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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开心 鸿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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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悠生日这天,家里难得有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天刚蒙蒙亮,谢无涯便进了厨房忙碌。等到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餐桌上早已摆满丰盛的菜肴。色泽油亮的叉烧、软糯入味的豉汁排骨、底酥汁鲜的生煎包,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荤素俱全、香气四溢。餐桌最正中,稳稳摆着一碗卧着溏心蛋的长寿面,热气袅袅,温柔又郑重。
这是沉寂的家里,最热闹、最完整的一个清晨。鸿芜率先开口,清淡的嗓音打破静谧,是难得的温柔语调:“快乐。”
他身前放着一只精致考究的礼盒,指尖轻轻抵着盒身,准确递向妹妹的方向:“礼物。”
“哇!谢谢哥哥!”
鸿悠眼睛瞬间亮得彻底,欢喜得站起身蹦蹦跳跳,迫不及待拆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质感细腻的定制八音盒,盒面镌刻的画面不是风景、不是玩偶,是一张早已尘封的五人全家福——年轻温柔的父母,年幼懵懂的三个孩子,定格了他们世间最圆满、最珍贵的时光。
“生日快乐,悠悠。”
谢无涯将一叠鲜红的房产证与崭新的跑车钥匙轻轻放在桌前。
“谢谢无涯哥!”
鸿悠虽不完全懂这些东西的价值,却清楚是哥哥的心意,用力点头,满心欢喜。
一桌饭菜尽数吃完,鸿悠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随身小背包,门外已经传来朋友家长等候的车声。她跑到玄关,回头朝着屋内大声叮嘱:“两个哥哥记得傍晚准时来接我!”
云鸿芜闻言没有像从前那样冷淡回避,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等鸿悠跟着来人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侧过头,声音平淡地对着谢无涯道:“你跟我过来。”
话音落下,便率先转身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
谢无涯站在原地微微一怔,心底泛起诧异。自从车祸出院之后,鸿芜极度抗拒别人踏入他的房间,平日里哪怕是他,也只会守在门外说话,极少能踏进去半步,更别说主动叫自己跟上。
迟疑片刻,他还是抬步,安静跟在鸿芜身后走进卧室。
房间光线偏淡,处处收拾得整洁规整,处处透着疏离冷清。鸿芜径直走到靠墙储物柜前,拉开柜门。柜子里整齐码放着近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礼盒,分成两类,一类用黑丝绒包装,一类是纯白礼盒,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黑色的是你的,拿完就出去。”
丢下这句简短的话,鸿芜转身走到洗手台草草洗了手,而后径直躺回床上,脊背笔直地朝着谢无涯,不愿再多看这边一眼,也不肯再多交谈半句。
房间里静得压抑,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谢无涯沉默伫立片刻,目光一遍遍抚过那些规整摆放的黑色礼盒,轻轻拿起属于自己的礼物,东西有点多,他搬了两趟,然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细碎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彻底消散在走廊尽头。房门落锁的瞬间,床上背对着空处的鸿芜,紧绷到极致的肩线骤然松垮下来。
素来苍白清冷的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连耳尖都微微发烫。无人看见,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眸里,藏着一丝笨拙又纯粹的雀跃与释然。
他很高兴。
他终于做完了这件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事。这满满一柜子黑白礼盒,是他这八年来,每一年都默默为谢无涯和鸿悠准备的生日礼物。
别人的生日是热闹、是期许、是团圆。可对鸿芜而言,“生日”这两个字,是刻进骨血的诅咒,是灼烧灵魂的噩梦,是那场毁灭一切、夺走父母、碾碎他光明的劫难代名词。
他闭口不提生日,抗拒所有热闹喜庆,连听见这两个字都会浑身发冷、坠入梦魇。
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坦然说出“生日快乐”,这辈子都做不到坦然庆贺岁岁年年。
借着妹妹生日的契机,借着唯一一次敢触碰“生日”二字的机会,他把八年隐忍的心意、从未宣之于口的感激与依赖,全部藏进了这些沉默的礼盒里。
他不敢说祝福,不敢提生日,甚至不敢亲自递出、不敢面对的谢无涯。
午后的日光温柔洒落,转眼就到了接鸿悠回家的时间。
谢无涯走到二楼房门口,抬手正要敲门,打算问问鸿芜是否收拾妥当,准备一同出门。指节还未触碰到门板,屋内就传来少年清淡平静的嗓音:“进来。”
他的听力早在无边黑暗里练得极致敏锐,早已精准捕捉到谢无涯轻缓的脚步声。
谢无涯微微一怔,顺势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柔和,鸿芜依旧是平日里清冷简单的穿搭,宽松偏大的白衬衫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搭配一条浅色短裤,安静立在床侧。听见动静,他微微侧头,空洞的眼眸没有落点,径直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衣柜,语气坦然又自然:“你给我挑。”
谢无涯心头轻轻一动,没忍住泛起一丝隐秘的雀跃。鸿芜向来抵触任何人干涉、触碰他的一切,如今竟愿意让自己替他挑选衣物,是难得至极的松动与信任。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低应了一声,迈步打开衣柜。
柜中所有衣物都是这些年他亲手为鸿芜添置的,每一种颜色、每一款款式,他都烂熟于心。目光轻轻扫过一排整齐的衣物,最终挑出一件干净的蓝色针织衫,搭配一条米杏色休闲裤,温柔又衬气质。
他捏着衣物转身,目光落在少年清寂的身影上,嗓音不自觉染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要我帮你吗?”
鸿芜不知道的是,谢无涯今天穿的就是深色的针织衫和褐色休闲裤。
鸿芜静静站在原地,闻言微微抬眸,空洞的视线朝着他的方向,几秒后,薄唇轻启,语气干净利落:“出去。”
没有冷漠的抵触,只有一贯的疏离,却不再是从前拒人千里的冰冷。
谢无涯了然颔首,没有强求,乖乖拿着衣物放在床头,轻步退出房间,贴心地带上房门。
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很快归于安静。
谢无涯手里握着鸿芜惯用的盲杖,正要递到他掌心。鸿芜却微微偏头,没有伸手去接,清淡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牵着我。”
谢无涯心头猛地一跳,暗自揣度,这算是奖励吗。
他立刻将盲杖斜靠在墙边,没有半分迟疑,摊开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裹住鸿芜纤细微凉的手。
鸿芜的指尖还留着之前干裂细小的伤口,被他小心翼翼完整笼在掌心,分寸放得极轻,生怕力道太重惹得对方不适。
鸿芜任由他握着,没有挣扎抽回,空洞的双眼平视前方,安静地任由谢无涯牵引着往门外走。
谢无涯小心扶着鸿芜坐进副驾,俯身替他拉过安全带扣好。两人距离骤然贴得极近,鸿芜心头微微发紧,鼻尖清晰萦绕着谢无涯常年用的松香香水,清冽干净的气味反复萦绕在鼻间,直到谢无涯直起身拉开距离,那股香气才淡下去。
车子行驶得平稳缓慢,鸿芜对坐车很焦虑,一路安静靠着车窗,指尖不自觉的扣着虎口,血痕晕在上面。
没多长时间便抵达约定地点,车外传来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的惊叹声。
“哇塞,你哥哥那么帅!”
“哪个是你哥哥啊?”
“居然有两个哥哥!”
鸿悠被一众伙伴围着,得意地抬着脑袋,踩着小台阶昂首挺胸钻进车里,扬着下巴故作大方地炫耀:“没错,全都是我哥哥,你们都没有吧?”
说完她一屁股坐到后座,扭头兴冲冲朝着前排两人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后座的鸿悠晃着两条小腿,脸蛋涨得通红,止不住跟前排分享小伙伴的夸赞。
“他们全都羡慕我,说无涯哥哥气质好,还说鸿芜哥哥长得特别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谢无涯一手按住鸿芜,不让他继续扣,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小姑娘,唇角牵起浅淡温柔的笑意,腾出一只手轻轻往后递了袋小零食:“玩了一下午,先吃点垫垫肚子。”
身旁的鸿芜安静靠着车窗,指尖被谢无涯牵着还没松开,握着谢无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许,坐车时间有点久了。
谢无涯敏锐察觉到掌心细微的力道变化,余光侧过去。
“我们先去城郊花海逛逛,等夕阳落下来再去看烟花。”他出声跟两人说道。
鸿悠立刻欢呼一声,拍手叫好。
鸿芜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偏过头,空洞的视线朝向窗外流动的风声,安静默许了这个安排。
一路车辆驶入郊外,道路两旁草木繁茂,风里裹着淡淡的花草清香。车子停稳后,谢无涯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自然地伸手牵住鸿芜。
“慢点,台阶有点高。”
鸿芜顺从地借力站起身,全程没有提盲杖,牢牢贴着谢无涯的身侧,依靠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分辨方向。
大片花海铺展在眼前,各色花朵层层叠叠开得繁盛,晚风卷着馥郁花香扑面而来。鸿悠迫不及待往前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一手拽住鸿芜的衣角,一手拉着谢无涯,兴奋地指着不同花色叽叽喳喳介绍。
“哥哥你闻,这个花特别香!无涯哥你看,那边一大片紫色的!”
鸿芜站在原地,微微低头,循着声音与花香分辨四周,指尖轻轻拂过身侧盛开的花瓣,花瓣柔软的触感落在干裂的指缝里,难得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松弛几分。
谢无涯静静站在他身侧,时刻留意着他脚下路况,防止绊倒,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清瘦柔和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