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一个一百 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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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十年，鸿芜一直跟着姬岚苦修体术。这片日月大陆只有他们四人，漫长孤寂的岁月磨去最初的错愕，他们慢慢接受了再也见不到外界现代人的事实。
第二个十年，一次次踏入外围森林，勘测地形、搜寻魇兽踪迹。
第三个十年，十名新人被传送降临，和当年他们一样，来自现实现代世界。见到同类的那一刻，鸿芜难得心底涌上真切的喜悦。
第四个十年，一百余名现代新人接踵而至。鸿芜常年往返主城与狩猎林区；依靠沈知的规划设计，主城推倒一批漏风朽坏的木屋，建起结构稳固居住的新房。
第五个十年，又一批新人抵达。噩耗随之降临，姬岚葬身魇兽巨口。为拖住凶兽、给鸿芜创造逃生机会，她被巨兽吞噬，尸骨无存。沈知多年以前窥见的未来，终究成真。鸿芜与沈知寻了一处安静山岗，为她修筑衣冠冢，埋葬属于她的一切。
第六个十年，沈知减少外出狩猎攒积分的频次，全身心投入主城建设。他和希欧多尔确定了彼此的心意走到一起，鸿芜真心实意替二人感到高兴。
第七个十年，越来越多的新人被拉入这片大陆，陨落的人数同样水涨船高。主城秩序愈发动荡。沈知为降低新人死亡率，搭建帮扶机制，教导现代人快速掌握对抗魇兽的战斗方式。可无法赚取积分的新人无处落脚，饥饿、疲惫不断压垮众人，触犯大陆法则、登上黑名单的让持续增多。
第八个十年，鸿芜亲手组建的狩猎团，覆灭于集群魇兽袭击。同年，沈知不再执着积攒逃离所需积分，成为日月大陆第一位灵者。凭借压倒性的力量，他搭建全新流通货币体系。众人统一将异界怪物称作魇兽，按照战力划分为一阶至十阶。
货币规则敲定：一银币=一千铜币，一千铜币=一金币，一积分等价一银币。猎杀魇兽除基础积分之外，还能收获银币。集市、物品交易慢慢兴起，被困于此的人们，终于拥有一丝喘息空间。
屋内杂物胡乱堆放，沈知坐在鸿芜的床沿。“阿鸿，你需要休息。”
鸿芜仰躺在床上，空洞的双眼望向头顶天花板，嘴唇微微颤动。
“那里是我要去的，最后只有我逃出来，他们全都留在那里了。”
沈知握住鸿芜冰凉的手，塞进被子里。淡金色面板缓缓显现。积分：3225.8/10000
“好累，还要多久。”
自从姬岚离世，鸿芜几乎终日在外猎杀魇兽。就算手里攒下积分，也舍不得兑换精良武器、疗伤药物。不知不觉，他已经被困八十载。
沈知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所以你一定要坚持走下去，阿鸿。带上他们，也带上我们。我和希欧再也没有机会了，你还有机会。”
“知！我把孩子带来了。”
希欧多尔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漫长八十年岁月流转，他终究和沈知一同选择留在这片日月大陆。
屋内光线昏沉，鸿芜浓重的黑眼圈深深嵌在眼底，疲惫几乎要将人吞噬。他听见门外传来动静，紧接着是希欧多尔温和的问询：“阿鸿，我可以进来吗？”
鸿芜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算作应允。
木门被轻轻推开，希欧多尔迈步走入，手牵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少年。少年身形单薄，局促地垂着脑袋，指尖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
沈知紧随其后，语调轻柔，如同拂面春风，缓缓落在鸿芜耳旁。
“这孩子的母亲走得早，一直靠着主城众人接济吃百家饭长大，身无分文。我和希欧日常事务繁杂，实在无暇长久照料。阿鸿，能不能让他暂时住在你这里一阵子？”
“不要。”
鸿芜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翻过身，背对着众人，打算闭着眼继续休憩，只想独自沉溺在无边的疲惫与愧疚之中。
沈知没有强求，轻声开口，抛出了一句击中他防线的话：“他是亚索姐姐的孩子，你知道的。”
他抬手示意少年再靠近一些。
亚索，鸿芜永远无法忘记的名字，曾经狩猎团里虎背熊腰的亚洲同伴。当年亚索同姐姐爆发激烈争吵，长久不相往来。鸿芜依旧清晰记得，某次狩猎休整时，男人腼腆低下头，咧嘴笑着说出心底念想。
“等这次活着回去，我就好好和我姐谈谈。她当年跟着外人私奔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我真的很想她。”
亚索至死都无从知晓，他寻找已久的姐姐，早就被拉入日月大陆，还带着尚未降生的孩子。
鸿芜脊背骤然一僵，久久沉默，他听见小伙子拍他肩膀的声音：“等出去了，队长你可得跟我一起去啊！”
漫长的死寂过后，他闷闷出声，松了口。
“……留下吧。”
沈知轻笑，伸手从希欧多尔手里接过长条布包裹的木盒：“这是我和希欧给你的礼物。”
鸿芜没有伸手去接。沈知干脆掀开层层布料，盒中静静躺着一柄长剑与一套剪裁利落的灵装。
鸿芜猛地直起身，一把攥住沈知的衣领，空洞的双眼剧烈收缩，声音紧绷发颤：“你疯了？”
他认得这套装备。曾经主城拍卖行的压轴货品，足足价值二十金币，是最顶尖的兵刃与防护灵装，传闻早已被人高价拍下，万万没有想到，此刻会摆在自己眼前。
“这不是无偿赠予。”沈知抬手，轻轻抚上鸿芜的头顶，随即温和将他拥入怀中，嗓音沉静恳切，“你是我和希欧全部的希望。回到现实世界，好吗？”
怀抱暖意缓缓包裹周身。鸿芜失神地想着，沈知一下又一下轻柔拍着他的后背。
“我们阿鸿，一定要振作起来。”
第九个十年，少年长大成人，名字是云晏。鸿芜取这个名字，只盼他平安度日，远离无休止的厮杀；沈知送出的那柄利剑，被定名云涯。鸿芜再度背起兵刃，一头扎进永无止境与魇兽的厮杀之中。越来越多的新人来到了这里，给这个世界注入了活力。
第十个十年，正是鸿芜踏入日月大陆的第一百年。
小院石桌旁，鸿芜、沈知、希欧多尔围坐饮酒。桌子对面特意空出一个位置，单独摆放一只盛满酒水的酒杯，留给再也无法赴约的姬岚。
“时间真快啊。”希欧多尔酒量极差，仅仅两杯下肚，便歪靠着石桌沉沉睡去，半点看不出外人印象里强悍果敢的模样。
“哈哈。”沈知低低笑了一声，抬眼望向远处，“晏晏都长这么大了。”
这一年，沈知正式入驻中心神殿，将主城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外出狩猎魇兽的次数越来越少。
鸿芜望向沈知，出声询问：“你如今到什么境界了？”
鸿芜自身没能觉醒灵力，可每一回看见其他灵者靠近沈知，无一不是脸色青白、双腿抑制不住发抖，便能猜到对方实力深不可测。
“唔……大概十阶。”沈知略微迟疑，抿了一口杯中酒，语气含糊，“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总觉得还差一层契机。”
鸿芜没有继续追问，一杯接着一杯闷头饮酒。他晃晃悠悠站起身，眼底泛起水光，拿起酒壶，将对面空位酒杯里的酒缓缓倾倒在地。
“岚姐，你也喝点。”
院门处传来轻浅脚步声，云晏立在门槛边，静静望着石桌旁的身影，轻声开口：“爸爸。”
鸿芜沉默许久，沙哑出声：“怎么过来了？”
云晏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个空置的座位上，又转向鸿芜：“听说爸爸和沈叔叔在这里喝酒，我过来看看。明天我想跟着你，一起进外围森林狩猎魇兽。”
鸿芜脸色骤然沉下：“不行。”
他历经百年厮杀，太清楚林间潜藏的凶险，他拼尽全力，本就是想让云晏不必走上这条刀尖舔血的道路。
云晏还想说什么，却看见鸿芜的脸色相当难看，就不再多说了。
“阿鸿，要不要在我这儿休息？”
沈知抬手，柔和的金色灵力缓缓浮起，轻轻托住酣睡的希欧多尔，将人稳妥送入主卧安置。
鸿芜用力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一想到方才和云晏争执的事，心底满是烦闷疲惫，低声应下：“好啊。”
沈知转头看向站在院落中的云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情绪，转瞬又化开温和笑意：“晏晏，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云晏沉默颔首，腰间长剑云涯微微一晃，转身消失在日月交织的光影里。
屋内静悄悄的。
鸿芜仰面躺卧在床上，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呼吸绵长，看上去醉得彻底。
沈知立在床边，久久没有动静，漫长沉寂过后，轻轻吐出一声悠长叹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澄澈耀眼的金色灵力缠绕指尖，手掌朝着鸿芜的头顶慢慢伸去。
就在指尖距离鸿芜头颅仅剩一寸之时，动作骤然僵住。
“算了。”
细碎的呢喃消散在空气里。几番挣扎犹豫，沈知终究收回手臂，转身离开床边，轻轻拉上房门。
他未曾看见，木门缝隙缓缓闭合的刹那，原本闭目沉睡的鸿芜，悄然掀开了双眼。
空洞的眼眸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方才沈知所有迟疑、那只悬停半空蓄满灵力的手，尽数落在他感知之中。鸿芜静静望着紧闭的门板，胸腔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一个一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