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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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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吗?”
温软清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轻拂过紧绷的神经。
谢无涯猛地睁开酸涩的双眼,意识还陷在先前的混沌与剧痛里,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子弹穿透的钝痛,指尖还能忆起握住鸿芜冰冷手背的触感,连另一个自己眼底的冷厉嘲讽,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雾村。
鸿芜就坐在他身侧,侧身支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谢无涯心口狠狠一缩,酸涩与狂喜瞬间涌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回到了雾村。
方才经历的一切,墓园的血、日月大陆、镜像的嘲讽、明明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可那些情绪太过深刻。
失去鸿芜的绝望的痛苦,每一种情绪都刻骨铭心,死死攥着他的五脏六腑。
“有一点。”
谢无涯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开口,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可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锁住他的四肢,眼前凭空浮现出淡金色的透明选项框。
他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意识清醒地被动承受着一切。
日月大陆、神的奖励、一万积分、还有那个与自己同源、满身戾气的‘谢无涯’……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里疯狂盘旋,他皱紧眉头,拼命梳理着纷乱的线索,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的联系,即将破土而出。
尤其是日月大陆这四个字,陌生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我在日月神殿等了你好久。”
日月神殿。这是鸿芜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谢无涯的思绪骤然一顿,日月大陆,日月神殿。完全一致的命名方式,所有零散的线索在此刻瞬间串联,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底彻底成型。
所有在现世中死去、带着执念与遗憾离去,都会进入日月大陆,开启积分试炼。
而“日月”二字,如同钥匙,彻底打开了他的思绪。
既然日神存在,那与之对应的,会不会还有一个月神?
日月相对,阴阳共生,这片大陆以日月为名,绝不可能仅有一位日神主宰。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深究,更多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日神有神使,月神麾下,是否也有对应的侍者?魇兽,又究竟属于哪位神明的管辖,或是这片大陆自生的阴暗产物?
更让他在意的,是安洁莉卡曾说过的那句——神明已死两位半。
他至今想不通,“半”究竟是怎么个算法,是神明神魂残缺,还是力量折损过半,亦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规则?
日神早已陨落,月神杳无音信、下落不明,那除了他们之外,究竟还有哪两位神明,早已葬身在岁月与规则之下?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线索交织缠绕,谢无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识推演中,眉头紧锁,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来自另一个‘谢无涯’的冷意。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一直静静看着他的鸿芜,在感受到这缕陌生又特殊的气息后,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周遭的氛围悄然流转,鸿芜很快收敛了眼底所有异样,恢复了往日温和平静的模样,缓缓站起身,声音依旧清浅。
“无涯,我们该去找齐济了。”
话音落,他抬手推开斑驳的木门。
门外,郑宇和黄奕早已等候在原地,神色肃穆,像是早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看向两人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郑重。
不等谢无涯开口,鸿芜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穹,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字:
“胧。”
一字落下,天际骤然风云变色。
一头缭绕着黑雾的黑色巨兽自天际狂奔而来,乌云被它的巨翅撕裂,周身黑雾翻涌,遮天蔽日,隐约能看见它锋利的爪牙与舒展的巨大骨翅,威压席卷整个雾村。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天地,巨兽嘶吼间,脖颈处的黑雾骤然翻腾,咽喉处亮起炽烈的赤红火光,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周遭的草木瞬间被热浪烤得卷曲枯萎。
它自天穹飞速飞跃而下,带着撼人心魄的气势,却在临近地面时放缓动作,稳稳地落在鸿芜身前,动作带着极致的温顺,全然没有半分凶悍之气。
只见它猛地仰头,再低头时,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焰自巨兽口中喷涌而出,火舌冲天,化作赤色火浪,将天际弥漫的阴霾尽数烧尽,炽热的火光染红了整片雾村的天空,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巨兽宽大的翅膀轻轻搭在地面,形成平缓的台阶。鸿芜神色淡然,抬脚轻踏在巨兽的翅膀上,身姿轻盈地走到巨兽宽阔的背上,转身看向谢无涯,温声开口:“无涯,过来。”
A:过去
B:拒绝
C:原地不动
显而易见的答案,谢无涯朝着鸿芜的方向走去。
郑宇、黄奕二人紧随其后,三人依次踏上名为“胧”的巨兽脊背。身形刚一站定,巨大骨翼陡然振起,裹挟着翻涌黑雾划破长空,朝着西方天际稳稳疾驰而去。
巨骨翼振起狂风,裹挟着缭绕黑雾掠离雾村上空,下方错落的屋舍、朦胧林间飞速向后退去,很快便化作一抹淡影,消融在灰白天地间。
不过片刻功夫,胧振翅翻身,自高空俯冲而下,稳稳落至一处被浓稠白雾层层裹覆的空地上。
“吼!!!”
巨兽喉间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缕幽黑烈焰,黑火掠过虚空,周遭萦绕的白雾遇之便急速消融灼烧,氤氲雾气渐渐散尽,露出了这片空地原本的样貌。
数间简陋的帆布帐篷错落驻扎在林间空地,透着几分荒寂萧瑟。
这时,其中一间帐篷的门帘被一只僵硬泛青的手臂缓缓撩开,齐济缓步从中走出,径直朝着鸿芜的方向走来。
他每落下一步,脚下都浸染出湿漉漉的黑水,在地面晕开斑驳湿痕。较之谢无涯先前见过的模样,此刻的齐济愈发狰狞可怖。
头颅朝着左侧歪斜断裂,脖颈间森白的骨骼断面清晰外露,整张五官不断渗淌着粘稠的黑液,眼窝处空空如也,早已没了眼珠的踪迹。
“师……父。”
齐济微微张大嘴巴,唇齿未有丝毫开合动静,沙哑滞涩的声音却凭空在空地上缓缓回荡开来。
那声音滞涩又空洞,像从朽烂枯骨深处飘出,带着化不开的阴冷死寂,在空旷林间缓缓盘旋。
鸿芜静静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温淡从容,望着形貌狰狞破败的齐济,眼底没有半分讶异,只有一抹浅淡的平静。
谢无涯下意识绷紧心神,眉头微敛,目光紧锁齐济怪异的模样。脖颈断裂、眼窝空洞、周身淌落黑水,这般状态早已不似生人,可偏偏还能行动言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诡谲。
身后的郑宇与黄奕也暗自凝神,周身气息紧绷,悄悄戒备着周遭动静,生怕暗处藏有潜藏的异变。
齐济依旧缓步往前挪,断歪的头颅微微晃动,顺着脖颈骨骼的裂口,黑液不断往下滴落,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嗒声,在寂静的空地里格外清晰。他停在鸿芜数步开外,空洞的眼窝直直对着那人的方向,滞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
“师父,我们已经解决西边的魇灾了,听说南边也出现了小规模魇灾,我和阿岚决定带人去帮忙。”
“就你们两个人吗?”鸿芜眉眼平和,仿佛全然未曾看见眼前这触目惊心的诡异模样,语气如常,状若无谓地开口询问。
“再……”
话音骤然被一声刺耳的咔嚓声打断,齐济僵直的左胳膊毫无征兆地从肩头脱落,重重砸在地面,溅起几滴粘稠的黑水,断臂处的骨骼断面惨白,黑液顺着断口汩汩涌出。
他却像是浑然不觉疼痛,嘴巴张得更大,脖颈处的断骨微微错动,依旧用那毫无起伏的空洞嗓音,艰难地把话说完:
“带上几个师弟师妹。”
鸿芜垂眸瞥了眼地上滚落的断臂,眉眼间依旧无波无澜,连指尖都未曾微动,只是淡淡应着,语气平和得如同寻常对话:“听说都是些不到10阶的小状况。”
周遭空气凝滞得发紧,郑宇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节泛白,黄奕也压低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齐济不断渗着黑液的身躯,周身戒备之意攀升到极致。
谢无涯站在鸿芜身侧,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翻涌着疑云与冷意。齐济这副身躯早已是濒死的残破之态,断颈、断臂,浑身淌着阴寒的黑水,全然没有活人的气息,可他依旧维持着神志,有条不紊地说着魇灾的事,诡异。
齐济空洞的眼窝对着鸿芜,僵硬地点了点那歪斜的头颅,脖颈断骨摩擦,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缓缓弯下腰,失去知觉的右手摸索着,想要将地上的断臂捡回,可指尖刚碰到断臂的骸骨,那截胳膊竟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泥土之中,只留下一抹漆黑的印记。
他对此恍若未觉,直起身时,左肩的断口依旧汩汩流着黑液,滴落在地,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我知道的。”
浓稠雾气肆意弥漫,层层叠叠裹挟而来,齐济残破的身形在雾气中愈发模糊,最终彻底消散不见。漆黑的雾气翻涌着,如同贪婪的巨兽,迅速将周遭草木、空地尽数包裹,天地间只剩一片压抑的浓黑,阴冷刺骨的气息疯狂蔓延。
“开。”
鸿芜一字落下,淡紫色的灵力骤然迸发,化作一道浑圆厚重的灵力盾,泛着温润却坚韧的光晕,稳稳将谢无涯、郑宇与黄奕三人护在其中,隔绝了外界侵来的阴冷黑雾。
谢无涯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身侧的鸿芜拽入灵力盾内。他心底清楚,以鸿芜的能力,绝不会被这黑雾所伤,可理智上的知晓,终究抵不过眼前所见。
鸿芜猝不及防被他拽入怀中,微微一怔,随即抬眸,幽黑的眼眸静静盯着谢无涯,无端有些好笑。
下一秒,周遭翻涌的黑雾骤然剧烈翻腾,而后如同潮水般飞速散去。虚空微微扭曲,原本的空地场景凭空消融,全新的场景在光芒中缓缓显现,荒芜的乱石之地蔓延至远方,氛围死寂而凶险。
“嘶——”
浓稠黑雾翻涌间,那一只巨大三头蛇彻底显露出全貌,身形如山岳般盘踞在乱石荒地上,通体覆满暗黑色鳞甲,层层叠叠、粗糙嶙峋,甲缝间不断渗出黏腻漆黑的浊液,落地便蚀得碎石滋滋冒烟。
三颗狰狞蛇头并列昂起,脖颈粗壮虬结,布满突兀的骨刺,每一颗头颅都生着硕大无比的竖瞳,眼仁是淬了墨般的暗红,透着刺骨凶戾与阴冷嗜血。蛇口大张,森白獠牙交错外露,尖齿泛着幽冷寒光,不断吞吐分叉的漆黑蛇信,嘶鸣之声尖锐刺耳,直钻人脑髓。
周身萦绕的魇气浓得化不开,黑雾缠绕身躯缓缓流动,地面草木触之瞬间枯萎发黑,裂开细密蛛网般的纹路。三颗头颅带着暴戾的躁动,磅礴的凶煞威压沉沉压落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滞重冰冷,让人呼吸都不由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