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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拒绝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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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履匆匆踏出结节,周遭萦绕的阴冷雾气渐渐散开,视野豁然开朗。抬眼望去,一道纤细的身影静立在前方空地,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阿遥?”
鸿芜看清来人面容,下意识开口轻唤,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是我,爸爸。”
安洁莉卡闻声颔首,温顺地垂下头颅,长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叫人辨不清她此刻的神情。转瞬她便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鸿芜的手臂,扬起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看上去格外亲昵自然。
谢无涯、郑宇与黄奕皆是一怔,彼此对视一眼,心底满是讶异。谁也没想到,向来行事莫测的安洁莉卡,竟会以这样的身份与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察觉到谢无涯眉宇间紧锁的警惕,鸿芜侧过头看向他,轻声问道:“无涯,你不记得阿谣了吗?”
话音刚落,挽着他手臂的安洁莉卡忽然抬起头,澄澈的眼眸直直对上鸿芜的视线。她的声线柔婉婉转,裹挟着一股无形的蛊惑之力,瞳仁里细碎星光流转,晃得人心神微动。
“爸爸,是我呀。”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一字一顿,清晰分明:
“我是阿遥。”
短短四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鸿芜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滞,试图深究过往的思绪被彻底阻隔。
谢无涯见状,上前半步将鸿芜护在身侧,眼底的戒备达到顶峰。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眸中暗藏的力量,绝非单纯的亲昵相待。郑宇与黄奕也立刻绷紧身形,手中灵力悄然凝聚,整片空地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安洁莉卡并未因几人的戒备而动怒,依旧稳稳挽着鸿芜的胳膊,星光点点的眼眸掠过谢无涯,最终又落回鸿芜脸上,语气轻柔却带着强硬的束缚感:“不要思考。”
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点,精准落在鸿芜的眉心。淡淡的微光一闪而过,安洁莉卡柔声轻语:“晚安,爸爸。”
话音未落,鸿芜双目骤然失神,身躯一软径直向前倒去。谢无涯反应极快,跨步上前稳稳将人接入怀中,掌心触到对方微凉的肌肤,心头瞬间一紧。
方才亲昵温顺的模样在安洁莉卡脸上荡然无存,眉眼间的柔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疏离与淡漠。她站直身躯,目光扫过怀抱鸿芜的谢无涯,以及身侧严阵以待的郑宇、黄奕,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几分戏谑又暗藏深意的腔调。
“念在诸位一路辛苦,将阁下从结节之中唤醒,妾身便好心送上一句忠告。”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昏迷的鸿芜身上:“别再让他深究、回忆过往。那些尘封的旧事,只会将你们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完,她不再多言,周身微光萦绕,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显然准备抽身离去。
谢无涯怀抱着昏迷不醒的鸿芜,指尖不自觉收紧,沉声道:“你们到底藏着什么?”
安洁莉卡闻言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现在的你们还不配知道啊。”
话音消散的同时,她的身影彻底融入白鸽与玫瑰之门,原地再无半分踪迹。空地上只剩下四人,气氛压抑而沉重。郑宇和黄奕面面相觑。
不多时,周遭扭曲的空间寸寸消融,狂暴的灵力风暴卷着残碎的雾气翻涌数息后缓缓平息。众人挣脱结节的禁锢,脚踏实地,重新回到了神隐大陆的土地上。
“首席!”
等候在结节外的灵者小队一眼望见众人,连忙出声呼喊,目光齐齐投向不远处的祝希。连日来接连不断的小型魇潮早已磨去了他大半精力,眉宇间覆着浓重的倦色,眼底也布着红血丝。谢无涯一行人深入结节的这段时日,外界危机从未停歇,而宋逅此前预言的那场毁灭性大规模魇潮,至今仍悬在所有人头顶,如同随时会落下的利刃。
就在这时,一张传讯灵符凭空自祝希身侧飘起,符纸微微震颤,传出急促又惊恐的呼喊:“首席!大魇潮来了!额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灵符瞬间火光一闪,彻底化为飞灰,远方传讯的灵者已然殒命。
事态危急,祝希再无暇询问结节之内的遭遇,当即高声下令:“回地球,走!”
话音未落,他率先朝着神殿的方向疾驰而去。神殿深处设有连通神隐大陆与地球的跨界通道,是眼下唯一的退路。谢无涯抱着昏迷未醒的鸿芜,快步紧随其后。可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数条粗如巨柱的金色锁链自虚空轰然坠下,横亘在前方,死死封堵住去路。
与此同时,萦绕在鸿芜周身的紫色锁链也应声浮现,层层缠绕在他身周,散发着不容违抗的禁锢之力。
神隐大陆拒绝鸿芜离去。
谢无涯心中瞬间了然。鸿芜身为神使,本就隶属于这片神明执掌的天地,这片大陆的规则,绝不允许他轻易抽身离去。
与此同时,地球。
防线高塔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第七层失守!首席呢?啊!”
话音未落,一只漆黑锋利的利爪猛地贯穿说话者的胸膛,狠狠向内一探,活生生将心脏撕扯而出,指尖用力,温热的脏器瞬间被捏得粉碎。
五年前,魇兽首次降临地球,生灵涂炭。危急关头,安洁莉卡赠予人类无量阵,以此大阵构筑屏障,勉强将人类与魇兽彻底隔离开来。
可这座护世大阵运转起来,需要海量灵力支撑,人类便组建了三十六支队伍,轮班值守,持续为阵法供给灵力。大阵前沿更是林立起一座座防御高塔,用以清缴、阻拦实力相对弱小的魇兽。
如今防线崩毁,高塔内外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嘎嘎嘎——!!!”
刺耳怪异的嘶吼响彻天际。一头形态狰狞的魇兽盘踞在尸山之上,它生有五扇巨大的肉翼、七只粗壮的肢爪,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嘴几乎占据了大半身躯。它低下头颅,大口吞咽着满地尸骸,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高□□塌的碎石滚滚坠落,血色漫天,无量阵第七层彻底沦陷,整片人类防线沦为不可名状的炼狱。
方才吞尽尸骸的多肢魇兽尚未罢休,天际云层深处,数只远超寻常认知、扭曲诡谲的高阶魇兽缓缓现世,每一只都违背生灵常理。
一群恐怖魇兽自天边慢慢流下,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是一团不断蠕动、膨胀、坍缩的腐肉浊团,通体流淌着灰绿交织的溃烂黏液,无数纤细如发丝的肉质触须密密麻麻垂落,拂过的空气都会泛起腐朽的黑雾。它没有眼、没有口、没有五官,却能精准锁定每一个活人的波动,触须扫过之处,人类的皮肉会自主消融、骨骼层层脆化。
大地断裂的沟壑里,爬出更多魇兽。它们的躯体由成千上万层人类与魇兽的碎骨无序堆叠拼接而成,骨架交错扭曲,完全无章法可循,层层白骨之间没有皮肉,塞满汩汩流动的漆黑浊液。它没有固定头颅,脖颈上方堆叠着数十张残缺、扭曲的人脸,皆是过往战死灵者的面容,双眼空洞淌黑泪,嘴唇不停开合,重复着破碎的哀嚎与求救声,声声钻脑。
断裂的高塔废墟之上,它们身高近百丈,躯干空洞透明,像是从未凝固的黑暗虚影,浑身没有一寸实体。千百只长短不一、正反颠倒的人类手臂从虚空之中探出,无序挥舞、扭曲、打结,有的手背朝前、有的手肘反向,诡异到极致。
最骇人的魇兽悬浮在天幕正中央。
它本体隐匿在折叠扭曲的形体里,肉眼只能看见无数五彩浑浊、不断蠕动的丝线,纵横交错织成铺天盖地的巨网,笼罩整片第七层防线。丝线看似纤细轻柔,但凡人类触碰到一丝,躯体便会被瞬间切片、分层、折叠,骨骼灵力被细细编织进巨网之中。
网间悬挂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皆是此前阵亡的灵者,他们并未彻底死去,而是永远悬吊,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日复一日看着自己的躯体被魇气慢慢腐蚀同化,成为这张地狱巨网的一部分。
风声死寂,天光暗沉。
无数诡谲魇兽缓缓游走在残破的防线之上,没有震天动地的嘶吼,只有细碎、黏腻、骨骼摩擦的诡异轻响。
人类引以为傲的高塔防线、”三十六层灵力阵法、无数灵者的死守,在这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残存的士兵捂耳抱头,有人疯狂嘶吼,有人跪地呆滞,无人敢直视天际的畸变魇兽。
那些盘踞第七层废墟的诡谲魇兽,甚至无需抬手、无需动势。
仅仅是周身弥散的无形灵阶威压沉沉铺开,几名仓促撤退、来不及遁走的低层灵者,躯体便骤然向内坍缩。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皮肉、骨骼、脏腑瞬间被恐怖的能级碾压揉碎,就地塌成一滩软烂黏糊的血泥,顺着残破的塔砖缝隙缓缓流淌。
这是纯粹的等级碾压,是凡躯与强大的魇兽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第七层彻底沦陷,黑雾顺着高塔层阶向上翻涌,腥臭死寂的气息直逼第六层防线。
“我们上!”
第六层所有守卫灵者齐齐踏步而出,阵列肃然,灵力轰然共振。这一层的数百名灵者层层结阵,衔接起无量阵的次级防护结界。
灵光连成浩荡金壁,层层叠叠笼罩整座第六层高塔,无数道灵力光束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伐光幕。
前排灵者手握除魇长剑,脊背挺直,无人后退。他们亲眼目睹下层同伴被威压碾成肉泥,亲眼看见那些畸变魇兽吞噬一切,心底恐惧刺骨,却依旧死死守住阵位。
“稳住阵基!补全灵力通道!死守第六层!绝不让魇潮再往上一步!”队长厉声嘶吼,声线震颤战场。
可下一秒,天际那片浑浊的黑雾缓缓下沉。
魇兽蠕动着万千丝线,无数扭曲的细线垂落,轻轻扫在第六层的金光结界上。
坚硬厚重、承载无数灵力的阵法壁垒,竟像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蛛网状的裂痕。
紧随其后,另一群满身堆叠的碎骨的魇兽,缓缓踏上断裂的塔沿,阵中几名修为稍弱的灵者身躯骤然一僵,瞳孔骤缩。
他们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体内自主剥离、摩擦、上浮,血肉与灵力被硬生生抽离躯体,皮肉迅速干瘪塌陷,短短一瞬,便化作一具具空瘪干尸,轰然倒地。
队伍阵列瞬间乱了一瞬。
最后那群魇兽垂下亿万根肉质触须,腐浊黑雾漫卷而来,触须掠过阵法金光的刹那,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发黑、溃散。
“撑住!无量阵还在!”
有人拼死补续灵力,灵力源源不断灌入阵眼。
可回荡在天地间的,是魇兽掠夺而来的无数残响——数万战死灵者的细碎呜咽、骨骼崩碎的轻响、血肉消融的黏腻声响,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钻进所有人的脑海。
阵中不少灵者双目赤红,意识开始错乱,双手抱头痛苦嘶吼,结阵的身形摇摇欲坠,本就岌岌可危的阵法瞬间缺口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