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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帐 那颜是被单 ...
那颜是被单独带走的。
拓跋焘问完她姓名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算重,却让她后背发凉,像一把刀平平放在她颈侧,不急着落下,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记住她了。
随后他转开眼,继续看向前庭中余下的人。
“左列单独安置。”他说。
“右列封存宫室,不许擅动。”
他说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像一切都只是战后清点的一部分。
等他转身欲走时,身侧一名近侍低头请示了句什么,拓跋焘脚步没停,只随手往那颜这边点了一下。
“这个,带走。”
她从前只见过别人被押进父亲与兄长的王庭;这是第一次,她自己被押进别人的。
------
魏帝的行在设在城西一处临时整出的军营里。
统万虽已攻下,可城中尚未完全清理干净,拓跋焘显然没有急着住进赫连家的宫城。他住的地方也并不奢华,只是比寻常军帐更大,外围层层有兵士值守,灯火彻夜不熄,行走其间的人都压着声音,脚步极快。
御帐里很暖。
火盆烧得正旺,灯火压得低而稳。帐中没有多余摆设,只有案、榻、兵器架、地图和几卷尚未收起的军报。空气里混着皮革、墨、酒和未散尽的风尘味,跟赫连家的宫殿完全不一样。
这里不是后宫。
这里是一个男人刚打下天下的一部分,临时歇脚的地方。
而她被带进这里,不是被娶,也不是被纳。
她是被拿走的。
这认知让她胃里一阵发紧。
她低头站着,听见前方有人把酒盏放下。
“过来。”
她抬头。
拓跋焘正站在案前,年轻得近乎锋利。可那种年轻并不让人放松,反而更危险——像一头刚从猎场回来的狼,筋骨还热着,眼神还不想平静下来。
“替朕卸甲。”
那颜猛地抬头,眼神写满了错愕与震惊。拓跋焘倒是很享受她的不安,哂笑道:
“怎么,赫连家的公主不会卸甲?”
她当然不会。
她见过无数鲜妍明媚的女子为父兄解衣卸甲,却从未亲自做过这事。这太亲密,也太讨好。
她冷冷道,“陛下不怕我记住甲扣的缝隙在哪里吗?”
拓跋焘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他走近,俯在那颜耳边说,“你大可一试。最好告诉你那亡命的三哥,让他来取朕性命。”
他靠得太近,一股年轻男子的热扑面而来。白城里人人都恨魏主,传魏主啖肉饮血,却也承认,他在战场上勇冠三军,是能开三百石弓箭的神射手。如今,这个当世战神就在她面前,灼热得几乎能把人烫伤。
拓跋焘张开手,又瞥了瞥旁边木制的甲架。
这就是皇权。
方才她能让他下令,是他愿意听;眼下,他也能命令她做任何事。
那颜闭了闭眼。再睁开,先看见的是肩甲上未擦净的尘土,还有甲片边缘一点发暗的血迹。
她伸手去解系带。
绳结勒得很紧,沾过汗和灰,变得粗硬。她试了两次,才将第一道结松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看着她。
像在重新确认,刚才前庭上站出来说那几句话的人,是不是真长这样。
她身量修长,不用垫脚就可以仔细拆卸他的肩甲。她很白,十指如削葱;眉骨生得极好。拓跋焘说不出什么婉约动人的辞藻,只觉得眼前的人自然是美的。赫连勃勃是闻名天下的美男子,他的孩子,自然该出落得这样。
“你说,你是赫连璝的妹妹?”
他问。
这个名字让那颜心中一紧。她咽了口唾沫,尽力按捺声音中的苦涩。
“先太子,正是胞兄。”
拓跋焘看着她。
“你今日那几句话,是谁教你的?”
那颜怔了一下。
“草原上的大单于,和天下之主。”拓跋焘道,“这话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临时能想出来的。”
那颜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答。
因为这话不是谁教她的,至少,不是某个大臣或兄长正经教她的。它只是从她这几年看见的东西里,硬生生长出来的。
她想起阿耶。
想起他改姓赫连时,说“徽赫实与天连”。
想起赫连璝对她说“统万不是城”。
想起阿莲笑着说“女人有些事早知道,比临到头了哭强”。
原来所有人的话,到最后都会在某一刻,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
她低声道:“没有人教。”
“我只是觉得……”
她顿了一下,“若陛下真要的是天下,总该和别人不一样。”
甲叶比她想象得沉。她差点没接住掉到地上,被拓跋焘调笑了一句“你这弑君的手法也太拙劣了点”后,她恨恨地将肩甲费力安在架上。
拓跋焘看了她一会儿,眼底那点原本只是逗弄的兴味,终于稍稍沉了一点。当然雄才伟略的少年君主,可不愿在唇齿交锋上落得下风:
“可惜你父亲起姓赫连,自称与天相连,城也筑得白得像样,治儿子却不大行。”他语气淡淡的,像随口一笑,“先是赫连璝、赫连伦互杀,再是赫连昌丢城弃宗室。你们赫连家的人,倒都很会杀自己人。”
“我阿耶不是不会治。”她本能地抢白。说完又意识到自己有些犯上,于是语速比方才慢了些,像在一边说一边找落脚的地方,“……是他本来就那样。”
“哪样?”
“他喜欢看人活在恐惧里。”那颜说到这里,眼前忽然晃过很多年前的校场,赫连勃勃站在日光下,鬓边已有一点白丝,手臂肌肉仍然结实,整个人依旧像神一样站在光里——直到那一瞬,自己的长枪被赫连璝压住。
那不是衰老,只是严丝合缝令人难以呼吸的高压第一次有了裂缝。
她低声道:
“将如此,臣如此,儿子……自然也如此。”
“一旦他压不住了,底下人会做的,也只有互相攀咬。”
拓跋焘看着她,眼神终于认真了一点。
“赫连璝平时是这么教你的?”
那颜低头解他的护腕,让人看不清神色。但是她心里猛地一跳。这一下,比方才提赫连家兄弟相杀还更直接,像有人忽然把手伸进她胸口最深的地方,碰到了一根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刺。
她想起那些赫连璝偶尔冷不丁说出来的话,像从牙缝里掉出来的碎骨头,不温柔,却每一块都是真的。
——“统万看着像帝都,其实只是阿爷一个人撑着的城。”
——“他一死,先咬起来的不会是外人。”
——“你最好长快一点,至少长到知道这地方不是什么家。”
她手心已经湿透了,脸上却还得装得像没事。
“他偶尔会说几句。”
“比如?”
“比如……”那颜喉咙微微发涩,“统万不是城。只是阿耶还活着的时候,所有人暂时不敢散。”
拓跋焘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位兄长,倒比赫连昌看得明白。”
甲胄一层层褪下,铁与皮革的冷硬气息渐渐淡去,露出底下被汗浸透的窄袖武服。那颜离得太近,能清楚看见他背脊起伏的轮廓,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热气。
她不愿再看,低头去解最后一道系带。
就在甲胄终于离身的瞬间,拓跋焘忽然转了过来。
那颜来不及退,手腕已经被他握住。
下一刻,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带进怀里。
卸去甲胄后,他身上少了那层冷硬的铁,却并没有因此显得柔和。隔着单薄衣料,她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他手臂收拢时的力量。
那颜抬手去推他,不出所料并推不开。她自幼随父兄练习弓马,自认并不柔弱,然而这点挣脱在拓跋焘眼里只是猎物无意义的扑腾。
拓跋焘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唇边浮起一点戏谑的笑。
“你以为,替朕卸完甲之后,会做什么?”
那颜抬头看他,眼里仍有未散的戒备。
她的腰很瘦,腕骨也被他的手掌牢牢包裹。拓跋焘这样想。这么修长的人,抱起来竟然这样纤细。
他低下头,攫住了那颜的嘴唇。
那并不像吻,而是狼在舔舐猎物的伤口。
那颜一下僵住了。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突然碰过来,眼睫都跟着轻轻一颤。脸上那点温度立刻乱了,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拓跋焘浅浅吻过后,再低头看着她,像终于摸到了这只会说话的小兽的皮毛,眼底竟有一点很年轻、很直白的愉快。
“这才像怕。”他说。
那颜耳根一下烧起来。
她在后宫长大,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是什么样。可她第一次被这样近地困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在御帐里”。
今晚不是她和他唇齿交锋,今晚是她进了一个男人的王帐。眼前这个人,他还是皇帝,是一个十九岁、刚刚打下统万、什么都还在往上长的皇帝。
他遒劲的手臂将她她牢牢禁锢在怀里,眼里炽烈的渴望明明白白。他俯下身,像夜色里的猛兽终于将她吞噬。
----
夜里火盆将熄未熄,帐中只剩一点暗红。
拓跋焘这一夜睡得很浅。
帐外火光未尽,传令声、马蹄声、甲叶声,断断续续压过夜风。他十九岁,刚破统万,赫连氏经营十数年的白城在这一日伏到他脚下。府库、城门、降人、旧臣名册,一切都还没有理清,可他并不觉得疲倦。
破城之后的亢奋像烈酒一样留在血里,叫人闭上眼也睡不沉。
他时醒时睡。醒时温热的呼吸贴在她耳边,将她重新带入那一片沉沦;睡过去时,手臂仍压在身侧,像是连梦里也要确认,今夜得来的东西没有从掌中滑走。
那颜一直没有睡着。
魏主翻来覆去地要她。她时常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了,而魏主又把着她的腰将她翻过身,让细嫩的肌肤一遍遍摩擦锦被上的花纹。她不愿出声,也没有挣扎,只是在痛极的时候忍不住咬自己的手臂;而那双手又会很快被拓跋焘拿起来,贴在唇边细细密密地亲吻。
她早知道自己被带进魏主军帐意味着什么。亡国之人走到这一步,本就没有多少话可以问,也没有多少路可以选。只是这一夜似乎无穷无尽,连远离他身体的灼热也是奢望。
这具身子,大约令魏主很满意。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被火光映出的暗影。
那颜没有哭。
哭没有用。况且,两年前赫连璝死的时候,她已经哭过一次了。那时候她还以为,父亲虽死,兄长虽死,赫连家总还会给她留一个位置。
后来赫连昌坐上皇位。宫中照旧宴饮、封赏、称万岁,可那颜每每站在人群里,都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她像一块被留在旧日里的碎玉,明明还摆在赫连氏案上,却已经不是任何人真正要护住的东西。
天亮前,拓跋焘终于睡沉了一阵。那颜仍醒着,直到帐外有人请令,他才起身出去。甲衣摩擦,佩刀轻响,冷风从帐帘外卷进来,又很快被挡住。
他临走前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颜闭着眼,没有动。
他没有点破,只低低笑了一声,随后便出去了。
帐中安静了很久。
她不是不能起,是不愿意起。只要不起身,昨夜便仿佛还能隔在身后;只要不看见自己,许多事就还没有彻底落定。
可外头很快有人进来。
一个年长妇人带着两个侍婢,捧着热水、巾帕和干净衣物。她们垂着眼,不敢多看,只把东西一一放下。
“姑娘,水备好了。”
姑娘。
不是公主,也不是贵人。
那颜听见这个称呼,心口像是松了一下,又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屏风后热气升起来,水声很轻。直到热水漫过肩头,她才忽然哭出来。
她昨夜没有哭。
在前庭被推搡着列队时没有哭,看到阿莲一头撞死时没有哭,在魏主榻上没有哭。可到了这时,屏风隔住人声,水汽一点点蒙上来,她忽然撑不住了。
她哭得很轻,怕外头的人听见。
不是因为她不懂昨夜意味着什么。她进帐之前就懂。她只是到了这时才真正承认,旧日保护她的一切都已经失效了。
父亲死了。
兄长死了。
赫连昌坐在皇位上,可那不是她能托付生死的赫连家。
她低头看着水面。水汽里映出的那个人有些陌生,肩颈处有几处清晰的吻痕,清楚到叫她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再假装还是昨日的赫连公主。
她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又很快收回。
昨夜的统万,不只这一顶军帐。
还有许多旧宫人、贵女、旧臣家眷,还有那些连姓氏都不足以让魏军稍稍犹豫的人。她至少有热水,有屏风,有人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狼狈。至少拓跋焘临走前留了人照料她。至少到了傍晚,他还会回来。
城中许多人,连这些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也曾以为,太子这两个字是极好的。
赫连璝是太子。宫中人提起他时,声音总会低些,眼神也更敬些。那颜那时年纪小,只知道阿兄将来是要坐到父亲那个位置上的。父亲会老,终有一日,白城、宫殿、军马、臣子、那些在殿下高声称万岁的人,迟早都会归到阿兄手里。
她不是盼着父亲死。小孩子不懂那样复杂的忌讳。她只是很直白地相信,世上的秩序原该如此:父亲是皇帝,兄长是太子,大夏迟早是兄长的大夏。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迟早是你的”,并不只是好话。
太子要得天下,便要先受天下最重的刀锋。父子之间有猜疑,兄弟之间有血,诸部、兵马、长安、统万,每一样看似将来都要归他,其实每一样也都能先把他拖下去。
赫连璝死后,那颜很久都没有再觉得“太子”两个字好。
她甚至不再敢轻易觉得“公主”两个字好。
皇子要以军功、以部众、以父亲的信任来换自己的位置;公主也未必能白白享受宫墙里的衣食。她们穿锦衣,戴金饰,被人低头称一声殿下,总有一日也要拿这副身子、这个姓氏、这点还算贵重的名分去偿还些什么。
她那时还说不出这些话。
只是从赫连璝死的那日起,她隐约明白了,赫连氏给她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所以今日城破,她哭过之后,反而慢慢静了下来。
她当然可以说自己无辜。
她当然可以说父亲和兄长的刀,不该最后落到她身上。
可统万城中那些人呢?官署里抄簿的小吏,旧宫里的妇人,街巷里担水买饼的人,他们没有坐过皇位,没有争过太子,也没有杀过谁的兄弟。可城破之夜,他们仍要跟着赫连氏一起受这场败亡。
那颜救不了所有人。
可她享过赫连氏的尊贵,便不能在赫连氏倾覆时,只把自己当作一个被命运误伤的小女子。
若魏主现在还愿意听她说话,她就不能把第一句话浪费在自己身上。
洗漱完之后,她没有换上侍婢准备的新衣,而是将目光落在另一件衣服上。
榻边搭着拓跋焘的大氅。
玄黑的料子,很厚重,带着一点皮革与风尘的气息。那件大氅像魏军夜色的一角,也像帐中最明白无误的标记。
那颜伸手摸了摸。
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体面。
可她知道,魏主会喜欢。
男人看见一个女人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想起的不会是羞耻,而是占有。拓跋焘尤其如此。他刚破统万,正是最得意、最兴奋、最愿意确认胜利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只有披着这件大氅,她说“统万已经是陛下的城”时,才不像旧国公主的哀求,而像一句已经承认现实的谏言。
于是她把那件大氅披到了自己身上。
拓跋焘回帐时,日色已经偏西。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甲上有尘,腰间佩刀未解。白日里的军务显然极重,府库、城门、降人、旧臣、逃散的赫连氏部众,每一件都压在案上等他决断。
可他一掀帐帘,看见榻边站着的那颜,脚步便微微一顿。
她头发半干,脸色仍白,眼尾一点红还没有褪尽。大氅压在她肩上,太宽太重,边缘几乎垂到地上,衬得她整个人像被魏军的夜色裹住了。
拓跋焘笑了,笑意很明显。
“大白日里,怎么披着朕的氅?”
那颜抬头看他。
“冷。”
一个字,说得很坦然。
拓跋焘走近,伸手拢了拢她肩上的大氅。那动作并不急,也不算温柔,倒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归入自己帐中的东西。
“朕的氅倒比你的衣裳合适?”
那颜垂眼,看着他腰间尚未解下的佩刀。
“陛下的东西,自然比臣女如今有的都暖。”
拓跋焘低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顺服,却又不像真正讨好。她说的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反而叫人听着受用。
他俯身近了些,手伸进大氅按住她的腰侧。
大氅下面什么也没有。
昨日她为他卸甲,他拿手掌丈量她的腰身,而现在,她披着他的大氅。
这个念头几乎立刻让拓跋焘兴奋了起来。
“等朕?”
那颜这才抬眼。
“臣女想求陛下一件恩典。”
拓跋焘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这么快便知道求恩典了?”
他并不意外。女人到了这种时候,能求的无非几样。求名分,求亲眷,求往后不要被随意赏人,或者求一时的安稳。
她若真开口求这些,他也未必不肯给。赫连勃勃的女儿,生得这样,胆子也不小,留在帐中几日,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他一开始确实没有想过一定要留她很久。
破城之夜带她入帐,是胜利,是兴致,也是对赫连氏最直截了当的宣告。可之后如何,未必非要早早定下。天下很大,战事未尽,女人再美,也不过是战后许多安排中的一件。
直到她开口。
“臣女求的不是自己。”
拓跋焘的手停了一下。
那颜道:“统万已经是陛下的城。”
这句话落下,拓跋焘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退去,却也没有再继续。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头的大氅,又慢慢回到她眼睛里。
那颜知道他在听。
于是她继续道:“军士破城,有功当赏。只是官署、府库、簿籍,不能任人毁散。旧臣家口也该登记造册。大索可以有,总该有止日。否则城中人不知道从哪一日起算作魏民,只会永远记得自己是俘虏。”
拓跋焘的声音冷了些。
“你披着朕的氅,求朕护赫连氏的人?”
那颜抬眼。
“臣女求的不是赫连氏。”
拓跋焘眼中笑意淡了些。
“哦?”
“赫连氏能走的走了,能死的死了,能坐上皇位的也已经坐过了。城中剩下的许多人,不过是生在统万,活在统万。陛下若把他们都当赫连氏处置,统万便永远只是破城之地,不会成为魏土。”
拓跋焘盯着她。这个女人的大胆令他新奇,又有些恼怒。她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现在只该温软地求他怜惜,却敢与他说什么大索该有止日。
“你在教朕做皇帝?”
拓跋焘五指收紧,几乎是捏住了她的腰。她的皮肤这样白,或许不多时,就会留下青紫色的印子。
但是那颜没有避开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这是陛下本来就该做的事。”
这句话几乎瞬间冲破了拓跋焘的理智。他将人推搡到榻上,发狠似的故意昨夜留下的吻痕处啃咬。他就是想让她疼,就是要让她记住,这顶军帐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陛下……”
那颜轻呼出声。那件黑色的大氅垫在她身下,粗硬的兽毛扎得她皮肤有些疼;而身前,那大氅的主人毫不怜惜地攻城略地,似乎在惩罚她的僭越。可她知道,他生气,便证明她说中了。
他只是恼怒这些话由她说出来。
“陛下——”
思及此,她抬手抚上他精壮的腰身。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自下腹传来。从昨夜到现在,这个赫连公主都没有展现过一丝一毫的主动。而此刻,她抚摸着他的下腹收束出的筋线,眼波流露出一丝朦胧的媚态,仿佛在说:
统万已经是陛下的城。我,也已经是陛下的女人。
拓跋焘一时情难自已,融在了这片冰肌玉肤编织的情迷意乱里。
---
良久,拓跋焘才喘着气回过神来,只见身边的美人正拿手肘支着上半身,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那件大氅不知什么时候又盖在了她的肩头。
拓跋焘恶狠狠地捏着那颜的下巴重重的亲了一口,直至把人重新按回到榻上,他才披衣起身。
他走到帐口,吩咐外头传人。军士很快进来听令:官署府库另派人看守,簿籍不得焚毁,旧臣家口登记造册,大索限三日,私掠妇孺者以军法论处。
那颜躺在榻上,没有动。
大氅仍压在她肩上,很沉,却不再只是昨夜那道沉重的锁。
拓跋焘传完令,回身看她。
“这下满意了?”
那颜垂眸。
“陛下恩威,统万臣民会记得。”
“朕问的是你。”
那颜抬起眼。
“臣女会记得。”
这一刻,他胸中奇妙地涌起一阵快意。不是破城后的得意,也不是看见美色时的愉悦,而是某种被冒犯之后反而生出的兴味。
帐外天色彻底暗下来。统万城仍在乱中,哭声、马声、军令声,像无数碎石压在夜色里。可这顶军帐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颜知道,从这一刻起,魏主会更愿意听她说话。
拓跋焘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只把她当成破城之夜带进帐中的赫连公主。
她身在他的帐中,却已经开始把他的胜利往天下的规矩上推。
这样的人,不能轻易放走。
而那件大氅扣在她身上,像一小片魏军的夜色,也像她在废墟里替自己抢来的第一寸遮蔽。
赫连勃勃在我设定里属于宇宙第一帅
赫连勃勃诸子:
赫连昌:那颜三哥,曾为大夏皇帝,目前在逃;兄弟相争的胜者
赫连璝:前太子,那颜同母亲哥
赫连伦:那颜四哥,与赫连昌一母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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