个地方。”
　　“可是，还有作业啊。”章晚桐犹豫不定，可最后还是放下了笔，“行，反正这点作业写起来也快。”
　　走廊上，许亦舟勾起章晚桐的手指，猫着腰，两个人躲过了巡视保安的手电光。
　　“这不是去学校天台的方向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
　　“吱呀——”
　　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寂静里发出一声冗长的呻吟，像沉睡着的老兽被惊醒时的低叹。紧接着是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一道狭长的光影顺着门缝切进天台的黑暗里，把满地积叶和开裂的水泥地劈出明暗两半。
　　晚风裹着楼下香樟树的潮气涌进来，卷动着那道光影在墙面上晃了晃。门轴的余颤还在空气里荡着，又有拖沓的脚步声碾过落叶，把破碎的光斑踩得七零八落。天台边缘的铁丝网被风撞得轻响，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铁网缝隙漏进来，在刚走进来的两个人影身上，投下几道晃动的、斑驳的亮纹。
　　“Surprise!”铁门后站着的三个人齐声欢呼，“章晚桐，许亦舟生日快乐！”
　　章晚桐猛地抬头，看见林随棠捧着插满蜡烛的芒果慕斯，奶油上用巧克力写着“晚桐亦舟生日快乐”，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沓用彩纸折成的星星，每颗星星上都写着朋友们的祝福。
　　“你们……”章晚桐的声音突然卡壳，她下意识地去看许亦舟，“小桐桐，生日快乐！”许亦舟从身后捧出不知何时准备的花束。“谢谢你们，亦舟，生日快乐！”章晚桐的视线有点模糊，眼尾先泛起红意，像被风揉皱的桃花瓣。原本弯着的嘴角慢慢垂下来，又猛地抿住，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下一秒，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大颗的泪珠就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抬起手想擦，指尖刚碰到眼角，眼泪却掉得更急了，索性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细碎的抽噎声。肩头轻轻耸着，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白杨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眼睛肿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却亮得惊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弯出一个软乎乎的笑：“我才没哭呢……”话音刚落，又有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抹，却越抹越乱，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们都忘了。”
　　“怎么会呢，桐姐？”高砚淮笑着安慰。
　　许亦舟伸手一把搂住了章晚桐，渐渐收紧手臂，把她护在怀里，月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糖。“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在风里轻轻晃，章晚桐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把所有的感动都揉进这个温暖的拥抱里。
　　没人注意到，齐景黎站在栏杆边，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忽然，他朝铁门走去，脚步很轻很慢，却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喜欢，只能再次隐藏在风里，散在夜里，不会说出口，也不会再影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