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吃 鸿芜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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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芜鎏金色的眼眸骤然一亮，轻声应答：“可以的。”
谢无涯取出两支回血疗伤的药剂一并吞下，随后缓缓将小臂递到鸿芜唇边，语气无奈又心软：“吃吧，我说停的时候你得停。”
鸿芜牢牢环住谢无涯的小臂，温热柔软的舌尖先细细舔过肌肤，尖锐犬齿猛地咬穿皮肉。血肉撕裂的声响混着温热血液一同涌入喉咙，安静的殿室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咀嚼声。他饿得太久，吃得十分仓促，肉块没充分嚼碎便直接吞咽下肚。
温热的血色气息在密闭的殿室里弥漫开来，鸿芜埋首在谢无涯的小臂上，吃得急切。
绵长的饥饿感在此刻被极致的满足填补，苍白的脸色染上一层水润的薄红，原本浑身发冷颤抖的身体渐渐舒展，刺骨的寒意被温热的血气彻底驱散。他小口吞咽着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鲜血，稚嫩又单薄的肩背不再紧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小臂传来阵阵细碎的刺痛，皮肉不断被撕裂、又在灵力的滋养下飞速愈合，往复拉扯的痛感清晰却并不难忍。他心底五味杂陈，看着鸿芜苍白的脸颊一点点变得温润。
不知过了多久，鸿芜啃噬的动作才慢慢慢下来。谢无涯小臂皮肉大面积缺失，森白骨头裸露在外，体内灵力不停流转修补伤口，愈合的速度竟赶不上鸿芜吞噬血肉的速度。
鸿芜轻轻环着他的小臂，心底翻涌的饥饿感淡去不少，已经到了可以忍耐的地步，小声说道：“我吃好了。”
“那歇一会儿吧。”谢无涯慢慢凑近鸿芜，目光落在对方腿上，轻声询问，“我能靠在你腿上躺一会儿吗？”
“嗯嗯。”鸿芜立刻调整坐姿，微微分开膝盖，留出空位方便谢无涯躺下。
谢无涯枕在鸿芜膝上，还没修复完的左手与鸿芜十指相扣，右手把玩着鸿芜的长发，发尾泛着灰白。
不多时，他就睡着了，陷入梦境中。
“鸿芜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鸿芜大人，今日新采摘了一批灵植，我给您取几颗！”
喧闹人声层层叠叠涌来，一众灵者团团围在鸿芜身侧。彼时他的长发尚不及如今这般绵长，松松挽起，仅以一支玉簪固定。
谢无涯静静立在一旁望着眼前景象，心中了然——这是属于鸿芜尘封的旧日记忆。
鸿芜眉眼弯起，笑得格外柔和明媚：“多谢，我收回去和无涯一同吃，大家实在太过热情了。”
“鸿芜大人！这是云队长托我送来的物件！”第六殿的信使拨开人群快步奔至跟前，递上一只半人高的木盒。
鸿芜伸手稳稳接过，心底瞬间了然，这是他们的长子云宴寄来的物件。云宴常年驻守南部防线，他留守内部，谢无涯坐镇神殿，长久分隔三地，许久没能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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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涯心头猛地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不顾一切朝前冲去，想要伸手拦下那只木盒，可他此刻只是记忆幻影，虚幻的身躯径直穿过层层人群，根本触碰不到分毫实物。
鸿芜毫无防备抬手掀开盒盖，刹那间数股暴戾磅礴的魇气裹挟着漆黑刺骨的诅咒之力轰然爆发，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侵入体内。盒中藏匿之物，也随之清清楚楚映入他眼底。
“扑腾”几声闷响，盒内之物尽数滚落地面，谢无涯凝神望去，浑身血液几乎冻僵——里面赫然是三颗血淋淋的人头。
其中一张面孔他认得，是旧识齐济；余下两颗，仅凭轮廓与眉眼，谢无涯心底已然生出刺骨的预感，那正是他们的长子云宴，还有小女儿谢平安。
滔天暴戾的魇气瞬间从鸿芜体内疯狂炸开，方才还簇拥着他、满脸热忱的一众灵者瞬间惊惶后退，纷纷抽出随身兵器，兵刃齐齐对准鸿芜。
鸿芜随手擒住身旁一名灵者，硬生生掏出对方体内的灵核，全然无视四周举着兵器戒备的众人，旁若无人地将灵核送入口中咀嚼吞食。
与此同时，日月神殿。
神殿常年覆着由神明设立的阵法，外围灵者居住的城区，则由无量阵保护。这层结界是以谢无涯的本源“捍卫”所铸就的屏障，可代价便是，他终生被困神殿之内，再也无法踏出去半步。
剧烈的心悸骤然席卷全身，海量阴浊魇气顺着他与鸿芜缔结的死生轮契疯狂奔涌而来。他拼尽全力运转灵力净化，可净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魇气持续灌入的速度。
他踉跄奔至神殿出口，却被神明结界狠狠弹飞。数轮冲撞下来，神殿亘古不破的屏障依旧完好无损。谢无涯红着眼，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向冰冷屏障，道道血印密密麻麻烙在结界表面。
片刻后，他转身正对屏障，猛地伸手，硬生生将自身灵核从体内剥离而出。
“以此身血肉为引，灵魂为祭，神使谢无涯，自愿献祭无量阵。”
璀璨光柱自灵核冲天而起，直抵笼罩整片城区的无量大阵。既然结界困死他，令他半步不能离开神殿，那便将自身彻底献祭，融入无量阵法之中，借阵法之躯奔赴鸿芜身边。
浓稠似水的磅礴灵力从无量阵垂落，尽数覆在谢无涯身上。高度浓缩的灵力疯狂侵蚀血肉经脉，体内鲜血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涌向悬浮在外的灵核。活人献祭的代价清晰摆在眼前，他的肉身与灵魂终将被碾作飞灰，彻底融进阵法脉络。
浑身如同置身烈火灼烧，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都被灼烤出细碎的滋滋声响，剧痛浸透神魂。就在肉身濒临瓦解之际，谢无涯的魂魄挣脱躯体漂浮而出。
这是独属于神明的恩赐，献祭之人消亡之前，能够了结一桩藏在心底、从未完成的心愿。
后续的景象与谢无涯方才窥见的记忆重合，只是这一回，画面延续出了未曾见过的下文。
鸿芜被厚重禁制囚于牢笼，自身灵核早已被亲手捏碎，周身流转的灵力本应飞速溃散。可失去灵核束缚后，他体内过于强横的灵基彻底失控，疯狂掠夺周遭天地间所有灵力，不过片刻，竟硬生生重新凝聚出一枚崭新灵核。
谢无涯缓步向前，魂魄躯体已经淡得近乎透明。方才以残缺神魂强行催动神权，又与鸿芜兵刃相向激战一场，神魂早已损耗到濒临溃散，根本撑不住多久。
“无涯……无涯……”
鸿芜伏在牢笼间不住咳血，维系二人的生死轮契彻底崩断，反噬之力将他躯体重创，每一次呼唤都伴着大口温热鲜血涌出。
漫天紊乱灵力与阴寒魇气交织冲撞，谢无涯每向前一步都举步维艰。其余诸位神使暗中分渡魂力予他，靠着这份支撑，他才勉强撑到牢笼跟前。
“呼……呼……”
他粗重喘息，双膝重重跪地，伸手轻轻拍打着禁锢鸿芜的牢笼栏杆。
“星星……”
鸿芜混沌的神智总算从魇化里挣回一丝清明，缓缓抬起手，隔着冰冷禁制，与谢无涯十指遥遥相贴。
“抱歉啊……没法陪你走更远了……”谢无涯的魂体淡得近乎透明，边缘一点点化作细碎光点飘散，“想我的话，就抬头看看无量阵吧，我会永远与你同在。”
“不要……无涯！无涯，别丢下我……”
滚烫泪水淌满鸿芜脸颊，他拼命伸手，却只能触到一层冰冷阻隔，无能为力地看着谢无涯的魂魄彻底消散在光影之中。
鸿芜僵在原地，保持着十指相贴的姿势，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亮，死寂一片。他一动不动，连喉咙里的哽咽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泪水疯狂滚落，砸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他蜷缩着身体，死死攥紧虚空，指尖用力到泛白、颤抖，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点残存的残影。
断裂的生死轮契在体内留下千疮百孔的裂痕，剧烈的反噬撕扯着他的经脉五脏，全新凝聚的灵核剧烈震颤，灵力紊乱暴走，疼得他几乎窒息。
可躯体再痛，也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荒芜与溃烂。
“无涯……”
沙哑破碎的呢喃终于挤出喉咙，细碎、微弱，带着崩溃的哭腔，无尽的悲恸骤然爆发，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溃溢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一片漆黑，又开始出现新的画面。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空灵单薄的歌声悠悠回荡在死寂的结界里，轻柔得像易碎的幻梦。鸿芜踩着虚无的落点，轻轻哼着稚嫩的童谣，纤细的脖颈、白皙的四肢尽数被漆黑沉重的锁链层层缠绕，锁链深入肌理，勒出暗沉的印痕。一层朦胧的湖蓝色薄纱覆在他眼前，隔绝了世间所有光影与真相。
他始终维持着相拥起舞的姿态，身姿轻盈飘忽，在空无一物的冰冷空间里缓缓辗转、穿梭，像是正伴着无人能见的舞伴，跳着一场岁岁年年、永不落幕的独舞。
“我为他编织了一场幻梦。”
清冷男声缓缓响起，沈知头顶悬浮着一轮澄澈天环，细碎柔光簌簌坠落，织成轻薄纱幔，垂落周身。他立在结界之外，静静望着牢笼中的身影，眼底无半分波澜。
跪在地面的精灵少女楚萌垂着薄翼剔透的双耳，双手紧紧合十，虔诚地低声开口：“沈知哥哥，这一切都是假的。”
沈知眸中空空洞洞，没有光亮，没有情绪，只剩无尽荒芜：“前路没有他想见的人，满心执念皆已成空，没有念想的人，又该如何往前走呢，阿萌？”
他轻轻抬眼，望着结界深处的鸿芜，轻声轻叹：“不死的诅咒会毁了他。”
“我们所有人都逃不开代价。”楚萌的声音带着细碎的气音，“无涯哥哥终生困于神殿；鸿芜哥哥永生不死；你失去感情；而我永远无法站立行走。我们每个人，为了成为神使都付出了惨痛代价。”
她抬眸望向结界里那个哼着童谣、独自起舞的身影：“可鸿芜哥哥熬不住的。无边无际的余生、永失所爱的绝望，这份代价，终究会彻底压垮他。”
沈知抬手拂过悬浮的星盘，漫天星子明暗错落，其中一颗彻底黯淡、再无微光的星辰，静静悬浮在星盘边缘。那是属于谢无涯的命星，自此彻底陨落，再无归期。
他指尖微动，将那颗熄灭的星辰缓缓挪出星轨：“谢无涯的位置已然空悬。我会下令让所有祭司长尽数入局参与试炼，人类再也承受不起第二位神使陨落的代价。”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楚萌，郑重托付：“后续一切，交由你与希欧多尔全权打理，阿萌。”
结界之内，童谣依旧轻柔婉转。
鸿芜还在和虚空相拥起舞，锁链泠泠轻响，和歌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世间最孤独、最凄美的回响。
他困在一场美好的幻梦里，岁岁年年，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