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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知岁月   岁月悠 ...

  •   岁月悠悠更迭,不知沧海桑田几轮。

      禁闭室冰冷的玉阶积满经年寒气,无人清扫,也无人踏足。鸿芜的发丝早已及地,从前那一头如鸦羽般乌黑透亮的长发,彻底褪去色泽,变得干枯灰白,一缕缕垂落在脚踝周遭,铺散在地面,萧索又颓败。

      地面铺散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和零星碎骨,鸿芜若无旁骛的继续起舞。

      漆黑锁链依旧死死缠锁着他的四肢脖颈,深深嵌进皮肉。湖蓝色薄纱依旧遮着他的眼眸,隔绝世事,他始终维持着相拥起舞的轻柔姿态,在空无一物的结界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跳着一场无人相伴、永无终结的独舞。

      歌声早已不再响起,偌大禁闭室,只剩锁链晃动时细碎冰冷的泠鸣,岁岁回响。

      禁闭室的窗棂外,少年静静立着,清瘦身影覆着淡淡的天光,眉眼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悲凉。

      “阿萌死了。”

      希欧多尔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荒芜冻土,分不清是对着结界里麻木起舞的鸿芜低语,还是对着空荡天地自语。

      “你把她的尸体喂给了他。”

      窗边阴影里,沈知缓缓抬手,戴上了那副素色镜框。
      他的五感早已在漫长时光里一点点剥离、消散,如今已然走到了尽头,世间声色、冷暖、风声万物,他已无法知晓。周身的温度彻底冷却,褪去了最后一丝人情暖意,只剩下彻骨的漠然与疏离。

      他闻声淡淡应声,语调平直无波:“是的,希欧多尔。”

      希欧多尔转头,目光穿过薄薄窗纱,落在结界中那个灰白长发、孤舞不止的人影身上,嘴角扯出一抹酸涩悲凉的弧度,字字沉重:“沈知,是你亲手把她送上了死路。”

      面对质问,沈知无半分动摇,周身冷漠的气息较之往昔更甚,“这是最优解。”

      “你在无相里看到了什么?”

      希欧多尔倚在窗边,指尖捻出一支细烟,星火摇曳,缓缓燃开一缕白雾。他垂着眼点燃烟火,轻吸一口,烟气漫过眉眼,掩去里面沉沉的怒意与悲凉。

      沈知静立原地,五感尽失的眼眸空洞死寂,辨不清天光暮色,只余一片荒芜的灰白,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未来。”

      “那未来里有我们吗?”希欧多尔轻声追问,字句里藏着最后的奢望。

      “没有。”

      短短两个字,斩断了所有念想,冷得不留余地。

      希欧多尔低低冷笑一声,喉间溢出无尽的嘲讽与酸涩,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弥散在死寂的空气里:“为了人类的未来,亲手舍弃掉我们所有人的未来,真是太残忍了,沈知。”

      沈知永远站在全局的天平之上,精准、理智、毫无破绽,永远选择最稳妥、最完美的解法。如同无解的电车难题,为了万千众生的存续,他从来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少数人,舍弃并肩之人,舍弃所有私情与羁绊。

      他从不做错事,却从未做过一件温柔的事。

      长久的静默过后,沈知轻轻扯了扯嘴角,试图牵出一丝笑意,可彻底麻木的面容早已做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只剩一片冰冷的僵硬。

      “我会带领第二殿全员进入无相。”

      “你疯了?”

      希欧多尔骤然敛去眼底的颓色,眉头死死蹙起,指尖的香烟燃过半截,星火烫得空气发沉,无相是神明赐下演算未来的神器,但每一次演算都要走过一遍完整的时间。

      眼下魇潮肆虐不休,大大小小的魇潮每天都来上一遭,每一股战力,都是守护神殿的底气,分毫损耗不起。
      在这生死悬一线的紧要关头,沈知竟要带走整个第二殿,尽数投入无相,无异于主动斩断神殿最核心的臂膀。

      “一个人的时间太少了。”

      他缓缓开口,语调清冷笃定,字字掷地有声。

      “就像振翅的蝴蝶便能掀起千里海啸,一丝微末的改变,便能颠覆整片天地,但无相可以推演出千千万万不同的前路,找出最完美的未来。”

      “你这是在平白送死。”

      希欧多尔指尖用力,狠狠掐灭指间残烟,火星瞬间碾熄,只留一缕薄烟消散风里。他心绪翻涌难平,抬手又摸出一支烟,正要点燃。

      下一瞬,腕间一轻。

      沈知无声抬手,稳稳抽走了他指间的烟,动作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他空洞的眼眸望向虚空,听不见风声,辨不出光影:“别抽了。”

      顿了顿,他缓缓道:“我会立下神誓,日月大陆所有战死的英魂,尽数于地球轮回重生。”

      “你胡说!”

      希欧多尔猛地伸手攥住沈知的衣襟。两人身形悬殊,他身高不及,只能狼狈踮起脚尖,死死扯着对方的领口,眉眼紧绷。

      “这种彻头彻尾的谎言!天谴一定会劈死你!”

      死去的灵魂早已归于天地尘埃 ,何来重生之说?这道神誓,从立下的那一刻起,便是欺骗神明的死罪。

      “你会帮我解决的,希欧多尔 德佩莱卡,对吗?”

      “……那他怎么办?”

      希欧多尔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沈知,他侧过头,指尖指向禁闭室的方向。

      沈知抬手,慢条斯理捋平被扯皱的衣领袖口,动作从容又规整,仿佛方才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他空洞的眼眸望不透光影,却精准锁定那座囚笼。

      “月夜的主人会带走他。”

      沈知微微垂眼,轻声补了一句:“你知道的,他是特殊的。”

      “那我们呢?留在日月大陆等死吗?”希欧多尔指着自己。神使会死在日月大陆,这是诸位神使自始至终心知肚明的秘密。

      “让埃琳娜带他们祭无量阵吧。”沈知垂首,指尖摸索着搭上希欧多尔的肩,嗓音低沉而轻缓,“你可以来殉我,希欧多尔。”

      “那些魇兽怎么办?放任不管,神殿通道撑不住。”

      “全都给他吃。”这话里的“他”,指的就是鸿芜。

      “……他清醒过来呢?你让他怎么面对?难不成跟他说,好久不见,阿萌、以前的部下还有那些魇兽,全都被你吃进肚子里凑一块儿了?”

      “不被他吃被魇兽吃?不如让他吃。”沈知拍拍希欧多尔的后背,“去吧,希欧多尔。”

      希欧多尔满腔愤懑,怒气冲冲的走了。

      希欧多尔走后,整片空间就剩下了沈知,他手一抬,一面等人高的水镜出现。

      沈知靠着水镜,轻声开口:“我的‘全知’告诉我,你在未来看见了眼前这一幕。已经死了两千八百九十三年一百二十三天的谢无涯?”

      谢无涯心中猛地一震。
      他顺着碎片记忆一路回溯到此刻,心底的疑惑早已压了很久。按照时间线,他此刻早已献祭消亡,鸿芜深陷魇化、意识混沌,他所窥见的这些全程记忆,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视角。直到此刻,所有谜题终于有了答案。

      不过这长达两千八百年的时间也令他错愕,也就是说,鸿芜一直被囚禁在这里,没有恢复意识,沈知把灵者的尸骨,魇兽的遗骸都让鸿芜吞食。

      “为什么?”谢无涯出声质问。

      可他的声音被困在过往的记忆里,半点也传不出去。他只是窥见画面的外来看客,无力干预分毫。

      可沈知却像是精准听见了他无声的诘问,靠在水镜上淡淡开口:“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灵者与魇兽的遗骸必须处理,要么被神火彻底焚尽,要么被他吞噬。相较之下,让他吃掉,才是最有价值的选择。

      “他的意志无足轻重。神明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他这副躯壳——一副足以让祂降临现世的容器。”

      沈知转头望向鸿芜所在的方向,语调平静:
      “我们是人类的祭品,而他,是神明的祭品。”

      “……什么意思?”

      谢无涯心底涌起一阵荒谬的彻悟。神明贪图的是鸿芜的躯壳,所以鸿芜的意志、善恶、痛苦全都无关紧要。吃人也好,吞噬魇兽也罢,只要这具身体能撑到神明降临,一切都可以被默许。

      “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沈知收起水镜,转身离去:“别试图干预神的选择。你要是不想让他彻底消亡,就安分看着。”

      记忆画面骤然戛然而止,像碎裂的玻璃般簌簌剥落、消散无踪。谢无涯回过神,眼前已然出现余烬的身影。

      “不错,居然能看到这里。”
      余烬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看来这副灵基,总算让你摆脱了废物的名头。”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谢无涯盯着他质问。眼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只让他心生厌恶。

      “你想知道的所有一切。”
      余烬合上双眼,不再看向谢无涯。

      “神明原先选定的身体是你(我)。”余烬手一翻,现实的画面出现,鸿芜低头看着枕在膝上的谢无涯,时不时伸手戳一下。

      余烬默然不语,目光近乎贪婪地凝望着外界清醒的鸿芜。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安然鲜活的鸿芜了。

      骤然数道灵力骤然锁死谢无涯的四肢经脉,下一瞬,余烬彻底占据躯体,自谢无涯的身体里缓缓睁开双眼。

      “唔!”

      唇齿骤然被封住。真正掌控身躯的余烬俯身,牢牢吻住鸿芜,同时抬手稳稳护住他的后脑。余烬的力道强势又霸道,带着掠夺一切的疯狂。

      不知是谁先咬破了对方的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缓缓漫开。

      “不要……”

      鸿芜低声抗拒,用力抬手想要推开身前的人,可纹丝不动。浓烈的血腥味不断窜入鼻腔、漫满口腔,逼得他心口发闷。

      沉寂片刻的饥饿感,在此刻骤然复苏,疯狂翻涌上来。

      “再吃一点……”余烬嗓音低沉,裹挟着不容抗拒的执拗,“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多久。”

      鸿芜浑身发颤,唇齿间的血腥味勾得体内翻涌的饥饿感愈发猖獗,指尖死死抠着对方的衣襟,挣扎的力道却越来越弱。

      “放开我……”他嗓音发哑,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不断上涌,理智快要被本能吞噬。

      鸿芜的意识开始涣散,血腥味彻底勾疯了他潜藏的本能。
      他所有的挣扎一点点褪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下意识贪恋起对方身上浓郁纯净的灵力,那是此刻唯一能填补空洞的东西。

      余烬察觉到他的妥协,力道稍稍放柔,却依旧牢牢禁锢着他。

      余烬指尖运力划破掌心,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渗出,他直接将流血的手送到鸿芜唇边。

      鸿芜闻到那股浓郁灵力裹挟的血腥味,本能瞬间压过残存理智,立刻低头凑上去,舌尖贪婪舔舐着伤口,体内灼烧般的饥饿感才得到片刻缓解。

      谢无涯要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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