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来自光的救赎   宋医生 ...

  •   宋医生摘下沾着雾气的口罩,疲惫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凝重,开口的话,狠狠击碎了两人仅存的侥幸:“他被注射了大量西地兰,你们知道的,他患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

      “突发心脏骤停,抢救过程中脑部供血不足,已经伤到了大脑,目前已经转到ICU监护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鸿悠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肩膀剧烈地颤抖,嘴里反复呢喃着:“西地兰,为什么会有西地兰?”

      谢无涯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宋医生的话反复回荡在脑海。

      大量药剂、心脏骤停、脑部受损、ICU监护……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谋杀,我们医院已经报警了,接下来你们要配合警方调查。如果他十天之内醒不过来,那就真的……”宋医生叹气。

      宋医生沉重的叹息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后半句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可那未尽的意味,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压在谢无涯和鸿悠心上。

      十天,醒不过来,便是永别。

      鸿悠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冰凉,听到“谋杀”“报警”两个词,原本混沌的脑子骤然一清,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又崩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谋杀……是谁?是谁要这么对我哥哥!为什么要害他!”

      她想不通,哥哥向来温顺,从不得罪人,双目失明,身染重病,到底是谁,会对这样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下此毒手。

      西地兰,过量注射足以致命,偏偏针对哥哥的遗传性心脏病,一击即中,这根本不是意外,是处心积虑的加害。

      谢无涯僵立在原地,周身的气息冷得骇人,眼底满是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恨意取代。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以为只是病痛的折磨,却没想到,竟是有人蓄意谋害。

      是谁?是谁在暗中对鸿芜下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心底的恐慌、心疼、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不敢去想ICU里那个插满仪器、生死未卜的鸿芜,不敢去想十天之期的结局,一股无力又憋屈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配合调查……”谢无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淬了冰般的冷意,“我们一定配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着警服的人快步走来,神情严肃,手里拿着笔录本,径直朝着三人走来。

      “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接到医院报警,过来调查19号床病患被恶意谋杀的案件,麻烦两位跟我们说一下具体情况,还有近期接触……病患的人员。”

      谢无涯弯腰,伸手将瘫软在地的鸿悠扶起来,动作沉稳,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心底的翻江倒海。

      他看向ICU紧闭的大门,玻璃后方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仪器在运转,那里面躺着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十天。

      他会等,会配合警方找出真凶,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无论如何,他都要等鸿芜醒过来。

      宋医生看着眼前的一幕,满心无奈与惋惜,他拍了拍谢无涯的肩膀,沉声道:“ICU有护士24小时监护,你们先配合警方调查,有任何病情变化,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警察的询问声、鸿悠压抑的哭声、远处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条长廊。

      “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一名警察将手里的照片推到两人面前,照片上是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人,面容黝黑,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看着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憨厚木讷。

      看清照片的瞬间,谢无涯浑身骤然一僵,心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是他!

      不,是那个女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疯狂攀升,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那个女人终究是把毒手伸向了毫无反抗之力的鸿芜!

      这个男人,不过是她推出来的替罪羊、挡箭牌,就算抓住他,也根本抓不到幕后真凶。

      滔天的恨意与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攥紧的拳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不认识。”

      谢无涯咬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气息冷得骇人,根本无法掩藏。

      他的异样太过明显,负责问询的警察立刻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地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审视与怀疑,再次沉声追问:“谢同学,你真的不认识吗?请你如实回答,这关系到整个案件的调查,也关系到你朋友的性命。”

      接下来的询问,谢无涯几乎不记得是怎么回答的了,最后还是宋医生帮他送走了警察。

      送走警察之后,宋医生把谢无涯和鸿悠叫到办公室里,给他俩一人一杯热腾腾的茶。

      宋医生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缓缓吧,这一切对你们来说太沉重了。”

      宋医生走后,鸿悠看着他浑身冰冷的模样,哽咽着开口:“无涯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无涯回头,看向满脸无助的鸿悠,压在心底多年的隐秘、蚀骨的恨意,在此刻再也绷不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灰暗与戾气,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带着刺骨的冰冷。

      “是我害了他。”

      鸿悠一愣,眼泪僵在眼角,满脸不解:“什么……?”

      “那时候的你太小了,你不知道。”谢无涯目光放空,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蚀骨的过往,“我是段鸣桐的私生子。”

      段鸣桐,这三个字分量极重,是本地最大财团的掌权人,商业版图遍布全球,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鸿悠猛地怔住,眼泪僵在脸颊,浑身都泛起凉意。“我妈是个小明星,怀了我之后没几年,就把我卖给了段家,一百二十五万的价格。”

      谢无涯继续说着,声音淡得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剩漠然,“买断了我的人生。”

      “我在段家的时候,住的是狗房。”他轻轻抬起手,缓慢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语气平淡得让人揪心,“你知道狗链吗?一头栓在冰冷的狗窝里,一头就拴在我的手腕上。每次来客人,他们互相下注打赌,看哪条狗能活。”

      那些被肆意践踏尊严、被折磨、被当成畜生对待的日子,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鸿悠心里。

      “无涯哥……”鸿悠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得发颤,伸手想去触碰他,又怕勾起他的伤痛,只能颤抖着开口,“一定很痛吧……身体痛,心里也痛……”

      看着眼前哭到发抖的少女,谢无涯眼底才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柔,他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擦去鸿悠的眼泪,语气终于柔和了几分:“别哭了,悠悠,都过去了,我逃出来了。”

      “那个时候我八岁,拼了命从段家逃出来,星星把我捡了回来,你们的母亲云阿姨收留了我。”他想起当年的温暖,眼底的寒冰渐渐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你哥哥那会看到我一个人在冬天的路边,把我带回了你们家。”

      “后来,云阿姨重新给我取了名字,跟谢叔叔姓,无涯是无穷无尽的意思,希望我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以无穷无尽的意志战胜它。”

      他轻声说着,指尖微微发烫,那是被多年前的暖意包裹的温度。从暗无天日、被拴在狗窝的日子里逃出来,是云阿姨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全新的名字,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体面与温柔。

      也正是那几年的温暖,成了他人生里第一缕光芒,也是他如今存活于世的理由,更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鸿芜的执念。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ICU方向传来微弱的仪器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两人的心头上。

      鸿悠擦干脸上的眼泪,原本慌乱无助的心,此刻竟慢慢安定下来。

      她知道无涯哥总会拼尽全力护着哥哥,他看哥哥的眼神里,总是藏着旁人不懂的珍视与紧张。

      谢无涯抬眼,望向ICU紧闭的玻璃门,眼底的融化的暖意,他曾是活在黑暗里的人,是鸿芜的家人,是鸿芜,给了他活下去的光。

      当年云阿姨的收留,鸿芜的陪伴,是他挣脱段家地狱般生活的全部救赎。

      “无涯这个名字,是云阿姨给我的希望。”他轻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撼动的决心,“所以悠悠,我们都不能放弃。”

      他会等鸿芜醒过来,会亲手把罪恶终结,会守住云阿姨留下的这份温暖,会兑现自己藏了多年的、要护着鸿芜一辈子的承诺。

      鸿悠用力点头,泪眼却不再迷茫,她看着身旁身形挺拔的谢无涯,重重应声:“嗯,我们等哥哥醒过来!”

      走廊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边是蚀骨的过往恩怨,一边是生死未卜的至亲之人,可那份跨越了十几年的温暖与羁绊,早已化作无穷无尽的意志,支撑着谢无涯在这场煎熬的守候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